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结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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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手插着兜迈开步子朝那扇门走去，只是那门才刚打开，刘焅玔就被外边如激流般涌动的狂风糊了一脸，强力的气压像是层厚厚的床垫一样压在身上，简直要把面部都挤压成一瘫肉泥。
少女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但着急赶时间的现在显然不容自己多加思考，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了出去。
咔哒——咔哒——
不知被放置在何处的钟表尽职尽责一刻不停地响着，像是在提醒她现在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埋在两臂之间的头微微仰起，眼皮颤了颤，便展露出那对镶嵌在眼眶里深黑色的宝石。
紧闭的门窗无风，阳光自布料的缝隙穿过。
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她坐起身缓了缓，伸手揉了下太阳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润唇，偏过头顺便看了眼时间——八点整。
十一月十三日的上午八点整。
但奇妙的是，直到现在竟然都没有人来叫醒她，就任由自己趴在桌上睡到现在，明明今天也是有早自习的星期二…大概是因为世界末日吧，嗯，感谢世界末日。想到这，刘焅玔打了个哈欠，稍微有点犯懒。
也是到这时，她才模糊地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枕了一宿的手有点麻，所以她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摸到脑袋的时候总觉得额头的温度好像有点不大正常。
“无所谓了。”，她掏出几颗之前朋友塞过来的柠檬糖一口气全塞到嘴里，勉强充当早饭补充点血糖，随后就拿了把雨伞出了宿舍门。
屋内，不知何时停止工作的空调发出一阵阵骇人的嗡嗡声，被重重甩到墙上的门嘎吱作响。
鸟从空中飞过，凝固在湛蓝色的天幕上，白云软软地铺开，被骄阳镀了一层红金。
刘焅玔换了件酒红色的皮大衣，翻领处的绒毛与大衣同色，腰间珍珠白的圆扣子与深色对比显得亮极了，一头半干不干的长发被雨水定型成了略微卷曲的模样，细细的柳眉一皱便带上了股潮湿而绵软的温柔感。那件大衣是微微敞开的，露出的高领毛衣表面有些竖状条纹，毛衣下段收在那条黑色的修身长裤里。
苍白失血的指尖划过走廊的栏杆，周围寂静无声，只余那虚空之中的钟表嘀嗒作响，连风也昏昏睡去了。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吧，此时此刻的校园看起来极为恐怖，就像是第二重梦境一般，仿佛她从未醒来。
她一步步走下楼，倒是没有因为这个就露出慌张的表情。
毕竟她之前对此也有些预料。
低帮马丁靴轻吻台阶，哒哒声像是为钟表声谱成的和弦。鞋底边缘的一圈鲜红像是被溅起的血液染成的，又像是被衣服上掉落的液体打湿而成的。
她偏头看着层层楼梯围成的空缺，俯视那叠叠复叠叠翻折形成的万花镜一般的画面，口中发出的叹息声很轻，很细微，就像是由下一秒就会被阳光吞噬的雾气编织而成。
——
十几年的时光抹去了血与泪，当然也能将构成人的思维与性格更改成截然不同的第二种模样。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纯粹又骄傲，单纯作为能力者活着的“刘焅玔”了。
当初为了让自己稳定下来，解决能力使用过度造成的后遗症，她花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平衡自己与世界的联系。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地去更改，去伪装，就连那样送出去的用来保护陈惜的礼物，也可以是她用来汲取养分的藤蔓。
…嗯，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傲慢惹人讨厌的家伙啊。
最终的最终，她背叛了自己的朋友，也背叛了自己。这是由她主导的交易，也是她努力促成的结果。她活该有这种结局。
属于宇欣蕊的活泼，属于陈惜的温柔，这些来自于亲近之人的特性都像是扔进窑中的材料，最终被锻造成刘焅玔的一部分，“棋盘”上的一部分。
但那些终究是假的。
只是因为自己弄丢了“真实”，所以假的也像真的了。
——
时钟指向七点，是快要上早自习的时间。
鸟儿在枝头蹦跳，不经意间弹落下几片枯叶。
幽灵托腮看向窗外的虚空处，心里有点后悔。
就在昨天下午，它将错就错和误入里世界的陈惜顺利互换了灵魂，直接取代她光明正大来到了这个世界，也理所当然地代替她按时来到了教室里。
但好像费尽心思代替别人活这几个小时，还不如和之前一样作为幽灵自由自在地到处观光呢。
离正式打铃还有二十分钟，陆续有人推门进来，各类早饭的香气逐渐混合在一起，教室也渐渐热闹起来。它默默低头咬了口米糕，对活着这件事感到一点陌生和不适。
少有的早自习使一群作息颠倒的夜猫子们纷纷露出极差的脸色，极富有传染性的打哈欠声不多时就在教室中此起彼伏。
而幽灵眸色幽深，边吃边暗自计算着时间。
在咽下最后一口紫米糕后，它手中的手机随之发出淡淡的蓝光，同一时间，耳边突然传来同学们压制不住的惊呼。
“嘶…”
“草，快给我看看你的手机！”
“怎么突然这么急…？嗯？！”
“我这手机怎么也黑屏了？！”，过于慌张的人群互相对视，愈来愈刺目的蓝光却丝毫没有照顾他们情绪的意思，如病毒一般在电器间迅速传播，未留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状况太过超乎意料，在短暂的慌乱后，当即有人按照老方法长按关机键试图重启，但手机却毫无反应，他再按了一下也只是熄屏而已。
