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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八) ...
“哐当”,一枚一元硬币咕噜噜滚出她的口袋,在被石子拦住前进步伐后整个一晃,原地将倒未倒嗡响了好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平躺在了地上。
烛火或是也发觉了此地再无第二人能欣赏它曼妙的舞姿,于是无风自动上下拉直成一条细线,倏忽熄灭成一缕轻烟。
那烟惋惜般在少女先前站着的地方一晃而过,短短停留了片刻,如同默哀。
——
刘焅玔闭上了眼,也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没有什么梦似的回忆浮现眼前,没有一阵金光白光伴随系统的机械音恭喜她转生异世界大陆,只是冷而已,像把骨头敲碎了扔到北冰洋里那样的冷。虽然早有预料,但她还是觉得很可惜…直到彻底死亡,她也没有看见走马灯。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对此期待过的,所谓能让自己遍览一生重要时刻的幻灯片呢。
生命是重要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所以刘焅玔自然会对此产生疑问,既然它是重要的,宝贵的,那这又要如何才能体现出来呢?有很多人热心地分享自己的回答——或许是对这个世界产生的价值,或许是给他人带来的回忆,又或许,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它的价值是对于自己而言的,毕竟说到底,没人会不怕死。
“可是,如果没人需要我活下来呢?如果连我都厌恶着自己呢?”,她的疑问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越变越多,甚至随着年岁增长,她对自己已经不再有恨意,取而代之的是漠视,彻头彻底的像研究者对要解剖的活体那样的漠视。
那她到底怕不怕死呢?
她自己也并不清楚。
只是每当她试图寻求解脱,都会瞬间胃酸上涌跑卫生间给吐个昏天黑地,握着刀的手掌心不停生出粘腻的冷汗,即便是三伏天也背脊发凉,脑中是像是下一刻就要坠落到水潭里的阴森冰冷。
偏要给出个形容的话,大概就像刚杀了人似的,或是被人强行拘着手臂去割开同类的喉管——可这不对吧?她分明只是想杀了自己而已,自己的命难道不是想结束就结束吗?
这疑惑一直遗留到死后,直到她血肉模糊的躯壳被抬进离自己很远的焚烧炉被烧成骨灰…终于连最后一个会逼着她好好活下去的东西也没有了。
再次清醒源于一种冲动,后又因世界的再次接纳,顺势推舟地选择留下。
第二段人生比第一段要好上很多,却同时让她感到这是种虚幻的美好。
陈惜对她而言意义非凡,那她对陈惜呢?
她对这个问题总是有点耿耿于怀,最后她想,其实无论出现在友人面前的是谁,都可以达到今天自己这样与对方的羁绊吧。
陈惜眼中的她是残缺的,因为初次见自己就已经死了,所以对方也只能将这个死亡的自己当作是名为刘焅玔的全部…可那还是不一样的,即便陈惜理智上知道刘焅玔最开始也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但没看过就是没看过,无论如何这思维定势都会形成,且难以更改。
她是人类,一个死于车祸的人类。
而陈惜却是与世界另一端所接触的天才。
和这位天才相遇的是作为幽灵的人类灵魂,所以她才会引起对方的兴趣。
但究其根本,人类就是会对死亡感到恐惧的生物,是贪婪的,永不知足的,欲望火一般燃于灵魂上的。
人类也是有情感的,所以这恐惧并不仅仅是来源于生物本能,就像那些众多的文学作品中不会单单把对死亡的恐惧概括成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它是复杂的,就像生命一样复杂。
她终于在这段如幻如梦的第二次人生中慢慢想起来了,她害怕的理由。
——不想被忘记,不想被曲解,不想被抛弃。
她竭尽所能想成为一个会让他人满意的人,想要将自己的模样刻入其他人的眼中,可这不择手段的努力却是一种错误,于是她死在了那条马路上。
刘焅玔真的很怕,很怕很怕,濒死那会也真的很痛,非常痛,像是全身上下都被利刃穿刺,被滚石碾过。可是她知道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记得自己了,和自己一样死亡的友人可能还会憎恨自己,她太过害怕,害怕到只想停留在原地缩成一团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拒绝时间带着自己向前走。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冥冥中感受到了比自己更厉害的那个同位体的气息。
可大概是因为这太过虚幻,所以那之后她一度觉得这像是错觉。
直到陈惜与自己擦肩而过,对方身上携带着的属于异类的气息清晰又遥远,好似海对岸的神庙钟声跨越了一整个大洋传到耳畔。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可这,却不是给她的机会。
她的确是在某一瞬间看到了隐藏在世界背后的抽象概念,但那仅仅是因为同位体的死引起了短暂的时空震荡而已,又或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宿体需要一个她这样的激发潜能的工具人。
