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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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面向虚空的镜子中闪过深绿的光，似有似无的冷气顺着地面向众人袭来，或是虚幻，又或是真实。
刘飞启向前行了一步，少见的面色阴沉起来：“你是想让我们彻底抛弃人类的身份？可笑。”
他站在那，像是无法被狂风摧折的翠竹。
刚蹲下来真想捡片花瓣来咬一口的陈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又把手里的东西扔回去了。
“对啊。”，女人挺无所谓地一甩刀花，懒懒斜瞥来一眼，“怎么，莫非你还当自己是人类呢？”
“可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尝试逆转这些异常吗？”
“…”，她歪着脑袋，眼睛瞪的很大，“那是之前的想法，但我现在觉得不可以了，不行吗？”
“花究竟代表了什么？”，他根本没有管那些垃圾话，而是摘下眼镜凝视着这个行为疯癫的女人，沉声质问。
她耸了耸肩，拉开椅子坐下，好像有些倦了，“还能是什么，就是爱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旁边刚脱离死亡的男人竟也没有做出其他行为，只是表情古怪地摸了摸脖子上刚才被戳中的地方，摩挲着墙壁，好像才发现自己的异样一般。
陈惜自认为这样的麻烦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早早就拉着刘焅玔一起找了地方蹲下来研究这花瓣。如此近的距离，只看过彩铅花卉和高清图片的她也不太确认这到底是哪种花，又或者这就不是单纯的世界上存在的花。
“要试试吗？”，她托腮看着友人，用极细微的气音与对方交流。
遇事不决，求助玄学。
刘焅玔微微颔首，漂亮的一元硬币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就被少女双手夹住，未发出半分声响。手掌打开，露出反面朝上的菊花纹路。
——不是真正的花。
“是和爱情相关的嘛？”，她好奇道。
刘焅玔摇摇头，“这样的结果就算测出来也没有太大意义，毕竟爱本就抽象。”
“嗯…它和人类的变异一事有关吗？不，要不问这个吧，”，她突发奇想，“人类，真的发生变异了吗？”
——
不远处，刘飞启和李莉娟还在对峙。
徐渝北看起来对他倒是放心，已经开始为其他事做起打算来，带着几个信任的人一起出去找资料去了，待找出大大小小的书籍后还得忙着把剩下的人聚集起来。
这种由零碎的碎片拼成的世界里，书籍其实并不一定记载着足够有效的信息，但既然是安在学校中的，那也未尝不能一试。
可能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死而复生，到现在已经没太多人想留在这里了，但看了一半的热闹戛然而止又会让人生出些不甘心来，所以室内不算空。反正，这多少也算作是收集情报嘛。
“那你先前说的有多少是真的？”
女人偏着头思考了片刻，倒是真的答了：“很多吧。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吗…自你生出某种情感波动起，就可能已经被捕获了。”
“NPC知道点副本的机密也是正常的吧。”
“你是指爱？”
“大概吧，大概。”
“你和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嗯。”
“那爱是什么？”，他看门见山直接问道。
李莉娟一怔，神色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问我？”
——
爱是什么？这是一个好问题。
它是一种情感，一种包罗万象的、可以创造奇迹的特殊情感。
有些人喜欢把它分成很多东西，从外因与内因的角度来分析爱的纯粹，从持有这份爱的人的行为方面去将爱分成畸形的和美好的。
有洁白的爱，有肮脏的爱，有亲情的爱，有友情的爱，有夹杂欲望的爱，有心灵共鸣的爱…
PUA可以产生爱，吊桥效应可以产生爱，温声细语可以产生爱，相伴的漫长岁月也能产生爱。
它们或是虚假或是真实，但它们都是爱。
爱其实没那么多区分的。
虽然每个人心中的爱都不一样，但那些不同的东西一旦踏入某个范畴里，便是爱了。
爱没有那么美好。人是多种多样的，人心中向往的爱也是多种多样的，所以“爱”当然不是一个固定的全然不变的东西。
它没那么好。
人对此趋之若鹜是因为他们喜欢着幻想中的那份爱。但爱这个词包含的太多了，他们不见得就会喜欢别人想要带给自己的那份爱。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复杂。
