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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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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最近发生了件大事,闹得沸沸扬扬,却更叫人咂舌。
无关其他,只是因为这几件事情偏偏都和谢家扯上了关系。
据说,显示谢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孙子脑子发昏,色胆包天,竟然直接在人家的订婚宴上掳走了安家的小少爷,还想对人家不轨。
这事做得丢脸,更叫人不齿。
本来被死死瞒着就算了,好歹安家和谢家有意联姻,遮掩一番也能蒙混过关。偏偏谢景泽是个蠢的,做得事情不仅叫人发现了,还弄得人尽皆知,叫谢家在整个上流圈子都狠狠丢了脸。
作为掌权人,谢瑾竟然还是在事发之后第二天才知道这则消息。刚想发火把谢景泽叫回来,就又听到了一则噩耗。
谢景泽的小腿被人打折了,而打折他腿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向被谢瑾瞧不起的祝南溪。
可噩耗却远不止这一件。
管家弯着腰向汇报消息时,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叠出来。
谢老爷子面沉如水,脸上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
管家嗓子紧了紧,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开口:“先生,安先生今天叫人传了话来说,两家之前的约定不做数了……”
谢瑾握着拐杖的手青筋都暴起了。
管家低垂着眉,止不住咽了下口水,艰难将后半段话补充出来:“安,安家那位大少爷还说……安家高攀不起我们家,要不是看在祝南溪的面子上,怕是要和我们结仇。”
这话摆明了就是不允许谢家计较,安家和安洄都要给祝南溪撑腰的。
谢瑾听到这儿,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将手里的拐杖狠狠一扔。
拐杖径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坏砸坏了拐角放置的一盏瓷器——那是谢老爷子当年在拍卖会上一眼相中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葫芦瓶,原先是打算送给宋慈夫人的,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瓷瓶还没送出去,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谢瑾嘴上不说,却惦念得紧,这些年常常对着它凝神,更是爱护有加。
可现在,天青色的碎片落了满地,上好的釉面四分五裂,屋外的光折进来,只晃出了一片光怪陆离。
整栋别墅里都静悄悄的,下人们察觉气氛不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触了老爷子的霉头。
好半晌,谢瑾才重新出声:“祝南溪呢,他人现在在哪儿?”
他的声音苍老,带着辛厉狠辣,一双眼睛如鹰隼锐利深刻,死死攫住猎物一般。
管家抿了下唇,忙不迭接上话:“听说昨天就被安家一起带走了,还在医院陪着安家的小少爷。”
谢瑾闻言,冷笑了一下,道:“我倒是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能耐,能攀上安家。”
迷了一个谢承周还不够,还毁了一个谢景泽。
他眉眼冷峻的叫人胆寒,谢瑾垂下眼,看着地上那对瓷器的碎片,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寒光。
祝南溪这人,决不能留。
三年前谢承周带着祝南溪回来时,他虽然不满,但总觉得一个破落户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谢承周无非是在和他置气,祝南溪与其是他选中的伴侣,不如说是谢承周对他表达不满的一个宣泄口而已。
他愿意容忍、放纵,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想要缓解一下他们僵硬的祖孙之情而已。
但谢承周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祝南溪而忤逆他的决定,甚至还将人放纵到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伤人,真是活的能耐了。
他精心为他挑选的安洄谢承周不要,自甘堕落去和祝南溪那种贱民为伍。
难怪是谢从仁那种没用的东西的孩子。
谢瑾眼底神色陡然一凛,朝着管家道:“走,去医院,我亲自去把人抓回来。呵,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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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安洄刚醒,祝南溪陪着他熬了一夜,刚刚能获得一些喘息的时间。
他到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堪堪维持住了清醒。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的可怕,眼下也是一片青黑,但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祝南溪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这才缓步开了门往外走。
病房之内。安洄的哥哥安诚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床上唇色苍白的安洄,胸腔气得一起一伏,十分恨铁不成钢。
而安洄分明已经醒了,大概是害怕大哥的威严,一动也不敢动,跟只仓鼠一样躲在被窝里。
安诚看着被子里裹成一团的安洄气极反笑,:“安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洄虚弱地躺在床上,纤长浓黑的眼睫一颤一颤,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安诚气极,恨不得将藏在被子里的人一把扯出来,但看到对方白皙手背上因打点滴而引起的淤青后,又硬生生把脾气憋了回去。
他在病床周围烦躁地饶了一圈又一圈,一句一顿地数落着安洄:“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还敢用这种蠢到极点的办法,真不知道你那个脑袋是怎么长出来的。怎么,你身体是不想要了吗?!!”
祝南溪推开门的动作一顿,看见安洄脑袋往里缩得更厉害了些。
安诚:“谢景泽能有几个本事,有几个胆子去买那种违禁药……还能刚刚好被你录下来?你当所有人都是蠢蛋吗?”
安洄悄悄扣了下手。
安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安洄,别装睡了,你给我坐起来。”
“你前段时间偷偷摸摸搞得那些小动作,我本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小孩心性,现在看来,你纯粹是欠收拾,被爸关在家里不许你出去你就老实了。”
关在家里还不允许出去……
安洄想象了下,彻底老实了,他偷偷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安诚阴沉如阎罗的眼神之后,他咕咚咽了下口水,可怜兮兮爬起来,指着自己手背上的淤青道:“哥哥,我错了——可是我好疼呀,你不应该先心疼一下我吗?”
