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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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的手从衣角末端滑落，像是一粒被启程杀敌的战士抖去的尘土，并不明显，并不沉重，只是这联系一断开，便会延伸至最远的未来，将两人的缘切断。
但她最后也只是看着，没有追上去。
这个世界的规则啊，这样做的目的啊那些东西在她如浆糊般的大脑里化做了一团，使她几乎想不起刚才自己都做了什么。
就像是在那一刹那，过去的首端和未来的末部连在了一块，声声皆有回响，结局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模样现于眼前，所以一切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完全的提不起干劲。
可即便是这样的局面，她还是想逃避。
就像起初瞥见阴谋与真相的一角后就只想拽着刘焅玔逃离一样…她就是那样好逸恶劳追求着轻松的人啊——
蠕动的唇做着无用功，旁边的人已经解到谜题的倒数第三段了。
身边有压的很低的呼声，仿佛已然成功在欢呼似的。
会死。
这样下去会死。
她蜷缩在角落里，突然席卷全身的低温和混乱使她不堪重负得只想靠在墙上发出悲鸣，过大的信息量在灼烧着神经末端，掉到脚边的血块自带一股腥臭味，胃部如针扎般的疼，四肢都像浸在冰冷又带有腐蚀性的液体里，皮被化学物质一点点侵蚀殆尽，表露出底下的血管和静脉。
骨头也软了下去，亦或是四周的墙和地面变得柔软，因她的重量而塌陷。
致命器官处突兀烧起的奇异温暖大概就是这具躯壳最后的热量，陈惜木木地盯着越来越混乱的局面，深入发丝中去的指尖渗出冷汗，她分明看到有血雾弥漫，然后在虚空中组成新的模样…一如她到那个世界中看到的巨大十字架。
那是什么…
过去？还是未来？
灵魂被拉扯出皮肉，她眼中的两个世界逐渐产生交互…不对，不对，不对，她张惶站起，随意拉着一人急切地问道：“那些书里讲的是什么？！”
“嗯？”，被拉住的人正巧是个结束了自己任务准备随便找个地方躲着休息会的，突然被拽住倒也不恼，只是愣了一会下意识道：“也没什么，都是些很好理解的东西吧…”
“很熟悉吗？”，她脸色难看，音调有些不稳。
那人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给问住了，“呃…熟悉指…？”
“这个世界，有可能就是终局了。”，陈惜喃喃道，语气更近乎于自言自语，而眼前人也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瞪大的眼里暴露出可怖的红血丝，直勾勾盯向女孩，“你在说什么鬼话？终局？！”
苟延残喘的世界哪有编织出无限的不同小世界能力，她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即便理论上规则这种概念的东西有无限的组合方式，也不代表它真有足够的能量去做这些。
它就是一个濒临毁灭的残缺世界啊。
之所以能让他们接触到代表神的那一端，也只是因为后面只有概念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算真的打开也只能看到无尽的虚无而已，说到底，那扇门真正的名称该是潘多拉的盒子才对！
原来如此…原来根本没有可以活下去的那条路…是啊，就算不接触到引发主线剧情的规则又如何呢？就算乖乖藏好苟活于世又如何呢？
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了啊！
这就是一个残缺的世界和徘徊着不肯入轮回的幽灵们做的梦罢了。
玻璃，木块，石灰。
或清脆或硬质的事物相撞，剑鸣声嗡嗡作响，外面乌云蔽日，屋内愁云惨淡，有呆滞的人型生物在地上嘶吼，源源不断的敌人从狭窄的门框中挤入，他们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
——那，刘焅玔知道吗？
她在迷茫和困惑猛然回忆起方才心头揪紧的痛楚，结合刚得出的推论，陈惜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猜想。那刘焅玔之所以离开，究竟是单纯的想去帮忙…还是不知道从哪发现了真相要去做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
“ 我想要… 我想要我应当得到的一切，以及我必将由自己夺来的一切。 ” 】
她这么回答那个人，也发自内心地这么想，所以她感谢刘焅玔的陪伴的同时也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准备什么样的饯别礼才能算得上这段友情的证明。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好不容易才付出几乎被那个鬼地方洗脑同化的代价才换来了方法，结果还不等她把礼物送出去，友人就要去寻死了？
