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五） ...
-
——什，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太过离奇，就像是跳掉了三四十集直接去看了大结局，所以即便陈惜没找出不对的地方，也顿生惶恐。
心脏被揪紧，呼吸被抑制，是的，她不受控制地为此感到高兴，但是这不对。
这并非她曾经所期待的发展，却又因其相似性使她生出一种要为之颤栗的恐慌。确实，它很理想化，她几乎可以借此预见往后人类真正的荣光时刻。但眼前的画面一角分明已经沾上洗不掉的鲜血，如同归来的士兵失去了自己的头颅，只骑着高大的骏马沉默地向主城进发。
太奇怪了，她视线下移，看着那颗掉到地上就无人在意的头颅。
“他死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李莉娟则神秘地一笑——既然到了现在也应当给出一个她的具体名字了——转手又掏出了一封信，“走吧。我们在村庄里找到了些别的东西。”
“鲜花，镜子，蜡烛，头颅。”，她将信递给了这个先前答出自己疑问的女孩，“你想看看死而复生的奇迹吗？”
陈惜注视着这封洁白的，没有落款的信，最后伸手接了过来，“为什么不呢。”
路上，这位被推举出的第二个统领者给大家讲述了他们离开时发生的一切。
有零碎的真相，有塞在角落里的线索，有炙热的爱情与死亡。
原来他们先前之所以找不到异常点的踪迹，是时间不对。这里白天和晚上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在深夜，此地便会以异常点为中心将周边污染成人间炼狱般的战后场景，而之前从没人选在那个时间点探查，所以直到第四天，众人才因为村民的无意提起终于找到这所学校来。
等到他们这支小队来到学校后，外边的时间流速突然被加快，然后就有人提议继续去找线索，又在集合的时候发现有人没来，于是十分迅速地发现了头颅主人的缺席。
在那张没有一滴献血的床上，唯有头颅端端正正摆在整齐的被褥上。
第一个踏进去的人在床边捡到了信，从打开的信封中拾起几瓣鲜花。
屋子里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花香。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是女人之前讲的那样了。
“这应该就是昨天那个在山上不小心摔断腿的。”，刘飞启推着眼镜悄悄走到陈惜身边道，镜片下琥珀色的眼瞳射出冰冷的光，看着倒是终于与他的宏大理念相配了。
陈惜叹了口气，赶在对方第二次开口前把信递过去，“要交流信息的话你找刘焅玔不行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他略显尴尬地偏头避开视线，另一只手倒是十分诚实地拿过了东西，谨慎地翻开——里面是一张明显被翻看过的信纸，已经被弄出了一道折痕，而其他更多的就没有了。
“上面有写什么吗？”，她问道。
刘飞启低头扫视着单薄的纸面，挑眉道：“邀请函？”
陈惜和刘焅玔一起凑过来看，上面虽然没有直白地写出来这几个字，但全文都传达了这个意思，短短四五行字遣词造句还怪有礼貌的。
“是邀请他加入的邀请函。”，李莉娟本来还在前边带路，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点头致意，“大多数人都过目过了，没发现其他特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谢谢。”
青年很是礼貌地点头回礼，将信件递给了附近随便一个人，示意对方传看下去，随后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和他关系很好？”
“是呀。”，她歪着头在笑，“认识了都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呢。”
在众人讨论是否要重新返回学校的时候，这人弯下腰又捡起了那颗闭着眼睛的头颅，至今还稳稳当当将其抱在怀里，竟也不嫌上面沾了灰。
——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们很顺利地就到了那间密室，说来也怪，这次周围的恐怖气氛倒是比先前少了很多，可能是学生都消失了的缘故吧。
相较之前，面前一排高背椅上冒出了一个无比突兀的存在——一具失去头颅的身体。
暗下去一些的蜡烛围绕着铜镜整齐排列，有鲜花开满了地板间隙，因为这地方没有窗，这花香就显得极为浓，浓度和陈惜想象中的人掉了脑袋之后生出的血腥味一般。