安诚冷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洄心虚地要命,他个一旦摆出这副样子,就证明生气到油盐不进的程度了。
他眼神四处乱飘,企图寻找一些辩驳的证据,刚好与从洗手间回来的祝南溪四目相对。
救兵来袭,安洄眼睛登时一亮,底气也足了不少,他立刻大声反驳安诚道:“我才没有动手脚,不行你问南溪!当时可是他英勇无比,把我救出来的!这一切都是谢景泽的错,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突然被点名,祝南溪也不好继续藏在洗手间里。
他推开门出来,应承着安洄的话点了点头,“抱歉,安先生,偷听了你们说话,但我认为,这件事并不能算作是安洄的错。当时事发突然,他也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安洄赶忙接过话头,应和道:“对啊对啊!谢景泽他就是个王八蛋,对了!哥,他还骂我!他还骂我你知道吗?!!”
安洄越说越激动,手臂都挥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血色:“他居然说我找死,你都没这么骂过我!!!”
安诚的眉蹙起来,面若凝霜。
安洄见状,再接再厉,把自己病号服的袖子一把撸了起来,向他展示上边被摔出来的青紫和红痕。
他皮肤白,再加上昨天在洗手间里和谢景泽的一番扭打,身上的伤痕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安洄从小到大都没被吼过几句,更遑论受这样的委屈。
他指着自己的胳膊,添油加醋道:“你看看哥!要不是南溪到得早,我估计就被他打死了,他就是个显性家暴男!你怎么能舍得让我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
安诚的怒气果然肉眼可见的升起来,祝南溪明显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
安诚漆黑的瞳仁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几步上前,将安洄浑身上下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再有多余的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洄心虚地瞥着安诚,不着余力夸赞着祝南溪:“哥哥,你要谢谢南溪,还好他几脚就把谢景泽踹飞了,不然我就大难临头了。”
“哼哼哥哥我跟你讲,南溪超帅,我当时说让你去打断谢景泽那个狗东西的腿,没想到南溪听到,就直接帮我报仇了。”他像妖妃给皇帝吹枕头风一样,语气极尽谄媚:“所以哥哥,南溪可是帮你尽到了哥哥的责任,他有难你不能不管。不然他肯定要被谢爷爷骂死了。”
“谢爷爷那么凶,肯定要帮谢景泽出气,那南溪不就是代我受过吗?”安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的头头是道:“所以嘛,我肯定不能让他受欺负,你也得给他撑腰。”
他使劲用眼神示意着安诚。
对方顺着他的话茬,将眸光落到祝南溪的身上。
安诚的第一反应是对安洄的话产生怀疑,原因无他,祝南溪看起来太孱弱了,他瞧着细骨伶仃的,脸又清隽温柔,很难将他本人和安洄的话联想在一起。
更何况还是直接打折谢景泽的腿这种事。
但他跟在场的人确认过好几遍,安洄还从衣服的领口里翻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给他看,用里边的视频证明自己的话都是真的。
录像里,祝南溪拿着那根棍子,砸的一下比一下重,硬生生将谢景泽打得佝偻在地,痛苦呻吟。
安洄还在喋喋不休:“要我说哥哥,你让我跟谢景泽结婚,那个菜鸡能有什么用,你还不如把南溪招来我们家呢……赏心悦目的,还帅……”
微型摄像头都拿出来了,还说不是早有预谋。
安诚一个眼刀甩过来,安洄顿觉不妙,老实巴交地闭上了嘴。
破绽太过明显,祝南溪眉梢挑了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对着安诚歉然一笑:“抱歉,事急从权,只能在非常时间用一些非常手段。”
安洄惴惴不安地绞着手指,几次张了张嘴巴,又被安诚的眼神堵了回去。
祝南溪闻言只是笑笑,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并不像安洄一样心虚畏惧。
安洄静静打量着他,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他凌乱的衬衫,最终停到那双纤细瘦削,却带着薄茧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其实我并不在乎是谁出的主意。”安诚缓缓道。
安洄的眼神陡然一亮,却被安诚的下一句骤然打回原形。
安诚:“我只在乎这件事的结果。安洄有安家撑腰,哪怕闹得再大,都可以全身而退,可你呢,祝南溪?打伤谢景泽,对你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我想不通,你要什么。”
“安洄年纪小,心思又简单,容易被人哄骗,但我不一样。祝先生,丑话我要说在前头,不管你想要什么,安洄给不了。”
“哥——”安洄急忙出声,却被祝南溪抬手打断。
白日阳光繁亮,金黄的澄澈成束地透过窗子,将整个病房烘得暖洋洋的。
祝南溪站在光里,脊背清瘦却挺拔如松,并不显半分虚伪作假。
有光透进他漆黑的瞳仁里,他眨了眨眼睛,眼下的痣映出朱红的颜色,衬得浅笑都明媚了不少。
“自由。”
片刻后,安诚听到了让自己意想不到的答案,祝南溪笑着看他,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诉求,他说:“我想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