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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注视灵魂的医师(三十一) ...

  •   ——如果时间可以逆转,未来可以更改,你是否会去改变自己那时曾后悔过的决定?

      这是一个略带哲思的问题,也是艺术作品中常常会出现的主题。

      但刘焅玔是个现实主义者,所以回到过去更改未来什么的在她眼中根本就是个伪命题。谁能确认自己回到的过去一定是原世界的过去?谁能肯定自己更改的未来,就一定自己那个时空的未来呢?

      扇起飓风的蝴蝶在起舞的那一刻就可能已被更深一层的命运裹挟。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建立在这个问题的背景设定根本无法在现实中实现的基础上,说的空话。

      人哪是什么绝对理性的生物呢?

      她看着眼前狼狈至极的友人,轻轻呼出一口气,主动偏过头转身离去,不再去看。

      刚刚的那个瞬间,刘焅玔其实挺想立刻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这个比自己高些的女孩,想闭上眼把下巴搁在她消瘦的肩膀上,用相当镇定温柔的声音说一些耍帅的话,贴在对方背部的手可以肆意抚摸那一头凌乱的发丝,让那几乎蹭到了脸颊处的鼻尖充斥着属于怀抱中洁白灵魂的气息。

      反正…这只是一个梦啊。

      她曾经有过怨气,有过愧疚,有过悲伤,但最后留下来的也只是可惜,可惜自己无法留下对方,可惜两人的结局终究是那样的草草收场。

      ……

      可是这些情绪也没困扰她太久,她没再开口,没去安慰,没有挽留,更没有解释。她只是轻飘飘一个转身,就摆脱了那道饱含渴望的视线。

      刘焅玔一步一步走着,身边原本和现实一般无二的场景也显得虚幻起来。

      她自己其实也有点好奇,若有所谓的圆满结局,那又会是什么样的?

      和从前一样告诉宇欣蕊自己确实可以尝试更改未来,和她一起想办法改变她奶奶的死亡结局?可是这种因绝症而导致的死亡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个世界的法则中可没有那么多能引发奇迹的存在…即便是梦,这梦的设定肯定也是根据自己的认知创建的。

      之前就没成功过,现在又怎么会成功。

      那告诉她真相,她奶奶死定了?

      但这样,是不是又太过冷酷无情了点?

      在思考间,周围的场景又变了变,空气中都飘着股属于外界的杂乱味道。

      她停住了脚步。

      就在那转瞬间,她竟是又到了大马路上。

      刚才与宇欣蕊在门口的对话片段仿佛就只是一场装在五彩泡沫里的幻梦,薄薄的泡沫壁一触即破,在半空中炸开,水沫因重力落到地上,借此展开了新的画卷。

      刘焅玔抬起头沉思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么真实的有关自己过去梦,究竟是因为谁才会在自己脑中出现?

      “…俞松墨。”,她用温柔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已经熟练于心的名字,宛若墨蝶的眼睫忽闪着在眼下投下两扇阴影。

      对方从地铁的楼梯上走上来时曾说过一句话——“我大概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那么现在,你还希望我赢吗?”

      那么,刘焅玔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结果。

      她想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自己的那份能力对世界的影响是不是一直都是坏的,作为“棋盘”的自己有着自我意识是不是一个过于滑稽的笑话。

      第一个游戏的谜底是什么?

      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执念,为什么可以更改命运之人反而被命运所困,被“棋盘”眷顾之人反而从棋盘上失了踪影。

      第二个游戏是什么?

      那是两人之间心有灵犀以世界为背景的角逐。

      来自异世的棋子与诞生于此世的棋盘,究竟谁才是最后能对世界造成有效改变的人选?

      刘焅玔又没那个闲心,所以对俞松墨最后获得胜利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她没想到这家伙终究还是把算盘打到了自己身上,她便也无法独善其身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把那段几乎被自己遗忘的往事从过去翻了出来,再度逼迫自己做选择。

      她确实不清楚俞松墨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和世界概念扯上关系的东西本就无法通过简简单单的几个词来概括,所谓的核心更是持有能力者才能明白的“道”,无法理解的话,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吧。

      但联系到自己赶到那边时看到的场景,她多少也能猜出几分,或许这个梦根本不是完全的梦,起码不会和现实毫无关系。

      地铁惨案发生时却还有象征转机的灰色与白色的光点,这显然不符合基本逻辑。

      所以,俞松墨必定有更改现实的能力,最起码是和这些搭边的,而她更改的法子也肯定是和自己不同的,自己只是将未来偏转了几个角度,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篡改者”。

      这样狂妄的家伙也能被天道当做棋子吗?

