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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六) ...

  •   “……”

      石块在脚尖和墙壁间滚动,发出隐隐的回响。

      人们的唾沫声和吞咽声细微又明显,像是餍足的猛兽盘踞在某个角落,半眯着眼盯向冒犯自己的来客,自鼻腔发出些怠倦的呼噜声。

      漆黑的楼道里,听觉往往会比其他感官更为发达,所以若不细心分辨,几乎会觉得自己也融在了这一片岑寂中,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

      只有脚步声与那紧张的呼吸声,唯有这些,还能让人切实觉得自己是个人。

      但这从另一种方面来看,却又是全新的恐怖。

      毕竟陈惜之前是“看过”自己敌人是如何与自己一般于这教学楼中穿行的——这些声音不一定就来源于自身,也可能来源于不知何时就会追过来的敌人,更有可能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就混在了自己的同伴当中,然后拍拍自己的肩,翻着白眼吐出长舌头凑过来望着自己发笑…

      她咬着舌尖,插在外套兜里的指尖发着抖。

      其实现在的她想让自己一秒失去焦虑并不难,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做得极好。但是失去这些情绪反而会让自己变得不够敏锐,不是吗?

      不自然的镇定是害了自己,而非馈赠。

      她已经失控过一次了。

      队伍后边,长头发的女孩投去担忧的视线,但这很快又被下定决心般的目光所替代。

      ——

      出发前,重新汇合的一群人不可避免地先对彼此情报进行了一番明里暗里的交锋与试探。

      自然,在接近最后决战的时刻,第一要素是要活下来,他们之所以联手也是为了这个,但这更多的还是一种受理性的驱使,既然情感被淡化,理智自然是时常占据高峰,更别提在场人员基本都是有点脑子蠢不到哪去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类让自己简单逃脱恐怖大角色追捕的小技巧。就算情绪起伏不大,又不代表人们不会去拖别人下水和背刺。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会去思考极端情况的处理方法,必要时刻肯定以自己的生命优先。

      不过人又是一种双标的生物,自己这样做是没问题的,但若是别人准备的计划对自己有害呢?

      这并不能说是被害妄想症,因为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小世界中,恶意和死亡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被强行赋予的冷漠把人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方面让人更加理性和矜持,一方面也将自私利己主义变得理所当然。

      这算不上什么错事,这只是一种必然。

      但他们还是成功达成了一个平衡,所以他们现在正结伴寻找最后一个谜题。

      ——

      “大概就是这个地点了。”

      “书上这个符号我认为……”

      “你有看到第三百一十七那页的图例吗?…”

      “啧,你瞎了吧?这里明明是…”

      参与研究的队员挤在一块激情讨论着,将摊开的书页翻得哗哗响。几人口沫飞溅,谁也不让谁,指着某一处的符号争得脸红脖子粗。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徐渝北微微侧过头,一头栗色的卷发如若油画里的丝绸顺滑而下,葱白的食指一勾,立刻有追随者将腕上手表献上。

      女人敛眉看了眼那一刻不停在表盘中划动的指针,并未立刻还给对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偏头看向一旁有些走神的陈惜,红唇轻启,不满道:“我想,让刘带你去那边可不是混时间的吧。”

      “听他说,你成功进入了那个世界。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那你又希望听到些什么呢?”,陈惜仰起头,因为一路都冷着张脸显得有些凶,但这句问话倒确实没有夹杂什么主观情感,纯粹就是疑惑罢了,“我不认为刘飞启指的地方有错,而你们的判断也无可指摘,所以你希望我给出什么信息?”

      女人环着手俯身看她,自掌中垂下的一截手表表带是钛金材质,那银色有生命般,于晦暗光线中摇摇晃晃,似在流动。

      “嗯哼,那为了保证彼此的信任,我先提前问一下吧。女孩,你是否还站在人类这一边?”

      “你什么意思?”,陈惜压下眉弓,神情就如被侵犯了领地的暴君一般,眼中即刻迸发出金戈铁马的火光。

      但很快,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指尖相碰传递过来些微的热量,从徐渝北的角度能清晰看到那对褐色猫眼中一刹那荡开的涟漪。

      哈?这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剧情吗。

      她见此却只觉得有些荒谬,这样看,自己竟像是莫名其妙做了恶人似的,自觉无趣,便也收起了那点来源未知的恶意,直起身开门见山地问:“如果进去的不是你,会发生什么?”

