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南山雪》江且眠

40、第 40 章

　　弓羽真正醒过来已经是半夜了，头疼的要命，平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陆应南的床上，床头还挂着自己给他的一个平安福。

　　屋里亮着烛火，外面噼里啪啦的杂声吵的人心烦，火光被风吹的窜动不安，一点儿其他人动静都听不到。

　　弓羽转动脖子，以为陆应南他们都在忙别的。

　　等他坐起来才看见哪是没人啊，陆应南正倒在床边，动静小的完全被外面雨声盖住。

　　弓羽还以为他是照顾自己睡着了，心疼的想下去抱他上床睡。

　　忍着头部剧痛下地以后才发现陆应南身下已经聚起一小摊血，弓羽视线在触碰到那一摊后整个人都愣了，梦里的血红又在眼前打转，整个人都跟着转。

　　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几乎要和陆应南一起倒在那一摊上，浑身都是冷汗，冰的他发抖。

　　陆应南双眼禁闭，脸色在对比下更加苍白，毫无精神，连呼吸都浅的可怕。

　　弓羽一只手颤抖着扶住床边，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低头去查看情况。

　　“哥？”

　　陆应南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弓羽一只手费力的把人抱上床，踉踉跄跄出去找人。

　　弓羽自己头疼的不行，外面倾盆大雨打都他抬不起头，狂风嘶吼，他几乎是爬着去敲了四哥他们住处的门。

　　好在照顾陆应南的仆人都住在本院，能节省很多时间。

　　雨声掩盖了他敲门的声音，弓羽强撑着自己别倒下起不来，咬牙用肩膀把门撞开，整个人因为失重摔进屋里，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也不管了，对屋里猛地从床上窜起来的几个人道：“陆应南。”

　　四哥看清地上趴着的弓羽，没听见刚才他蚊蝇小声说了什么，就啊了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过去扶他，“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雨跑过来干什么？”

　　其实他给弓羽扶起来时也隐隐感觉到是陆应南有什么事，他到门口去看，弓羽被他扶着还是腿软，也顾不上自己什么样，指着主室道：“哥发病了。”

　　四哥表情一愣，身后听见弓羽说什么的已经冲出去了，四哥把弓羽安排了个地方坐着自己也急忙冲出去。

　　弓羽自己坐不住，被风吹雨淋以后终于撑不住还是倒地上了。

　　暴雨来的急促，但也早有预兆。

　　压抑了这么就的恶劣终于一齐爆发，所有人顶着大雨进进出出，雨声大他们都是吼着交流，嘈杂不已，陆府的所有大夫都来了，前厅陆柯和秦雪兰半夜赶来，来回踱步祈求平安，小院人影晃动一整晚。

　　齐越呆在四哥他们住的房间，给弓羽擦完脸上的冷汗又拍拍他，怅然失措，“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是大夫，完全看不出来弓羽现在是什么情况，从刚才他进来弓羽就趴在地上一直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弓羽表现的很痛苦，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把人扶到床上，弓羽还是紧锁眉头不断呓语，齐越说不好他是昏迷还是陷入梦境，只能不断试图喊醒他，可一点用都没有。

　　弓羽身上越来越烫，显然是发起烧来，应该是白天中暑还没好，齐越给他擦汗，可没过一会儿弓羽又开始浑身冒冷汗，齐越就换个干毛巾继续给他擦。

　　陆应南那边情况紧急，所有大夫都在那边，肯定不会有人能过来查看弓羽的状况，只有他能照顾弓羽。

　　齐越很怕弓羽出点什么事，更害怕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懂耽误了弓羽。

　　从弓羽断断续续的话中齐越只听到一点有用信息，喊的全是陆应南。

　　肯定是担心，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忘担心陆应南，齐越真想用尽全部力气给弓羽打醒，告诉他先关心关心自己什么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齐越的怨气起到了作用，几波冷汗过后，弓羽状况渐渐好了起来，身上不再冰凉吓人，而是重新发热，不过状态稳定，梦话也不说了。

　　齐越长长松了口气，把洗干净的毛巾放在弓羽额头，弓羽才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雨太大，陆应南那屋又全在忙碌着，齐越不方便过去看，他就站在门口等着，看前厅陆柯和秦雪兰的脸色判断情况，一回头还正好能看见屋里弓羽的状况。

　　这阵子的坏天气还真是害人不浅，先是爷爷出了事，再是他家被水冲垮，父亲离家而去，又是这几天的闷热，弓羽中暑，陆应南发病。齐越靠在门框上，累的喘不上气来。

　　他容易多想，还容易想不开，如今摊上这些事便要钻牛角尖，觉得是这天气害人，直想给天通个窟窿。

　　弓羽发现陆应南倒在地上的时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个时辰不到天边开始发亮，雨势也渐渐减缓，可是陆应南的屋里依然很乱。