      而被天道派来的她,究竟是要篡改些什么呢…

      …过去?

      未来可以被更改,现在可以被影响…

      那过去呢?

      过去真的被确定了吗?

      咔擦——

      窒息感与浑身知觉被蒙蔽的失重感突然席卷全身,还在认真思考其中乾坤的她霎时瞪大了眼睛,而下一秒,她就被无形的压力掼到地上,窜入喉管的冷风惹得女孩止不住地咳嗽。刘焅玔皱紧眉头,右手攥紧成拳撑在地上,左手不停拍打胸脯以缓解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呛咳声。

      但那莫名其妙的声音还没有停止。

      等等,之前好像也有过!

      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大脑越发缺氧而产生的晕眩让她如坠云端,耳边好像传来巨人狠狠踏步而来的轰鸣巨响,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对时局的判断力在削减,被岁月洗礼过的冷静大脑像是要在这短短几瞬退化成符合此时这具躯体的模样。

      女孩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石,紧咬牙关,一直到那不停袭来的异样感觉把难得的的几分清醒打入封锁的牢笼,沉到水底为止。

      这个过程实在不是她可以干涉的,所以她费尽心思也只来得及在最后关头勉强绕过重重封锁给自己种下一个小小的心理暗示用作最后关头的抵抗手段。

      就算她对于自己的人生并未太多期待,也不怎么重视这些,但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操控的!如果埋在心底的想法就因为这些改变了,那她到底算是什么?!

      非得要她接受吗…她的生命,就是可以任由外人来影响的东西?

      还是说,是想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让她改变主意?真觉得她会承那家伙的情?

      呵。

      刘焅玔发自内心觉得好笑。

      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昏昏沉沉中,她身体甚至有种死而复生的错觉,像是潜入水底,又渐渐浮出水面。

      …真奇怪啊。

      再度睁开眼睛时,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在靠墙扶着头缓了一会后,大脑接上了之前的记忆,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清晰起来。而刚才的那些画面就像用泡泡水吹出的气泡,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见。

      刘焅玔还记得对方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可更多的就不记得了。

      她注视着友人。

      黑暗中,那张熟悉的脸孔上是她陌生的神情…太过卑微,太过无措,让对宇欣蕊另一面更熟悉的刘焅玔对此严重感到不适,最后,像是置气,又像是出自孩童的强烈自尊心,重重因素结合起来,她心中一软,竟又重复了继续从前的选择。

      “可以。”

      出口的话音像是紧绷的弦,语气硬邦邦的。

      女孩抓住胸口那点布料,遏制住全身不明的颤抖,好像正在开启面前的潘多拉盲盒,慢慢将那句话再次说出声,“我试试吧,虽然之前没试过,但是我想,这总归是有成功的可能的。”

      商场外。

      悠哉悠哉与幽灵在路上闲逛的俞松墨似有所感地看遍布乌云的天空,看了半晌,倏地笑出了声。陈惜寻声望过来,就见她一脸像在看蚂蚱跳舞的奇怪表情,“真没想到啊…原来还有这个方法。”

      听闻此言,撑着伞站在旁边的陈惜不解地眨了眨眼,俞松墨轻松地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问题啦,只是看到了点很有趣的剧情呢。”

      她果然还是最了解天道的那个。

      “说起来,你现在认识刘焅玔吗?”,俞松墨有些好奇,“在你那个时间线,和她是朋友吗?”,神经放松下来后她也认出了眼前的幽灵和刘焅玔那个朋友的相像。

      “她上的不是大学吗?我才高中呢。”,陈惜笑了笑,“不过…既然她是我的朋友,那我可以问一下你对她的感官如何吗?”

      俞松墨一滞,立马反应过度地道:“我和她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啊!最多也只能算聊了几句的陌生人吧,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她现在可是敌人,再不济也是竞争对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到感官好的地步嘛…”,她努力吐出那几个字眼,表情有些复杂。

      “敌人啊。”,陈惜颔首,淡然道:“你说的那场游戏,对你们很重要?”

      “也说不上重不重要的,只是不想输而已。”

      “我不怎么了解这些,在此之前更是没想过会被牵扯进这种剧情里,”,陈惜边说边耸了耸肩,“不过呢,我觉着吧,好像这件事情也没有你形容的那样极端?光从你说的这些事情上看,你们貌似也没有到非要分出个生死的地步吧?”

