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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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她弯着眼，笑眯眯地伸长了手臂向对方招呼道，待幽灵将视线转移向自己，眼神中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满溢的欣喜，“竟然又见面了啊。”
只是她却并未收到意料之中的回应。
陈惜甚至最开始都没意识到这几声是在叫自己，还是在环顾四周发现路上只有自己的时候，才一脸状况外地看向了那披散着一头半长发的女生。
她下意识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开始寻找相似的面孔。
俞松墨走进了几步，奇怪地看着对方不似作假的疑惑表情，心思百转千回间，她试探道：“你…不记得我了？”
陈惜一愣，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该怎样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逢”，俞松墨那尚未放松下来的紧张神经就督促着大脑飞快给出了合理的答案，于是她才低沉下来的脸上又再度挂上了轻松的笑容，“啊，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毕竟我们之前才见了一面你就被传送走了。”
她在陈惜的面前站定，态度热切到有些不自然，“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我叫俞松墨，是个…来自异世界的旅行者。”
现在的她，迫切地需要用别的事物填充内心大片大片的空虚，即便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她看着面前才见了第二面的幽灵握着伞把向上移，露出伞下完整的面容，墨色碎发下的猫眼眼角上扬，仿佛含着湿漉漉的水汽一般，高马尾垂在颈处，向下看便是普普通通的高中校服。
“啊…你好，我叫陈惜。”，幽灵歪了下头，礼尚往来地自我介绍道，过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太多危险，便又好奇地问起来几分钟前自己看到的那些奇怪现象，“刚刚那些是你做的吗？”
这就是所谓的救世故事女主角？
陈惜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雨水从光滑的伞面滑下，在原先就有的水潭里溅落一地星花。
而就在她实诚地报出真名的那一瞬间，网络上蓄势已久的野兽挣脱掉开始自设的枷锁，向无知无觉的群众狰狞大笑起来，恶狠狠地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某些视频下被置顶的乱码逐字逐句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末尾处都跟上了一句形似恐吓的话语：十一月十三日，即是你们的死期。
见证这一骇人景象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正想打字回复这个过于出格的玩笑，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其下打上哪怕一个符号。
开始时，数据流中恐慌的积攒过程就像雪山顶抛下的雪球，越滚越大，但又在撞到某个凸起的石块后停止不动，而现在，石块碎裂，越来越多的雪球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向下奔去，势必要掀起一场源自非自然力量的滔天怒火。
灰蓝色的天穹之上，镜子似的地面破开一个大洞，“水流”疯狂下涌，随雨滴一同坠向大地——风声鹤鸣，人人惊惶。
——
在回去的路上，刘焅玔心情不怎么好，所以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细长白皙的手指划着页面上的新闻报道，莹莹的蓝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那些字句逐渐脱离了它们所代表的意思，回归为毫无意义的符号。
【2025年十一月十二日，本市地铁3号线发生一起特大惨案，目前已经确认造成9人死亡，3020人受伤。根据初步调查，事故原因是由五人以上有组织的邪/教团体在地铁车厢中恶意投放毒/气。受事故影响，地铁3号线全线停运，公安、消防、医疗等相关部门立即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和救援工作。
……
森严的安全措施将继续在现场实施，以保障市民和警务人员的生命安全。我们正在对事故详细情况进行进一步调查，并将根据事故的调查结果采取必要的法律措施，确保责任者所应负的一切责任被追究到位。我们深刻悼念此次惨案中遇难的乘客，对此次事故给社会带来的困难和影响，表示诚挚的歉意。】
划到底部后，她便退出了页面。
此次事件在短短数分钟内就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还未点进去，弹出的视频就无声地自动播放起来，博主坐在凳子上看着屏幕外，用力比划着什么，底下白色的字幕也随进度条的推进变动着，言辞颇具煽动性。
“…看看这个伤亡数字，多么惊人，多么让人心痛万分。此次地铁事故的发生给我们揭示了城市轨道交通建设和运营方面的漏洞，它们需要彻彻底底的整改！城市轨道交通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保障我们市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重要基础设施！政府应当尽快对其建设和运营加强监管和管理，不然这样的悲剧未来将有可能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再度发生……”
刘焅玔不自禁地抿唇，眉头紧锁，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催促着赶紧往下滑，连成一片的黑字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字与字之间的空格在无形中缩小，显得越发逼仄，像是一团挤在一起的曲折线条。