　　他好一阵子没病过了，应该是都积累在了一起，绝对马虎不得。

　　等天再亮点，齐越正发愣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回头，见弓羽扶着头坐起来，难受的没忍住倒吸凉气。

　　齐越过去查看他情况，“头疼？”

　　弓羽坐着缓了一会儿，转头看齐越，“陆应南？”

　　“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那屋里还忙着，看老爷夫人脸色，情况应该不好。”

　　弓羽听了这话也不顾自己难受成什么样，转身想下地。

　　“你干什么，难道你还要去看他？”齐越拦着他，“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是好好歇着吧。”

　　弓羽摇头，一摇就又是一阵剧痛，动不了，他眼前黑了几秒，就咬牙道：“之前只要我在一边他就能好的快点。”

　　“哪有那么邪乎，指不定就是骗人的，你还是别去了。”齐越不是不信，他只是怕弓羽这样过去也倒那房间里，到时候情况就更乱了。

　　弓羽执意要去，齐越看他难受的样子也不敢拦，生怕拦出事来，就扶着他，边走边劝：“你要是倒地上，等陆应南醒了就等着哄他吧。”

　　弓羽表情迟缓，差点一步走进雨里，被齐越拉回来等着他拿伞才道：“我得先让他醒过来。”

　　齐越表情一僵，把伞给两人打上，也不拦着弓羽了。

　　拦也拦不住，反倒弄得自己像个坏人，他也不是不担心陆应南，只是弓羽的情况也不好，两边都是他在意的人，他要怎么取舍。

　　齐越给弓羽送进去，见屋里没自己待的位置，也不进去，打着伞在檐下等。

　　室内秦雪兰已经听说弓羽生病的事，知道他昏迷不醒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一个晕着的人抬过来救死救活，所以见到弓羽扶着门框进来时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两个时辰都没有起色，现在除了求天拜地救只剩求弓羽了。

　　弓羽看他们一眼，头疼的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想那么多，一路扶着墙进去。

　　静娥忙碌时见他进来，也是看他那么难受，于心不忍过去扶他，“你怎么过来了？”

　　弓羽微微摇头，抬头看向床上，“他还没醒吗？”

　　静娥发愁，“是呀，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情况不好。”

　　“我去喊他。”

　　在场的人给他让了条路出来，都熄声等着，也没人不信他，毕竟之前都是他把陆应南喊醒的，那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弓羽走到床边就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他扶着床沿，伸手摸摸陆应南的胳膊，轻轻喊了一声。

　　地上的血已经被清理干净的，但陆应南身上还有许多血迹，还有脸上不停吐血来不及擦的，弓羽看着难受的红了眼眶，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哥，醒醒好不好？”

　　弓羽声音虚弱，他也快撑不住了，真像齐越说的那样，自己再倒的这屋。

　　陆应南一点反应都没有，弓羽用力握着他胳膊，梦了一夜的血红离别，开口声音几乎是哀求，“哥，醒过来好不好，不要吓我了。”

　　不知道是被他喊的还是怎样，陆应南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醒而隐隐激动时，陆应南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又开始发着抖吐血。

　　屋内大夫惊呼一声，从四面上来按住陆应南，擦血的擦血，诊脉的诊脉，扎针的扎针，弓羽整个人僵在原处不会动作，大夫们被他挡着也不好说什么，还是静娥一把把人拉出来，出来后就站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倒，四哥把他扶住放到一边椅子上。

　　弓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难看的让人不忍看，四哥拍拍他胸口，给他顺气，可弓羽还是半口气卡在喉咙里，微微发着颤。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吐这么多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活活淹没。

　　弓羽之前从没见过陆应南吐血，也只是听说，静娥和四哥都说自从认识了弓羽陆应南的病稳定了许多，但只是稳定，并不是不会加重。

　　他的病逐年变本加厉，这和他的生长几乎是同步的。

　　所以之前陆应南说自己吐血是这个样子吗？

　　所以每次他“正好”来的晚，询问齐越发生过什么齐越表情都不对是这样吗？

　　是陆应南知道自己一次次更加严重了，所以他让所有人都别告诉自己真相，四哥他们也真的卡着陆应南不吐血的时候去找来自己是这样吗？

　　弓羽微微张开嘴说了什么，四哥没听到，俯下身去听，只听到一阵气音，听不出他说了什么。

　　四哥抬眼看他，发现弓羽双眸血红，状态十分不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