      “会被它吞噬吧。灵魂被撕碎,用作填补这个世界缺漏的材料。”,陈惜垂下眼神情淡淡,好像根本不在意这本该是自己结局似的。

      “是吗。”

      “这样啊。”

      徐渝北点着下巴,兀自思索了会。

      “对了…你们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她将目光投向对面站着的两个女孩,轻声问道。

      “什么?”

      “双死即he。”,长相妩媚又英气的女人眼角含笑,过于突兀的话题转换跳脱且奇怪,但她笑起来又实在是好看,如玫瑰般动人又如兵器一般凌厉,以致让人觉得提出疑问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刀剑出鞘发出低低的吟声,她一甩脑后的马尾摆出迎战的架势望向来者。

      人们这才发现他们等的人已到。

      有着截然不同立场的两方隔着一扇形同虚设的破烂木门遥遥对望。

      “这倒是我们待客不周了啊。”,女人低声叹道,顺手挽了个刀花,行云流水般一剑劈开这沉重的气氛,脸上分明是在笑着的,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横起剑锋对向来者,皓腕执着利剑,第一美人也当配第一好剑,弯起的嘴角拉扯未痊愈的血口,冒出丝浅淡的血腥气。

      战势一触即发。

      那人脚步未停,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仍是直愣愣走过来,僵直的模样滑稽又诡异,就如商场里摆着的那些人形衣架子一般。

      唰——

      利剑因过大的力量发出破空声,顺势落下直直地没入血肉,带出浓烈的让人想吐的铁锈味,鲜红的,因死亡而温凉的液体顺着剑上留的取血槽往上延伸成蜿蜒崎岖的血线。

      有手从后方袭来,女人往下一矮身,高高仰起的手背将偷袭人的手臂向上带,乘对方身形不稳之际再运腿狠狠踹向腹部,只听得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再有剑声铮铮,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周围拿着板凳和匕首的队友面面相觑,最后俱默契选择地选择了补刀,拿着从农家搞来的麻绳严严实实将晕头转向的敌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噗”

      “嗬嗬…”

      这些敌人像是不会说话似的,面对一个这样碾压全局般的战力也道不出半句全乎话,只有从喉中发出的气音勉强像样些。

      中途也有挣脱绳子试图反抗的,但无一例外被后边的人重新抓住敲打。

      旁边空出手来的看着首领于半空翻飞的英姿自然是跃跃欲试,一等有机会被一拥而上,倒是显得齐心协力起来。

      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剧烈的打斗碰撞出一系列声响。

      血液几乎在剑身上的纹路里风干,徐渝北在战斗间隙留心看了眼,皱着眉让其在下次刺出时刚好擦过倒下男人的衣物,于是表面又恢复了开始的亮如明镜。

      不过他们的目标并非是对这些本应是同伴的人赶尽杀绝,所以这番厮杀只图自保罢了。

      刻画在黑板上的不知名文字在那些人进来的一瞬间膨胀般繁衍得越来越多,如同有人点下了复制的按键,几个擅长分析的人缩在角落里疯狂记录,脑子亦转得飞快。

      大家都知道陈惜是那个唯一从那个世界中生还的幸运儿,但这时候却像是忘记这点了似的,只自顾自地忙碌着。

      说起来,陈惜和刘焅玔也算是这里唯二的未成年了。

      原先他们彼此试探时陈惜告知过自己可以控制那烛火不再窥伺众人的行动,甚至还可以反过来用镜子勘察敌方的动向,但除了这俩能力,其他人好像就不约而同忘了她明明还可以做更多。

      不,也不能这么说,徐渝北不久前还问过自己来着,虽然那个问题于她而言实在没什么价值。

      挺奇怪的对吧,虽然他们自私自利,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却可以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则不去抢夺死去同伴染血的物资。虽然他们平日里对生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渴望,但还是努力在这条注定死亡的道路上坚持走下去。

      这就是…人性?被扭曲过的人性?

      她有些迟疑。

      一块被刀平削下的木块因惯性重重砸到脚边,几乎把她吓得汗毛倒竖,等反应过来后,身前的友人竟然站了起来,像是要加入他们似的。

      …?

      她下意识伸出手拽了一下对方的袖子。

      “你要去哪里?”,她问。

      刘焅玔没看她,使了下力就脱了身。

      被强行拉高到能与这个世界相融的程度的灵魂虚浮着,随时可能逃离笨重的躯壳,其他人身在局外看得真切,却因为在开始都默许她这样做,便心中有愧,将其看得如同忌讳。但刘焅玔既在局中也在局外,她对友人的在意会影响到理智的判断,可本就死过一次的她又对这种情况了如指掌。

      她要救她。

      一如自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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