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世界啊生命啊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都要死的，但是，她跟命运的交易还没有达到平衡，无论她结局如何，都应该要平衡的，既然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就更要抓紧时间了吧。
和往常每一次一样，她短暂地忘却了脑中现在本应去焦虑的问题，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除此之外的随便哪个事情上。
可是她又发现自己找不到友人了，早在她被迫松开手后，刘焅玔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
“骗人的吧。”，虽然看起来不太妙，但此时的她心里其实什么多余情感，面上也只是不做声地撇下嘴角，显得不太高兴。
没关系，自己只是需要一点点耐心而已。
她重新缩回了角落中去，涣散的瞳孔映不出什么精确的画面，而她也没那个耐心去观察旁边的人在这之后又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
一封由碾碎的花汁做墨，后直接用手指沾着写就的潦草信件被手捧起，抖了抖便凑到嘴边，被女孩用呼出的气流将字风干。周围密闭的墙上没什么花纹，只有支蓝色的蜡烛在燃着，倒是安静。
待差不多弄完后，刘焅玔望着离自己不过两巴掌远的烛台，指尖夹着信件凑过去，看着那火焰狼吞虎咽般吞咽下雪白的信封一角，撒下点点灰黑的焦尸，眨眼的功夫就将纸片儿整个吞下，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收回手，指不定还要被烫到指腹。
毕竟相处了这么些年，其实陈惜还是很了解她的，所以并没有真去相信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牺牲剧本，那实在太傻。
她当然不是大爱无私到要为他人奉献，毕竟她自个也不是什么热爱社会的大好人。
但也不是说她就是个毫无理想整天只想着弄死全社会为自己寻乐子搞幺蛾子的乐子人了。
说来说去，只是观念有些微的不同。
就像她和陈惜对生死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嗯…随便举个例子，关于怎样算是活着。
这是一个对于已经死亡的幽灵来说介于可回答和不可回答之间的问题，幽灵从前也是活人，自然明白活着的滋味，但死后那样孤独的日子也很容易磨灭对过往的记忆，拖的时间越长，受到的影响越大，甚至会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而对刘焅玔而言，这问题即便是放在生前也够讨厌的，毕竟她真不是太有求生欲的家伙。
的确，这是有点滑稽的，时时刻刻与死神镰刀同舞的体弱人士竟然会没有多少求生欲？这真是一个好笑的发言。因为生命脆弱，所以珍惜生命，这几乎是一个被古今中外所有人都认同的等式，刘焅玔却偏偏做了那个例外，甚至不是因为太痛，也不是因为花销是一笔巨额支出…她是觉得没有意义。
是的，从小她就是一个喜欢根据自己对他人的意义来划定自身价值的奇葩。
就好像她脑子打娘胎里就比其他人多出那么一个器官用作计算，每天都计算一笔得失正负，以确认自己活着的必要性。情感，金钱，记忆，所有抽象的东西在她脑中都是具象的，她需要计算出一个确切的数值来肯定自己的生命价值所在。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啊…她拒绝的原因不全是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也是因为害怕，谁会喜欢整日里神经质一般去计算那些东西呢？
她就是一个空闲下来便会害怕自己活着太没用的胆小鬼呐，没错，就是这样。
至于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或许真正属于她的，一个具有戏剧性又十分隆重的谢幕——所谓的极限一换一。
吞掉整个信封的火焰先是暗了些许，不过数秒便像膨胀开的炸物似的发出松脆的爆破声，映在对面镜子上的光影也孵化出诡异的如在低语的深绿色藤蔓，那藤蔓从镜子的另一端伸出，如触角般在镜面上匍匐前行，留下不甚明显的濡湿的印记。
“怎么感觉有点恶心…”，刘焅玔低低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这一步了她自然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只是当她强装镇定看向那涌出诡异之物的镜子时，或许是心头划过的一点犹豫使走马灯浮现在眼前，又或许是什么因紧张引起的幻觉，少女好像看到友人那富有个人特色的猫眼在镜中一闪而过。
藤蔓的幼牙啃食上了手臂，有鲜红的液体滑落桌面，她整个人被拽入了镜中，感觉像被摁在了湖里，如同窒息。
幽灵就这样被一点点拖入了怪物的腹中，被蚕食，被消化，然后就像没出现过一样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