“你要把他的脑袋放上去吗？”，陈惜指指女人手中的头颅，却得到了她的否认，“不，现在还不行。”
李莉娟将埋在手心的几片白色花瓣撒到他呈现出完美横截面的脖颈上，平静地看向正好被放在对面的铜镜，并不意外地见到那花瓣被突然蠕动的血肉吞噬，然后就爆发出几声极为清晰的类似于关节活动的咔擦声，又如同是齿轮于脑中转动，仿佛有最为盛大的奇迹降临于空间。
这个过程耗时并不长，但对于第一次见到如此画面的人类来说漫长的如失恋的长夜。
男人睁开眼，那眼睛里没有眼瞳，唯有如北方雪地一般纯洁无杂色的白。
“这是什么？”，陈惜感到了一些不适。
而女人倒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走近几步后伸手拂开镜子，用头颅取代了它的位置。
“…”
下一刻，原本脑袋已经复原了的男人脖颈间再度出现一道血痕，“咚”，一瞬间，脑袋化作纷飞的花朵，在半空下了一场清新淡雅的花瓣雨。
“什？！”
“喂，你在做什么！”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很快就有人上前打算阻止，但又不清楚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李莉娟提着裙子踩向落在地面上的其中一片花瓣，另一只手捞过头颅平放在那具除了脖子哪里都与常人无异的身体，两方普一接触，便有同旁边蜡烛一般的蓝光从缝隙间闪过。
而那大片大片白色的花瓣仍铺在地上。
男人的眼皮缓缓掀开，仿佛只是自一场较长的梦中悠然醒来般，环顾四周见到众人的时候还有些懵，“这是…？”
“醒了啊。”，李莉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对方眼神转过来前又收回了视线，摊开手道：“这就是我找出来的线索，碰运气看到的。”
“碰运气？”，当即就有人不太信地开口，在见识到了刚才的画面后，实在没人能将这个女人和正常一词联系起来。
“喏，就在信纸背面。”，她举起一根蜡烛，不顾拿着它的人多么抗拒就直接将烈焰扑到了那纸面上，嘴角的笑于火光中也显得狰狞起来，“瞧。”
上面是几行意味不明的小诗，也真亏有人能通过那几个意象就解读出正确的意思。
“鲜花般的爱情、引诱魔鬼的烛火、连接生死的镜子、完美的仿制品…”，她指向桌面上的那些东西，“你看，正好都能对上。”
“但你是怎么知道这所学校里有这些的。”
“跟人问的。”，李莉娟回过头望向质问自己的刘飞启，“怎么，是在怀疑我吗？”
刘飞启正要找借口回复，就见才苏醒的男人带着晦涩不明的神色看向了女人，“怎么回事？”，他站起来后身形就显得极为高大，于是显得面前的女人越发矮小瘦弱。
——你怎么敢无视我？
他眼中带着极深的冷，却又不像是恨。
“…现在的话，你就没在爱我了吧。”，李莉娟耸耸肩转过身，也不再与刘飞启说话，而是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说道，“也挺不容易的，把那种东西称□□，结果还真被判定成了真正的爱。”
男人神色一变。
叮——
有风刮过脸颊，细密的疼像是蚂蚁在啃食皮肉。
她不知何时顺了把餐盘边的银餐刀一直细致地藏在袖间，直到刚才见到男人站起后向自己靠近才倏地掷了出去，像是切开了一片银色的空气。
动作娴熟，力道完美。
女人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暴怒的神情。
“花瓣映照出瑰丽的爱情，蜡烛将异世的灵魂引至此地，请在镜子前立下誓言，让幽冥的光将我们照耀，请捧着头颅在地板上旋转，在爱情的间隙中寻找生的意义，请将我视作人偶…”
她这次是真的像在念诗了，又一把银光闪闪的刀具落至手心，刀锋指向那个所谓的爱人，“请将我视作人偶，让隔绝的时空再度流转。”
“人偶啊，人偶啊，带我归家，予我死亡。”
“卑微啊，伟大啊，剖开胸膛，心脏是否还会哭泣？”
“你瞧——”
银色的刀刃戳入脖颈的脆骨中，但却只像刺入硅胶之类的地方去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流出，女人念完那意味不明的句子后转了个身将刀收回，在众人的面前刺入胸膛。
“你瞧，我们都不会死了呢。”，她面色如常地将刀子又拔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回过头看向已经被震住的其他人，友好地建议道：“是花瓣的作用，只要吃掉的话会变得清醒很多，并且异化成完美的躯壳。”
“如果你们认清现实的话，就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