      “可是,生死对我们来说才是最无所谓的啊。”,她十分自然地说到,就好像这完全是常识一样的东西。

      “嗯…这样啊。”,陈惜愣了下,但也并未多说什么,毕竟观念这种东西别人也无权置橼。

      ——

      生死对他们这种家伙来讲确实是很无所谓的事。这个奇怪的观念是怎样诞生的谁也说不清楚,但认知因为特殊能力而产生偏移的反正也不止那么一例,所以这一点就像是人会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样被他们迅速接受了。

      而这异常在刘焅玔身上的体现尤甚,所以她从前与现在甚至都说得出要改变人的命数这种大话。

      如果是和她无关的人也就罢了,她还没无聊到那个份上,但这,偏偏是她视为锚点的友人重要的亲人。

      ——

      生离死别每一天都在上演,但在没亲眼见过时却总会觉得遥远。

      宇欣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病床上见到虚弱成那个样子的奶奶。旁边的机器上显示着颜色各异的数据,白色的被子盖在那具衰老的躯体上,管子从鼻孔出探出,手背上还挂着水。

      消毒水的味道铺满每一个毛孔。

      原本某些细微的预兆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突然发现死亡是这样恐怖,也突然想起人是会死的,并不能活太久太久。

      好在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对吧…她不可能骗自己的,宇欣蕊对自己掌控人心的手段一直很自信,即便她在这段友谊中产生的厌烦情绪也不少,也怀疑过这货是不是在耍自己玩,但刘焅玔也不可能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

      果然,在自己问了之后,对方承认了。

      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对吧。

      救一个人而已,延长个几年寿命而已,她不贪的,只要别在现在,别死在当前,别死在自己还没找到下一个重要之人的时候。

      她还有好多要做的事,还有好多没有说完的话,时间怎么过得如此快,如此的不讲道理?

      宇欣蕊并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癫狂,她一把抓住友人的手,颤抖着仰着头再次问道:“你确实有办法的,对吧。”

      “…嗯。”

      刘焅玔没有对她过大的手劲做出什么反应,而是静静沉浸在有机会发挥自己能力用处的惊喜中。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有用,比先前每一次都要发挥更大的用处,这想法也让她随之背负上很强的责任感。

      她突然就相信起凭自己一定可以完成友人的心愿。

      毕竟在她眼中的世界线一直都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因果,具象化的东西永远比未知少了几分恐怖,也不会让她升起多少敬畏。况且这些年她也从未见过所谓的天道做出警告。

      所以,即便是改变命运也未尝不可呢!

      不对…是肯定可以!

      她眼中的光如烈日般璀璨,被精神意志所影响的灵魂便也做出了反馈——友人身上的那条死线越发清晰,几乎让刘焅玔觉得可以跟着它追溯到源头。

      而那个源头也不过是亿万人群中的一个个体。

      之前说过,刘焅玔是个傲慢,自私的家伙。她完全可以为了友人的一句请求就把所有大义忘到脑后,对她而言,大多数人都只是被那些丝线操控的倒霉蛋/蠢货罢了。所以她很愿意为了朋友冒着风险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就像是宇欣蕊当初能把她的罪责一并抗下一样。

      即便这两者在普世观中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但她乐意啊。

      她就是乐意做这一项亏本生意。

      “事不宜迟,你先带我去看一眼吧。”

      宇欣蕊本来就对这件事很上心,听她这样说当然迅速答应下来,于是只稍作整顿,两人就出门了。

      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一如两人此刻毫无阴霾的好心情。

      少年的心气总那样高,天真地以为天下没有可以阻挡自己的事物。

      那所医院离刘焅玔的家不远,这也是宇欣蕊会直接找过来的原因之一。而在两人坐电梯到了目标所在的那层楼后,刘焅玔就拉着宇欣蕊停下来了,她在过道走了一圈,唯独掠过了宇欣蕊奶奶的那所病房,见状,跟在她身后的宇欣蕊对她的信任便又多了几分,不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她问。

      “世界线并不是单独的一根线,而是蛛网般相互连接的。”,刘焅玔解释道:“如果想要更改一个个体的命运,那必定要从其他关节处下手。毕竟你奶奶的那条世界线转机已经很难寻了。”

      “用人话说就是…利用他人续命。”,说着这话的女孩眼底是一片漠然的冰冷,边说边指向旁边的一所病房,“就比如这里边的病人,虽然他和你奶奶一样也没多少时日了,但积少成多嘛。而且严格来说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仅仅是调整某些细微的概率…那些都是本身就存在的未来。”

      宇欣蕊沉默了一会,不过她的道德感最终还是没有压过对奶奶的在意,然后又问到:“但你也说了,这些对象都时日不多了,那能借调多少啊?”

