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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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可以是突然贴近的鬼脸、同胞被剖开的血与肉、能威胁到脆弱生命的一切，也可以是不合常理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那种有着无限可能的混沌的未知。
而黑暗便是其中最为显著的，几乎直接与恐怖挂钩的东西。
鲜艳的红色会让人想到血，偏黑的红又会让人想到干枯的血，至于浅色的红，那倒是有种很梦幻的感觉，却也被病娇类生物以奇怪的方式给带火了。
陈惜微微睁大了眼睛，为眼前那无法以三言两语就概括出的恐怖又艳丽的美。
这屋子里东西确实极少，但偏偏每种都有着独特的色彩，而相撞在一起便成了简洁且具有逻辑的美感，更为特别的是，它是有在呼吸着的感觉的。
古铜色的金属，红色的木板，蓝色的火焰。
吸气，呼气，火焰在瞳孔中舞蹈。
摇曳，妖冶。
其实太阳的光线和蜡烛的光线本质上也是差不多的，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燃烧所需的事物正好凑在一起，于是有了火焰，有了光。
但它们却又有本质的区别。
就像没人能仅从蜡烛的光中就明晰那种普照大地的光明温暖。
也没人觉得太阳和恐怖片之间有什么联系。
面前的事物抗拒着相融，以自己的方式为这片空间画下了一笔不容任何人遗忘的奇异，沉寂的，炙热的，像是破碎于历史长河中的一颗炸弹。阴影中，蓝色和红色的线交织缠绕，将不知当量如何的填充物深埋于某地，就等着冒失的逆行者毛毛躁躁地踏进来，然后将对方一起拖入地狱中去。
不计代价，不论后果。
很显然，那其中包含的情感是癫狂的，沉郁的，即便连摆在木桌上的火焰都是冰冷的，却也像巨蟒一般缓慢缠绕上猎物的脖颈，安静等着一击必杀的那刻。
——啊…或许不应该这样形容。
她看向周围已经开始寻找杀人机关的同伴，犹疑地在心里更正自己方才的想法。
这里其实还有一种很明显的特质，但对于站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讲，这种明显就类似于哑巴在盲人面前尖叫。毕竟那是只有违背生物本能，加以从前得到结果后的逆推才能体会到的，失去所有后溺亡般的窒息。
她低着头走到友人旁边，借着模糊的火光打量手腕内侧紫青色的血管。
她其实不怎么担心。
进入这地方的第一时间她就明白了，无论其他人结局如何，她都能成功在这地方活下来。
铜镜中映出少女静谧的面容，简单的校服，烂大街的发型，和大多数同胞一般的黑发棕眼。但他们又是不同的，当她看向其他人时，眸子中什么都没有，情绪甚至不比看树木看草地时更热烈几分。
——
陈惜是很忠于自己的那类人，当人的时候道德底线就十分灵活，不适合自己的、较为困难的事物她都会利索放弃，并没有太多的坚持，也没有太多热爱到会让自身丧失理智的东西。
但她也可以是叛逆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好奇摒弃种族特性后的人类会是什么样，不是吗？
当然，作为一个会好好爱护自己的自私鬼，她不会冒然做这样会伤害到自己、还没有明确奖励的事情，所有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都不应该先由自己来支付代价。
但这不妨碍她去好奇。
她爱着自己，但不爱人类，仅此而已。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先一步认识到一个问题——世界末日后，由未知元素重新在陌生地点组合刷新出的人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自己，又是什么。
她很少那样执着于某一个问题的答案，甚至于在某一刻试图解析自己那所谓的爱。
然后，她开始感到窒息。
就像一条在水里游着的鱼突然发现自己生活着的地方并非河底，而是被光折射出蓝色的天空。
那种惶恐是她从未有过的。
所幸，当她转头时，入目的竟全是异类。
真好。
原来根本没人想到还有这个问题。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地方仍然是最初的模样，连那些盛着幽蓝色火焰的蜡烛都没有被烧化一分一毫，无愧于异常点的名号。没错，现在所有人都极为肯定这地方绝对是异常点了。
毕竟这个搭配确实极为好笑，有种鸡蛋里挑出一块酱西瓜皮的荒谬感。
“要不我们先回去？”，有人垂头丧气地提议道，“我们在这里找了那么久都没什么发现，就算有杀人关卡，应该也不会是那种简单明了的吧，那在这边继续浪费时间也没必要了。”
基本上在副本里遇到这类随机的，触发机制极为复杂的东西，就只能各凭运气了。毕竟异常点里一切皆有可能，本质为混乱的地方想要寻找到一种固定的逻辑是很艰难的。
