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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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停被骤然破开时，她脸上的表情还维持在自身少有的愤慨时刻，一腔愤怒宛若雪地里也难凉的热血，奔腾着，哀鸣着，久久不能停息。
而时停的恢复过程也并非寂静无声的平淡。
那声音开始是刺耳的，就像是有人拿长长的指甲在黑板上来回刮着，令人烦躁，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小，化为了耳机漏音时常有的尖利的卡顿，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警笛长长的哀叹和嘈杂的人声夹杂在一起，难解难分，那层无形的屏障终于被劈开，带着世间极致的恶意降临到刘焅玔的面前。
她的一切侥幸都被撕的粉碎。
从学校赶到这里的时间不足以让她接受，更不可能让她分析出一个可以让大脑去理解的结果。
刘焅玔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去遏制主身体的自主呼吸，仿佛只有违反生物本能，离开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她才得以重获一丝安宁。
虽然这些都令她大脑眩晕，但她没有低下头去，而是狠心逼着自己直视眼前的一切。即便，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竭力看清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句——这是你的选择。
说起来，刘焅玔这样自私又任性的家伙会决定余生都进行自我封闭 ，拒绝再去干预他人的命运，也是源于一个选择，一个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选择。
“我是不是，又选错了？”
可能是情绪起伏过大，所以她感觉浑身都像是有火在烧，就连眼眶周围都烫起来了。
【从两者对应的事态发展可能性上看，你选对了。】
眼见着雇来的员工工作总算是步入正轨，天道语调里透着明显的高兴，连这种姑且算得上安慰的人话都能说出口了。
但刘焅玔听不懂。
她知道天道的视角与自己不同，所以并不想在这时去自取其辱，让自己的心情更糟糕上几分，这就像是一种鸵鸟心态，不去听，不去想，好像这样就可以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刻。她就这样安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白光接二连三消失，而那条金线的尽头却像离自己愈来愈近似的，不停往外散发出更显温暖的光。
那是她曾经光看着都为之欢喜，想要将其好好收藏起来的金色。
唰唰——
雨落下来了，带着深透入骨的寒意。
一开始她还能感受到雨滴从天而降，由头和肩上滑落下来，但是等大风刮起的时候，感官也像是强劲的风声扰乱了基本的灵敏，四面八方都涌来厚重窒息的水汽，眼前逐渐蒙上一层如棉絮一般的浓雾。
“那边发生什么了？”，路边有人在小声询问。
有个尖细又粗糙的嗓音用着像要把此事大肆宣扬的声音与对方说着“悄悄话”，“不知道，但是连1救护车都来了，肯定出大事了吧！”
“天啊…连地铁都会出事吗？我就说吧，坐这些交通工具还不如走路好呢，又能锻炼身体又能省钱，诶，你知道吗？我昨天看到个新闻，就那个公交车，出的事故有两万多呢…”
随着时间推移，这里聚集的人越发多起来，不是因为到了上下班高峰，而是因为大雨导致的交通堵塞。
“草，这里怎么多人啊。”
车喇叭被按得滴滴作响。
“喂！前面的人让让！！”
——脸上好像有点烫，啊，雨水落进眼睛里了？
刘焅玔垂下眼地看了眼此时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这件衣服并不防水，也没有兜帽，自己好像只能淋着雨回去了。
“嗯，回去吧。”
她余光看到那片金色像是被雨冲刷得逸散开的颜料一般，淌的到处都是，但这片难得的好景象也只是让她犹豫了不到一秒。
为什么要来呢？心情平息下来后一些她也搞不清答案了。
自己竟然那么有责任心吗？
我竟然还能算得上是一个好人吗？
眼前纷杂的线在时停结束后再度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像是没有信号的老电视一样，没有半点美感地刻意追求画面冲击感。
——可被委以重任的，从来都不是她啊。
“我与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她忽然就疑惑了。
背后的光芒越发刺眼，她不愿转过身去，但却把把俞松墨上来后所说的话听得无比清楚——“我大概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那么现在，你还希望我赢吗？”
“噗”，刘焅玔不知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戳中了笑点，只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驻足在原地回应道，“是为了游戏吗？”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我想你还记得自己是来救世的？”
“自己的事，就不要随便推给别人啊——”，刘焅玔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花坛里一朵被雨水打得低下头去的野花，脸上带着夸张的笑意，就像是带上了一张高价收购的小丑面具，“你越界了。”