      “重点不在于借了多少,而是要延续那条线直到出现真正的转机。”,刘焅玔聊到擅长的话题后就显得自信多了,“我见过的,其实世界线这东西没有死的,它们一直都在变化,就算你不去做出什么努力,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会有奇迹发生哦?”

      但她却遗漏了一点,那就是环境和症状之间的不同。

      奇迹也是要存在条件的。

      不被期待的东西往往更难存活。

      在宇欣蕊家,真正期待她奶奶好起来的也只有宇欣蕊一个人,更何况那种病症关乎的是脑子,稍有不慎就会毙命,哪是能被简简单单的奇迹二字就给颠覆的,或者说,不是轻易一个奇迹就能凭空创造出生机的。

      但那时候的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毕竟她的目标,是在适当扭曲后直接搬运一段气运嫁接其上。

      做都做了,还管它后果到底多严重啊。

      不知道是因为刘焅玔动力十足还是因为她经常到医院见自己父母有场地优势,总之这边进展还挺顺利的。半个月里,在她们跑上跑下地忙碌下,随着时间推移,原本黑沉沉的丝线像被来回漂洗一般,颜色逐渐淡了下来。

      直观的数据就能表明一切,宇欣蕊最开始再怎么不信,现在也放下了心。

      她们时常会在这附近考察,作为助手的宇欣蕊空暇时就帮忙绘制简单的地图,然后由刘焅玔画上各类自己设计的符号后用作计算一些东西。

      时光飞逝,又是半个月一晃而过,刘焅玔一直等着的转机终于在某一天降临了。

      何为搬运气运?

      这就像是把拼图的边角修剪,然后把边角料取走,再将剩余部分拼成另一幅乍一看看不出问题的图画一样。一道题有不同的解题思路,能契合周围因果的命运当然也不止一种,不然人人的命数便都是框死的了。

      而剩下来的,当然就能悄悄偷走了。

      这冒的风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刘焅玔之前也也没试过,不知者无畏,但要一次性修改那么多命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可这样才有挑战性嘛!

      刘焅玔自信于自己从未看错过的眼睛,在十几天锲而不舍的观察和模拟下,她有很大的把握将这胆大妄为的计划进行到底并且获得成功。

      这个机会便是手术日。

      一旦气运嫁接成功,宇欣蕊的奶奶就能如获新生,即便仍然被寿数所限,但刘焅玔知道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更何况失而复得的喜悦之后哪还会计较这个啊。

      她开始自认为这个计划毫无疏漏。

      但就如她所言,这人世间的事物互为因果,命运这种东西一直都是一环扣一环,所以她即便拼尽全力也不过只是算得一人的命数,无法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可能性

      这也不能说是疏漏,只能说是她的因,结成了她的果。

      她为了一个人在救人,但也是在为了一个人在害人。所幸,在那命运被逆转的模拟结果出来之后,她就猛然发现了这一问题。

      在宇欣蕊心中,她奶奶的命胜过一切。

      同样的,在刘焅玔眼中,宇欣蕊的命胜过一切。

      “就没有两全其得的选项吗?”

      ——有。

      她的直觉这样回答,但是这种选择背后的代价,却比单纯的更改命数要高上百倍千倍,毕竟这已经不是扭转一小段命数这么简单了,而是真正地涉及神的领域,自然也要由接近神的自己来付出代价。

      刘焅玔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没考虑多长时间就放弃了。毕竟这实在有点好笑,那只是一个在生死边缘上垂死挣扎的老人罢了,她甚至没有和这个老人说过一句话,哪值得自己付出那么多。

      她在乎的只有宇欣蕊。

      刘焅玔绝不会为了宇欣蕊的愿望去伤害对方,即便她自己愿意也不行。

      毕竟就算是不计后果让这老人多活一段时间,他也早晚会死的。这样一条如风中残烛一般脆弱的生命值得自己的友人付出那等不明的代价吗?

      就算不致死,但生不如死的状况可多了去了。

      于是她立刻停手,心安理得地关闭了灵视,虽然后续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把结果往利于自己的方面引导,这样想着,她迈步向电梯口走去。

      可下一秒,她发现那手术室上的光由红转绿,推出来的不是蒙上白布的遗体,而是…而是手术成功的老人!!