所以爱也很复杂。
——
李莉娟从前觉得自己喜欢的是那种纯粹又美好的爱，可人也会是变的，人很多时候都认不清自己的内心，甚至是去厌恶自己的内心。
有些东西并非是最能让自己高兴的，但自从那些晦暗的过去在自己身上刻下烙印后，那些美好便也不是自己最能适应的了。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
她坐在椅子上，眉眼舒展开来，和那个男人位置互换后她心中出奇的平静，恨因爱存于心中，此消彼长。
在男人“死去”的那一刻她就放下了恨，所以爱也显得单薄起来，最终消散。她便也短暂地升起了对未来的期待。
但男人没有死透，他还活着。
那颗头颅仍留有生命的余温。
那具身体分明还在呼吸。
甚至当那几瓣花瓣挥洒在血肉上，顷刻间又会生出新的头颅出来，当然，这是假的，那只是仿造那个男人的思维模式而生成的虚假头颅。
不过这样的话她便不用面对他。
但她又不愿意如此，她不想让这个男人如此轻松地摆脱自己，摆脱所有的罪过。
——
那天她走到山下，正好见到了不慎滚落山坡的男人脸上一脸戾气，这才猛然间发现原来对方也并未失去所有情感。在往常，这种因突发事件升起的不明怒气最后都会落到她身上。她该怕的，但她那时只是觉得好笑。
那个人在晚上拖着那条残缺的腿坐在床前面对着镜子，而她那时就在一边看着。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脖颈间生出一道红线，而镜子外的男人也一下子掉了脑袋。
她并未立刻伸手去捡，她只是觉得这死法太过简单，然后就陷入了无所适从的迷茫。先是迷茫，再是喜悦，最后是失望。
她尝试复原那种爱，让自己也血溅当场。
但可惜的是她失败了。
前来找人的同伴推开门拾起一封洁白的信封，她淡淡地看着，然后把掉落下的一片塞入了嘴中。
过于寡淡的甜从舌尖下翻涌上来，并非自己的纷乱记忆从不知哪个角落跑到了脑子里，明明是那样陌生，她却觉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般。
她拿起头颅抱在怀里，听旁边的人正紧张讨论着该如何处理。
或许，她大概要疯了吧。
——
“那个花瓣真有这作用？怎么可能？！之前从未有过副本内的事物会导致人出现异化的例子。”，刘飞启失去了那种冷静，如临大敌地盯着脚边看似毫无威慑力的花瓣。
“不是这个副本的问题，只是我们倒霉。”，李莉娟有些好笑地看着年轻人的样子，“没事的，其实只要放弃那种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能好好活下来了，大家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只要彻底抹消自己情感再生的可能性就好了，这里虽然没有外面那样好，但也比绝大多数的副本安全些。”
“…”
“为什么不试试呢？”，她用脚踢着那些花瓣，漫不经心地在笑。
“只有还存在情感的人才会受到伤害，而利用这些东西死而复生之后也就绝对不会再产生过多情感了。爱是花瓣，是人的第二生命。”
“镜子是审视，是质疑人存在的必要性。”
“蜡烛是指引，将世界的视线引注此身。”
“你之后将会是现实里不存在的无生命木偶，但真正的自己却也会迎来死亡…”
咚——
砰—砰砰——
女人停止了叙述，急促地喘息几声后垂下头发出高昂的尖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她眉毛高高挑起，看着身旁的座位上再度出现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
那身体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李莉娟哼着歌走出去，带过来一颗闭上眼睛的头颅，重复之前的步骤让它重回新生。
不停有脑袋咚咚的滚落到地上，年轻人惊诧地看着在复生过程中四处乱飞的花瓣，心中恐慌被无限扩大…又被突兀地中断。
像是沸腾的水中被投入冰块，又像是展翅的鸟突兀地坠落。
并非对荒诞剧情的迷茫，而是连逃避都是奢望的绝望。
在这种混乱的世界中失去理智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变得不理智与这些荒诞沉沦，才是让人在沉默中逐渐崩溃的原因。
人是擅长适应的种族。
但这是失去产生情感的权利之前，他们给自己概括的优点。
他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了。
所谓命运的转折点…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疯到无以复加的地方？！
但他身后有声音传来。
“喂，有没有一种可能，从最开始，我们就没有发生异变。”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