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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四) ...

  •   “想看自然是想看的…”,陈惜的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察觉到那站在对面的少女轻轻勾起了唇角。不知因何而掀起的风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平静的透明的水面霎时被带起大片大片的涟漪。

      她被这突然出现的异常吓得后仰,余光瞥见那开始时没过脚踝的水池早已并非开始时的深度,遥远的天穹发出了类似陶瓷碎裂的声音,一条条巨大的黑色裂纹横在洁白的天幕之上,似有星星点点的金银碎屑从损坏的边缘落下。

      “…”

      一把廉价的雨伞突然罩住了她,上面涂抹开的蓝色严严实实挡住了少女向四周谨慎窥伺的目光,幽灵笑眼弯弯。

      她顿了一下,目光顺着面前执伞的细瘦手腕向下移动,凝神后终于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那件普通的运动外套下摆处和垂下的那只手袖子口,竟然皆被溅上了几点猩红的血色。

      一根灰色的发圈在腕上微微露出一角,并不算显眼。

      这样近的距离,连对方皮肤那不同寻常的灰色都被尽收眼底,或许是这一幕过于超乎想象,也或许是昨晚那个奇怪的梦,她此刻甚至产生了些错觉,就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缠绕在鼻尖。

      ——我已经死了。

      陈惜不由想起了幽灵方才的话语。

      但现实没有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仅仅是联想到了某些戏剧的可能性大脑便一阵眩晕,骤然沉重的身躯向后倒去。幽灵的轻笑声逸散在空气中,猛然涣散的瞳孔倒映出在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后变得残破不堪的天空,眼皮子忽地一重,一片黑暗中,她模糊察觉到在某瞬间,冰凉于额间一触即分。

      无声的寂静像是下了三天三夜大雪的荒地,比沙细软得多的颗粒侵入每个空隙,五感于这无边无际的冰冷中被蒙蔽。

      一如那崇高的死亡。

      黑色的乌鸦与红眼的蛇带来哥特式的梦。

      --

      陈惜再度醒来之时已不知是多少个钟头后,远处火烧一般的红色云彩与澄澈的蔚蓝色相碰撞,溃散的白沫浮在空中。

      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四下张望。

      手下摸到的是湿漉漉的石板路,刚畅饮到豆大雨水的青翠杂草夹在灰黑色的石缝间。周围的景色在她记忆中很陌生,目之所及寻不到校园里常见的配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传送到了哪去。

      发现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之后,她像那些穿越的主角一样低下头开始查看自己的情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竟然直接给回溯成了从前的模样。

      不,更准确的说,她是直接变成了那个幽灵的样子。

      虽然在她发现这一点之后的表现显得不大常规就是了。

      “唉…我还有个作业没写完呢…这周的青年大学习也还没搞完…也不知道那家伙记不记得看群里的历史记录。”,陈惜看似忧愁实则喜悦地感慨道,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冒险欲。

      虽然她在一瞬间被迫接受了过多足以击碎世界观都信息,但到了事情无法挽回也许只能认命的现在,她反而没有了刚开始的慌张。

      就像是心灵被冲击过多后已然麻木,即便继续摆出更多超乎想象的事物在眼前也只能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但或许是今天缠绕在她头顶的霉运还未想放过她,没还悠闲多久,她就感受到一股明显的斥力作用在自己身体上。

      “?”,陈惜一愣。

      源于一种求生的直觉,她当机立断拿起旁边放着的雨伞撑在自己透顶,等隔绝了那隐隐被注视着的恶心感,才劫后余生地舒出一口气。

      走了几步后,少女握在手中的弯柄转了个圈,附加的离心力使伞面残留的雨滴沿着切线飞出。

      陈惜注视着脚边水面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子,试探性地伸手摸向额间的一抹猩红,只是指尖还未触碰到实处便有改变了想法,扭过头继续撑着伞晃荡到了别处。

      过了几秒,她倒退回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面露惊讶,“这是什么?”

      一动不动宛若行人雕像的女人并未,也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嘴巴微张,面部僵硬,即便是被这样充满兴味而炙热的目光注视着,也只是立在原地任由他人仔细观察。

      ——

      “虽说是救世,但我救的其实也并不算是这个世界啊。”,俞松墨耸了耸肩,望着不远处的一片狼藉,也逐渐失了兴趣。

      虽说良药苦口…某些激进的治疗手段可以看在疗效的份上也可以忽略其隐形的后果,但世界中有问题的和对发展有益的两方又哪是那么容易能分清楚的。连侵略者在历史上都可以看作带动当地经济发展,更何况是运行逻辑这样复杂的世界整体。

      因此,她大多时候并不是非常明白自己放出去的能力在做些什么,或者说,她大多时候都处于一种失忆的状态,包括现在。只是每次的记忆完整度都不大相同罢了。

      它就像是加载完程序写好脚本后自行运转进化的人工智能。

      那黑匣子里面装着什么呢?这是一个秘密。

      她叉着腰,自言自语时语气有种老气横生的感觉,“果然,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即便一开始就没动过和刘焅玔建立什么关系的念头,但到了现在,心里还是会有些许寂寞。

      “不过应该也不用等太久,反正我都要走了,又何必顾忌那些…好歹也要动点真格吧。”,俞松墨转过头走向另一个方向,即便根本没注意脚下的水坑,踩进去时也没有半点水花溅起。