      女孩顿时僵在了原地,手脚发凉。

      面带灿烂微笑的友人踱步朝自己走来,像是要和自己拥抱,可这不对,不对,非常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无法忍受有特殊情况跳出来搅局。

      紧张状态下迅速分泌的腺上肾素使她的大脑转速达到了极致,下意识对异常的排斥让她迅速避开了和对方有关的世界线,躲到了高大的盆栽后,而这作用是立竿见影的,宇欣蕊眼一闭一睁就忘掉了自己方才的想法,站在原地愣了下就随父母离开了。

      刘焅玔跌坐在地上,瞳孔紧缩。

      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被世界偏爱的自己可以偏移甚至逆转未来。

      …那宇欣蕊呢?

      被自己视为最重要之人的宇欣蕊,是否也慢慢变得特殊了呢?比如…对自己周围命运的主导能力,比如,无法再被自己这样的作弊者窥探,拥有了和自己同样的自由…

      可是,可是不应该啊,不管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刘焅玔都会对此报以万分的喜悦与发自内心的庆贺声,但是,如果友人,是代替自己,去完成了计划的最后一阶段呢?

      …

      她猛地抬起头,向快要闭合的电梯口飞奔而去!

      曾经见过的所有死亡在套上宇欣蕊的脸后,在刘焅玔心中都带上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她对死亡从来都不怎么避讳,她不会刻意求死,但如果真迎来生命的倒计时她也不会在意。

      可是宇欣蕊不可以!

      唯独她不可以——!

      电梯还未上来,她咬牙直接从楼梯一路跑着下去,用此生从未有过的虔诚态度祈祷,即便是一直被自己所不屑的天道。

      在慌乱中,她好像扭到了脚,但刘焅玔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于是那点疼痛转眼间就被抛之脑后。

      她竭尽所能地奔向她的友人,她在人间的锚点。

      可是她抬眼望去,却看到一辆货车直直地冲向自己那位朋友,巨大的惯性使那车完全刹不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给冻住了。

      她几乎要被刺激的发狂。

      相见时的好奇,相处时的快乐,被暗暗讨厌时的委屈,难以找到共同话题时的难受,埋怨,厌恶…但是最后留在心底的竟还是喜欢。

      因为,她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值得的。

      她已经约定过了的。

      时间慢了下来,有点像是什么电影里的子弹时间,明明不是她在面对那辆大卡车,但脑子里竟然也自动蹦出了一连串走马灯。

      这场景简直太好笑了,她都觉得自己显得过于可怜,像什么失去主人后迷茫地摇着尾巴的小狗。

      “…为什么呢?”,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遂垂手站在原地,迷茫至极。

      而就在这一刻,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显现过的天道却露了面,时间随即彻底凝固,祂从虚空中走来,伸出一双裹在耀眼光线里的手,笑着道:“你想要她活吗?”

      “……”,刘焅玔呆住了,甚至下意识回忆起今天是不是什么愚人节。

      其实这种问题本该立刻答应才对,可她清醒过来后却是慢慢偏转视线看着不远处那幕暂停的画面,莫名沉默了一会,含糊道:“…大概吧。”

      “嗯?大概?”,祂轻笑道,“我一直是很仁慈、很乐于助人的,所以呢,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一,她死,但你将迎来新生,而,她活,但你继续重复现在的困境。”

      天道垂眼看着面前浑身颤抖着还未脱离那极端情绪的女孩,言语温柔,言辞冰冷。

      虽然受规则限制,必须要将对方回溯成过去的模样去做出选择,但祂认为她绝对会选择那个利益最大化的选项——十几年的时光,难道还没认清吗?人就是这样的脆弱,这样的容易产生背叛,绝不值得用那么长的时间去成全对方的妄想。

      选完之后,围绕她展开的世界线将会重塑,她的能力也将更为强盛,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很快也就不需要自己加班加点地去整改了,还可以赶紧把那些外来者赶走。

      这样看,还真得谢谢对方送来的好用能力者。

      “哈?”,不知为何,刘焅玔突然发出一声讽刺似的疑问,“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以为是了啊?”

      “选择,又是选择。”

      “为什么我就非要选什么不可呢?”

      出乎意料的,女孩的声线在一瞬间变了个样,方才还显得惊慌的情绪迅速被一种占满血腥气的凶狠所替代。

      她的身形也迅速拔高,变成十几年后温柔知性的女大学生模样。

      可刘焅玔脸上的表情分明和“友善”完全不沾边。

      “别太过分了啊。”,她抬起头,同样轻笑着道。那深黑的眼中分明含着一层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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