“怎么连重启都没法重启了？”，他瞪大眼睛，失声叫起来。
而某些反应快的已从周围人的反应中探寻到端倪，于是随机拉住一个人询问道：“你的手机也坏了？”，见对方苦着脸点头，心神便越发不宁，只皱着眉看向零散的还端坐着的同学，在抹了把脸后走上去再次询问，待发现无一例外之后，本就苍白的脸色隐隐发青。
知晓一切，甚至亲眼近乎相同场景的幽灵垂眸盯着书本上的字，对这幅熟悉的场景感到些许无趣，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了它肩上，把还在走神的它吓了一大跳。
但还没等它弹跳起来骂出声，对方就又伸出手挡在嘴边以一种很神秘的姿态凑过来小声道：“…我们这不会是，撞鬼了吧？”
“？”，听闻此言，它眨眨眼，一脸古怪地看过去，只是这反应却被对方理解成了害怕，她一脸同情地再度拍了拍它的肩，叹道：“没想到咱们这早自习的怨气都能把鬼引过来了。”
说完，这自来熟的同学又有些愤愤，“不是说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吗？连鬼片都没有鬼了，怎么现实中还有鬼啊！”
幽灵沉默了，垂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窗外升起的太阳，转头道：“也许是因为拍鬼片的知道现实中真有鬼，怕片场真混进来一个，所以才不敢写真的带鬼的剧本？”
那人愣了半晌，反问道：“人家鬼都零片酬出演了，那群烂片导演还嫌弃呢？”
“…呃。”
虽然这话题在这种场景下显得有些古怪，但也确实是驱散了一些不安的气氛，而现在大多数人也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毕竟是学医的，读了那么多年书养成的唯物主义观不可能一下子就被粉碎。
看着班级里的同学进而开始把目光放到科学的地方上，它下意识松了口气，观察了下四周后也满意地看到他们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于是无比恣意地顺利溜了出去。
它决定在这种时候出去当然不是为了顶替那位不知名的救世主的身份，而是为了找个地看戏。
不管怎么说，这个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它和这世界的陈惜交换灵魂的目的本来也只是做一些可做可不做的事，完不完成都不重要，能否用这具身体继续活下去也不重要。
在从开始到至今的记忆里，死亡是漫长的，也是迅速的，但对于它来说生命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了，毕竟它已经在那段过去做好毙命的觉悟。
再者，在体验过那么一两次后死亡，这也并不陌生了。
它从没有考虑过自己经历的那些不是死亡的情况，也并不想赖皮地夺去这具身体。毕竟现在的它姑且还可以把自己当做名叫陈惜的女高中生濒死时因不甘幻化出的一道幻影，那替代掉这个世界的陈惜后呢？在三个身份中到底哪个才是它呢？
虽然这样说有点荒诞，但正因这些东西，它才得以成为自己。
忘记的话就等于忘掉自己是谁了。
否定的话自己也就再没可容身之地了。
——
它穿着件白色的卫衣，外披一件蓝色的运动服外套，深蓝的休闲裤子下蹬着一双颜色艳丽的运动鞋。从鞋子的崭新程度可以看得出来它很少被穿出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陈惜从来都不喜欢这类过于跳脱的颜色，会带到学校也是因为想在其他鞋子脏了湿了的时候当个备选项。
至于为什么它会选择穿这双出来，大概是缘分？看到后觉得很适合，就穿了。虽然早上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像偷穿别人的东西…但总不能让它光着身子在校园跑吧？
它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地走出了大门。
回首望去，太阳刚刚好在两栋楼的缝隙间朝它洒落下光线，于是早晨的寒风裹挟着冬日暖阳与清新的花草香就像是调皮的长毛猫似的一股脑扑过来，伴随着扑入怀中的重量，它也被那些毛惹得鼻头发痒，咳了两声。
七八点，早高峰。
穿行的车流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彩画，堵塞在细窄路口的车队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它拉上了卫衣自带的兜帽往目的地走去，像是要拨开滚滚的时空洪流走向那个代表结束的终点，在第三次生命中奔向又一个的潦草结局。
*
——如果到必须死掉的时候，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死亡？
——嗯…我想想，就尽量选个无痛的死亡吧！
铃声打响的课间，陈惜从题海中探出头这样回答，她那时脸上是带着笑的，室内嬉闹声不绝于耳，窗外阳光灿烂，天光正好，仿佛每个人都站在美好人生的转折点。
可世事无常，后面发生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简直像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讽刺小说。
死掉，复活。
复活，死掉。
第一次死亡过于快速，让她来不及反应。
第二次死亡太过漫长，让她不想去回忆。
雾气弥漫，光线浅淡而朦胧，在那所本应代表天真无邪孩童时光的学校中，她在血泊中睁着眼等了许久，直到嘶哑的喉咙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眼，也没等到那个可以安心闭眼的时刻。
可是，不应该的啊。
自己不是都已经没有情绪了吗。
为什么会悲伤，为什么会寂寞，为什么会仿徨，为什么会不甘…
它不太理解，却也懒得花时间弄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结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