      无聊中,她开始思考不久之前做得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在最开始并非是俞松墨的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而是由一本烂尾轻小说为核心诞生出来的小世界。

      虽然这种普通的世界在世界中不计亿数,但走到世界末日份上的却寥寥无几。

      无可否认,它的主线剧情确实很烂,但已然诞生的世界正常来讲是不会因这个受到很大的影响的,毕竟在现实中也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收获一个结局。

      俞松墨的世界需要有人参与其中并且改变部分细节是因为即便他们清楚其中风险但仍然放弃不了它所能带来的好处,有故事核心的世界显然会更加稳定,如果一点点的更改就可以使它物尽其用,那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而刘焅玔的世界会沦落到被一个存在状态都可以称之为薛定谔的平行世界给捕捉吞噬,原因也可谓是十分复杂。

      首先是“剧情”。

      这个世界的主线背景就是末日,很显然,如果这个世界的剧情真按那个走了最后压根没办法收场,这里的末日不单单是人类全体玩完(倒不如说这样还简单些),而是让“未来的世界”来侵略“过去的世界”,这个“过去”,也就是小说呈现的“现在”,也是先在这个世界明面上的时间线。

      如此扭曲的设定,小说会烂尾也实属正常。

      而现实永远比故事更加魔幻。

      就比如,现在要进行侵略行为的就并非“未来”,而是作为被侵略者的“过去”。

      两方的身份发生了交换。

      本应遭受侵略的“过去”变成了未来会成为侵略者的“现在”,本来拿着BOSS剧本的“未来”变成了原剧中身为受害者的“过去”,也是此刻的侵略者。

      因果在被扭曲后又拐回了开始的剧情。

      并不是拿到狗屎剧本的天道直接开摆等着世界嘎掉,而是祂努力了,但这份努力反倒是造成了更坏的结果。未来可以改变,但被截出来放到未来的“过去”又该如何解决呢?

      干脆利落地杀掉对方影响到的只会是现在。

      作为天道,基本的预知能力当然还是有的,所以在最初发现出问题后祂就一直在加班加点修bug,拆东墙补西墙,为了能彻底抛弃核心剧情绕过这些必死的节点,祂无数次穿越到过去,甚至直接将小说里唯一出彩的人设给大改特改,关键就是,貌似…没有把握好那个度。

      或许应该说,这可真不愧是世界的核心故事,即便是那种面目全非的设定都能向既定的命运靠齐,像是被冠上了什么永世的诅咒一般。

      天道很屑,而这似乎还是一种种族特征。

      真心说吧,就连平日里都快将其视为生父的俞松墨其实也不怎么喜欢祂,但有一点无人能否认--祂确实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同时也“爱”着世界上所有的种族。祂不会因私心而任性地让什么事物走向绝对的终结,也不会因为偏爱亲自下场帮助某个种族夺得成为文明主体的资格。

      当然,或许这看着也有点像纯粹的袖手旁观。

      因为抱有平等的爱,因此有着平等的冷漠什么的。

      不过就是这样不靠谱的家伙,在这个世界迎来不可控的灾难时,祂也并未放弃自己的职责。作为法则的聚合体之一与当世的监管者,祂直接动用权限在外层又建立了一个隐形的空间,将紊乱的时空元素都约束在其中。

      至于祂为什么能放心离开…自然是因为在那个时候,这个世界诞生了可以充当“棋盘”的存在,也就是灵视能力者、世界意识候选人——刘焅玔。

      因为体质特殊,在拥有灵视的同时,她所看见的、所确认过的都会成为无法更改的现实,借此可以逐步稳定这个极不安定的世界。

      她就像是在有大片白色划痕的木桌上用画笔描绘出横竖间隔全都准确无误的棋盘格子,顷刻间就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并且见到此景的人都会自然而然产生一个认知,“这是棋盘。”

      当然,她所能看到的都是有充足理由会发生的可能性,不管选择了什么都是无害的。

      这样看来,刘焅玔可以算是个货真价实的预言家了。

      但或许是掉以轻心了吧,也或许是因为束缚住一个因痛苦和复仇的执念停留在原地不愿超生的过去有些托大,总之,不久之后,天道失踪了。

      虽然自此之后祂无法时刻监视世界,但也算不得消失。没有空缺,新任天道自然不会上任,即便这个世界即便维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和,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它存在致命的安全漏洞。

      于是,它会被其他世界当作能量体捕捉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了。

      在此之后,因为消化不良开始失控的平行世界被迫向主世界发起进攻,好好一个社畜工具人被迫前往异地他乡扛起拯救世界这种使命。

      --

      思及此,俞松墨望向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就像是能透过云层看到那个状态不明的失踪天道似的。

      这场雨下到现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像是要将积攒多年的郁气全都一次性发泄出来似的。风很大,尖利的警笛声即便是隔着这么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地铁已经停了,也不知道靠这双腿走到家得走多久。

      “啊,不对。我现在也没必要回家。”,她顿住了,只是反应过来后却是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那我现在去做什么好呢?”

      刘焅玔显然不会从现在就开始来放飞自我搞事,这段还算空闲的休息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话,总得想个法子打发一下吧…

      “诶?”,突然的,她被路边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吸去了注意。

      校服,蓝色雨伞,要素齐全。

      俞松墨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想找的时候怎么也没找到,没想到自己都快放弃了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就突然就出现了,真有缘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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