是的啊…是这样的啊…她仅有的价值就是这样的啊,即便她多努力也不会有机会改变的,因为那个唯有的被高维世界选中的人不是她。
她从最开始就是被否定的…
就连自己知道真相的机会,也是因他人才被给予的,她的一切,她的思维,她的情感,她的人生,全部的全部,都是廉价的,全是在这个世界显得平庸的要命的一次性物品。
人类,这就是人类。
说白了,这不过是同一个灵魂在数不尽的世界中无限的投影,是法则与概念编织出的无限的重复与循环,是比之高维事物脆弱而低廉的虫蚁。
带来奇迹的友人也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吧。
除非自己就像那个同位体一样厉害,有资格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撼动命运,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些年她注视着陈惜的成长,自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双方那如同次元壁一样的差距。
所以,她给自己的定位只是对方身旁的盾。
毕竟总归…总归是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可以做到的吧,好歹她也少有的特准进入他人视线中的幽灵,所以还是有什么优点的吧
没办法啊,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类。
一个诚惶诚恐站在世界两端重叠处小心翼翼藏起自己脆弱伪装成异类的人类。
可是伪装就是伪装。
虚假就是虚假。
那终究成不了真。
连跨越生死…也不能。
——
扑哧——
血花在半空中溅开,在地上拖了很长很长的痕迹,像是礼裙的大摆尾那样。
四下无声,唯有呼吸声变得更粗重了些。
人们的目光纷纷集中在这个狂徒身上,而陈惜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些注视,动作不停地捏着那角玻璃片移到下一个活死人的脖颈处,“你们那样杀不了他们的,要这样才行。”
“你?!”,身上也溅着血的徐渝北怒目圆瞪,有几分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嗯,我知道。”,被骨头磨钝的玻璃片边缘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划痕,她看了几眼,扭头道:“或许你更擅长这个,来试试?”
她注意到女人垂在身侧的手在抖,于是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讽刺:“怎么,下不了手吗?”
“我们可不是什么需要遵守社会法律的普通市民…”,她低声道,“你们难道不想活下去吗?事到如今,大家不至于还抱有什么幻想吧。”
“有人敢说自己不是踩着他人头颅爬到这个终点的吗?”
好虚伪,好烦躁…好难受。
陈惜咬着牙,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他们已经不是同类了,又何至于此。这就是终局,很显然,他们已经被淘汰了,终局的裁定结果是没有第二个世界可以覆盖掉的!所以你们究竟在犹豫什么?!”
她已经回不来了——!
刘焅玔是真的死了,是那种自己不能抱有幻想的,无法动用任何手段更改的真正的死亡。
“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书上写的了吗,那个写在墙上的谜题也差不多快解开了吧…唯有这第二次死亡才能模糊掉我们再生的真相。”
没有人可以在第三次也安然无恙地苏醒。
“就算无法以人的姿态回去又如何呢?穿过镜子去到其他世界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对吧。”
邀请函…怪不得会是邀请函。
心脏不断挤压出沸腾的血液,而这热量又顺着眼眶流出——眩晕,空虚,迷茫,崩溃,这许许多多的细微情绪就是血液里冒出的气泡,将她给炸了个四分五裂。
身体脆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坍塌的沙塔,可她又是如此开心地笑着,如此认真友善地分享着自己脑中凭空出现的知识。
“我讨厌牺牲。”
“可是我更讨厌无用的牺牲。”
算啦,不想了,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为桥梁而存在着的玻璃在生死两边皆有倒映,现在在陈惜眼中更是多了个新的目的地,也是必须由她一个人踏上的流放之途。
不过可真是奇怪啊,她想。
在意识到好友的离开后,她突然就回忆不起来在和对方相遇之前自己是如何一人活着的了。
好奇怪啊。不就是区区六七年嘛,哪有那么长,那么…那么难以忘记呢。
对吧,刘焅玔。
我的朋友,我永远会怀念的友人。
事先说下,这不是为刀而刀,如果刘焅玔不这样主动寻死铸成那条通向其他世界的路,确实是会无人生还的,而除她之外也没人有这个资格。陈惜要做的应该也不难猜,嗯…这段剧情也快结束了,下章又要死人了(叹气),下周正好考完,到时候会努力码字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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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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