甚至那些聪明的擅长推理的人在这类地方反而更容易迷失自我。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完完全全的混乱，看的越多，被不可承受的混沌污染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这样看来倒是有点克苏鲁那味，所幸污染也不是遍地都有。
临走前，陈惜注意到刘飞启迟疑地往后看了一眼，好像并没有太想这样空手离开似的。
也是，这次的探险确实太无聊了一点。
她想。
——
这平静的心态止于走到校门口的那刻。
她不受控制地挪动步伐走到友人身后，慌乱中下意识的试图寻求一点心灵上的慰籍。
“…”
十分少见的，这次刘焅玔并未在第一时间给予反应，而是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对面。
陈惜对时间的估计虽然没准确到分秒，但也清楚现在应该是中午的时候，而方才附和他人回去的提议也是想着可以回去吃顿午饭。
可她现在不确定了。
外面黑漆漆一片，不是深夜树林的那种黑，而是像历经炮火洗礼，曾有几大队的士兵在上面干过仗的那种焦炭般的黑，上来时看到的树和花草全都消失不见，从各个层面上来说都是绝对的荒芜。
之前那几天过的好像确实太安逸些了，她甚至快要忘掉副本世界是个什么样残酷的地方。
“…其他人呢？”，徐渝北只是愣了愣就调整过来，仔细地看了一圈后有些不安地问道。
仿佛是古典悲剧的幕布被拉开。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地方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模样了，死亡的阴影已然降临。
对面为首的人摊开手，下一刻，一个圆滚滚的头颅从那人的怀中掉落下来。女人抬起头，声音听着有些模糊，“可能是死了吧。”，她的表情在黑暗中看起来也很模糊，好像有一种蒙在阴翳里的浓厚悲伤，“我们在他睡着的那张床上发现的。”
“如果可以出去的话，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她顿了一下，突然又补了这样一句其实并没有太多意义的话。
陈惜拽着刘焅玔衣角的手用力了些。
女人垂着眼，微风拂过，温柔地将她的外套吹开，像一个不伦不类的拥抱。
说起来，这里现在应该还是春夏呢，所以那风也是带着些热量的。
女人张开手，好像被这个温暖而自由的拥抱逗笑了，虽然笑的有些难看。她看着对面与自己的身高和年龄都较为相仿的徐渝北，歪着头，好像是真情实意地在疑惑着，“为什么我并不悲伤？”
“我爱着他。”
“世界末日后，我仍然爱着他。”，她轻声道，像是在念一首只有自己才知道其真正意义的诗。
“和其他人一样，自那时起，我的情绪变得极为淡薄。”
“但是我还是爱着他…一直到刚才，直到我发现他死掉了。”
她俯身看着那个血淋淋的头颅，大概是想露出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我突然就不爱他了。”
“爱，是情感吗？”，她放弃了，直起身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所有人，眼中再度恢复了那种复制黏贴般的平静。但这不应该的，人类不应该有这样诡异的情感逻辑。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却又无法迅速想起对方应该有的，正常的表现。
陈惜呆愣住了，她缓缓地，缓缓地仰起头看向那位沐浴在清冷月光的女人。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悲伤，甚至连仅存的爱也被他的死亡带走了。”，她带着那种奇怪的认真，一字一顿诉说心中的疑惑。
陈惜心中萌生了一种奇怪的触动，与女人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视线后，她突然间就有了说话的勇气，“…异变是有规律的，是有一定流程的。”
她眨眨眼，有些惊异于自己竟然真的流利地说出了这句话。
女人抿嘴一笑，这副姿态倒是比方才表现出的所有形象都更为自然，“是的，我发现了。异变是有打破、逆转的可能的。”
她柔和了面上的神情，却还是有无法抹去的悲恸残留于表面。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尝试着去逆转这个世界，逆转那些根植于自己的异变呢？”
“人类本来就是擅长适应和创新的物种啊…所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虽然失败后的未来是那样恐怖。”
“但我们本也没有未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