“我不在意这个世界是死是活，但是，你休想让我和这些狗屁事情再扯上半点关系。”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是我越界了，是我选错了。我不该在最开始去靠近的，我不该以这个为切入点的。那些事情本就不应该拖一个外人进来…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同类。
如果有他人的加入，事情便总会失控。
她便也永远做不到十全十美。
*
计划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对方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语言中附带的权限赠予让俞松墨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可转念又想，对方站在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是在想些什么呢？
她凝神望去，刘焅玔顿时低下头去躲避自己的目光，但俞松墨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对方那浅灰色的眸子里泛起了水光。
“你以前…试图对命运下手过？”，或许是开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对自己的魂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消耗，她在此刻竟然相当大胆地就把疑问问出了口。
即便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很明显的，事情已无回转的余地。
那双好看眼睛的主人怔住了，或许是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也或许是雨下得太大，刘焅玔连维持着的伪装不知不觉损毁到了能泄露真实情绪的地步都没发觉，整个人骤然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她转过身去，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止住了没完没了的唠叨，教室内的喇叭传出再美妙不过的声响。
可惜的是，外面还真下雨了，而她这个倒霉蛋还没带伞，没事，反正有…
“…？”，陈惜在起身时下意识看向身侧，但那空荡荡的桌椅却像是在无声嘲讽着自己出错的记忆。下课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催促着学生们离开教室去往别地，豆大的雨滴击打着大教室的窗户，乌云盖日，风声愈来愈响，伴着偶有的闪电与雷鸣，活像是什么末日片场才配拥有的大制作特效。
她拿上自己的包，跟在最后几个人身后出了门，而伴随着那扇深色的门被自己严丝合缝地关上，关掉灯本该显得昏暗的室内突然爆发出像是打了两个探照灯一般的剧烈白光，陈惜渐渐瞪大了眼睛。
在一片纯白中，打着伞的“陈惜”站在她的对面，歪了歪头，神情仿若不解。
“啊…我竟然到这里来了啊。”，幽灵环视四周，终于搞懂发生了什么。
空间发生碰撞后就想遣送自己离开，结果却正好撞到了两个空间刚被打通的时候，所以只能将自己送到同位体附近，结果过于相似的灵魂又引起了新的共振吗？
有趣。
陈惜一脸惊恐，防备性地攥紧了单肩包的一角。
她们头上是白昼，脚下则踩着铺了一层水浪的光滑镜面。
幽灵想了想，收回了那把半透明的蓝伞，将其背在身后，抬起头认真看向了自己的同位体，脸上的笑意空泛而单薄，“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你真的很幸运。”，它一步一步走向她，平静水面下的虚像都被它拨弄出的水花打乱。
在此刻，无比相似的两人便是纯白空间中唯一的杂色。
刚好漫过脚跟的水甚至算不上一个小池塘，只是这里实在太过空白，于是这点水量都算得上是吸睛，当然，即便这是其他的什么，此刻的陈惜都会努力把视线聚焦上面的。
在梦里时还好，但在现实里见到对方，陈惜只觉得从前看恐怖片时才能隐隐体验到的恐怖效应一下子在脑中放大了十倍不止。
“人类对着镜子看会觉得恐怖吗？”，它没有解释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换了个问题问道。
“看情况…？”，陈惜有些迟疑。
幽灵眨了眨眼，“那你就把我看作不用害怕的镜子呗，反正我也已经死了，就算你现在还能看得见我，说不定我下一秒也会消失不见。”
它就这么轻易地道出了这个绝望的事实，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在跟友人分享路边新长出了一朵蒲公英似的。
少女愣住了。
“嗯，这个不重要啦。”，幽灵突然又换成了一幅开朗的样子，“我问你，你想不想在事情结束前去看看世界从黑夜走向曙光的全过程？虽然这之后你会忘掉，但是说不定还能在梦中梦到哦～”
“你指熬夜？”
陈惜一听到“黑夜”二字就想到了自己从前为了考试熬过的那些夜和通过的宵，顿时一阵恶寒，只是还未委婉拒绝，幽灵就立马打断了她跑偏的思路。
“喂，你好歹也是这具身体的同位体，怎么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么倒胃口的东西啊！”，它露出日漫经典的半月眼，满脸不可思议地吐槽起来，然后尽职尽责地又补充了自己的意思：“是救世啦，虽然没那么热血。”
“…啥？”
陈惜满脑子的惊悚悬疑无限流剧情脑补突然就被如此少年漫的词汇给打乱了，充斥着迷茫的眸子倒映出幽灵扬起笑意的脸，仿佛都能闻到自己脑内极速燃烧着的CPU美妙的体香。
“那么，你想看吗？”，幽灵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仰起头，让目光直直地与陈惜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