没过多久，她就受不了似的关上屏幕，视线转向右侧车玻璃反射出的虚影。
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光纤般细长而透明的线布满了这片天地，而其中一道黑色的丝线，竟然就直直地连接着车前的司机！
那黑色带着种灵性的，宛若有生命的事物，它漂浮着，也像是呼吸着，在视线盲区试探着慢慢更改自己的位置，并不是永远不变样的单一细绳。
“喂？嗯，嗯，我这边刚接到人，待会就能回去了！”，司机的嗓门有些大，这声音在车内显得过于响亮。
刘焅玔感到了某种无力，手重重地跌到车垫上。她动了动脖颈，一眨不眨看向放下手机后听着车内音响的男人，几个呼吸间就熟练且精准找到密密麻麻的线中那一条泛着温润白光的，然后狠狠地盯着它——直到裹着它的其他丝线越来越透明、直至它消失不见。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
反正即便不睁开眼，她也对事情后续了如指掌。
只见那刚刚还洁白无瑕的丝线不到三米的地方，转瞬间就涌上了断断续续的黑色斑点。
她只能选择未来，却永远无法轻易改变未来。
毕竟在决定去选择的时候，就相当于向命运臣服了，不是吗？
若并非承认那些丝线的存在与控制力之强，又怎能借助这些丝线去控制他人的命运。
如果她并不主观选择还可以说服自己那些都是很自然的结果，她永远只用当一个台下的观众，所有是是非非都与自身无关。
她像是在做一个大好人，把这样珍贵的能力避如蛇蝎很荒谬吧，或许在他人眼中是很有勇气的。但她的这份恐慌…又何尝不是一种懦弱呢？
刘焅玔真的对此毫无芥蒂吗？真的会因为这些想法就磨灭自己的混沌本性吗？真的没有不甘过吗？真的情愿为了那短短的两三年就放弃之后几十年的自由吗？即便这份自由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带着恶意的施舍…
…也许吧。
也许她就是这样的人，就是那样的难以用常理去判断，懦弱又执拗，所以才因为这些东西狼狈又无措地逃窜躲藏了十几年。
沾了雨水的长发有些湿，粘在脸颊上透着一股阴冷，仰头闭眼的少女长叹一口气，猛然掀起的眼皮下，浅色瞳中的火光熊熊燃烧。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能力。
是和自己天然捆绑在一起的事物。
快到学校时，女生本来灰白一片的脸色竟然恢复了几分血色，在车上这会手上的水干了不少，她理了理两鬓的长发，再度望向了窗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在刘焅玔的注视下，滂沱大雨逐渐变小，最后彻底失了踪迹，犹如神迹。
虽然这本身就不是什么会下太久的大雨。
但也足以让她的心情恢复些了。
“到了——！”，司机或许是以为自己的乘客刚刚睡着了，停好车后特意提高了嗓音提醒了下。
刘焅玔移回视线，笑着致意。
她看着确实是更精神些了，眉眼弯弯，脸颊红润，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温柔知性的气质，但是那原本浅色的眸子早已被某种更深的颜色取代，那是几乎要吸去人灵魂的深渊般的黑。
——
“灵视？”
“对，灵视。但这并不是全部。”，俞松墨走在陈惜的旁边，将与自己分离的同类当做与其他人的谈资，毫不见外地解释起来，“她的能力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虽然只能选择可以发生的可能性，选择后也可能会导向意料之外的结果，但是这种自由，确实是超规格的没错。”
陈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问：“这听上去很强啊，为什么说是弱呢？仅仅是因为无法控制使用的后果吗？”
“这个嘛，因为她的能力取决于世界线的强度啊！”，俞松墨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圈，“她之所以强，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监管者了，所以只要有作弊的能力就行。虽然这个能力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啦…但与此同时，这个能力也会巩固世界的稳定。所以按常理来说，她用的次数越多…”
陈惜若有所思地接过话茬，“用的次数越多，效用越差？”
“不不不，”，俞松墨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她的能力不会因为这个而失去效用，而是会越发影响到自身的存在。”
“她会被遗忘，会像那些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世界线一样，存在，也不存在。”
说到这，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其实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吧，毕竟她被看见的时候也不是作为一个异类被看见的。”，俞松墨顿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那你呢？”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和自己不是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般，突然转过头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幽灵眨了眨眼，抿唇的样子像是不知道从何讲起，气氛沉寂了一会，它才悠悠开口：“这又不重要…毕竟我已经死了。”
陈惜直接重复了那个奇怪家伙说过的话，接着仔细观察面前人的反应。
而俞松墨的反应实在称得上是奇葩。
她只是转过身盯着自己看了会，然后莫名地笑了笑，评价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鬼呢，值得纪念。”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