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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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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溪的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他偏过头,神色冷淡如霜雪,露出的一截下颌清晰锋锐,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进几个字。
“谢景泽,注意你的言辞。”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谢景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缓缓走近,仿佛完全不在意祝南溪的警告,甚至故意挑衅般说道:“嫂子,你要是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哥今天怎么没陪你来?”谢景泽揽在两人面前,笑容更甚,但那笑容背后却藏着深深的寒意,“最近外边闹得沸沸扬扬,说哥哥不喜欢你了,嫂子,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祝南溪掀起眼睑,目光落在谢景泽泛青的眼下,突然笑了起来。
他轻声询问:“真的和假的有什么区别呢?”
谢景泽盯着他,又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安洄,嗓音玩味:“你说呢?”
安洄站在祝南溪的身旁,三两句之间也听懂了两人话语之间的意思。祝南溪的衣袖,示意他不必与这种人过多纠缠。
祝南溪会意,他抬手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唇角扯出一道讥讽的弧度,随即朝着谢景泽轻轻眨了下眼睛。
他道:“当然是有贼惦记和没贼惦记的区别。”
他话说的直白。
谢景泽“呵”了声,视线在安洄与祝南溪的身上一瞬交错。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三两步而来,神色恭谨,随即不动声色站在了三人中间,满脸歉意对谢景泽道:“谢先生,这部电梯长时间没有运行,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为了您的安全,经理特地让我带您去乘坐另一部电梯。”
谢景泽低头瞥了这工作人员一眼,对方低着头,微笑标准,不卑不亢。
没必要为难人,谢景泽十分自得地接受了这个说辞,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只是,在经过祝南溪身边时,他压低了嗓子凑在人耳边留下了一句话:“那嫂嫂可要注意了,有的贼可是在日思夜想的惦记着。”
安洄:“……”
安洄快吐了。
他凑到祝南溪的身边,发问的真心实意:“他是不是脑残的霸总小说看多了,说话怎么能这么油腻?”
安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而且还是地沟油,又臭又恶心,极大地危害了我的身心健康。”
祝南溪被他的形容逗乐了,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两人边聊边往房间里走,安洄想了又想,问道:“他平常也对你这么不尊重吗?”
其实这话问了也白问,谢景泽都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出言不逊了,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羞辱祝南溪呢。
想到这里,安洄没由来地替他感到心酸。
“他只敢嘴贱而已。”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不对,他轻轻拍了拍安洄的手背,示意对方不要生气,“平常也没有占到过我的便宜。”
“真的吗?”安洄问。
祝南溪点点头,他想了下,问他:“这么不喜欢他吗?”
安洄理所当然地点头。
祝南溪又问:“那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想揍他吗?”
安洄闻言,眼睛都亮了一下,他兴冲冲地问祝南溪:“现在就能揍吗?”
祝南溪摇了下头,“现在还不行,太显眼了。”
安洄的眼睛耷拉了下来,有些失望。
祝南溪朝他眨了下眼,“但今晚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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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宴会厅内,祝南溪和安洄相伴推门而入。
不得不说,主人家是花了心思的。宴会厅内的布置精致,重工的石雕装饰与头顶的穹顶壁画无一不彰显着其中的的豪华与气派。
水晶的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线,透过彩色的玻璃,将绚烂的光映衬在窗沿两边的白色玫瑰上,有种别样的华丽。
安洄一边往里走,一边感慨,“听说新娘是学艺术的,这么一看,真没浪费家族的良好基因。”
祝南溪点头称是。
订婚仪式在明天中午才会正式举行,因此晚宴并没有那么严肃,众人穿着随意,正四散坐着,推杯换盏。
祝南溪同安洄一入场,便有视线不住地扫过来,倒也不是别的,只是因为,这还是大家头一次见到祝南溪没有陪在谢承周身边。
他以往都是和谢承周结伴而来,从不单独出席。
所以,最近外头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是真是假,看来也有了定论。
安洄倒是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无论他走在哪里,一向是人群里的焦点。
他拉着祝南溪的胳膊,迅速瞄准了一个绝佳位置,朝着那边走过去。
这家酒店的主厨做的最拿手的菜就是龙虾海鲜派,安洄被经纪人强制着吃了太久的减肥餐,此刻馋的眼冒金星,立刻前往就餐区扫荡了。
祝南溪没什么胃口,他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杯红酒,轻轻摩挲着酒杯,看着里边猩红的酒液,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荡开一层又一层暗红的波纹,像是粘稠的血液,刺目又鲜艳。
安洄在不远处一板一眼地挑选着小蛋糕,确认他现阶段没有危险之后,祝南溪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收回来,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饮酒的动作过于潇洒,白皙的脖颈扯成一条直线,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放下酒杯之后,唇瓣上还沾了一层晶亮殷红的水膜,很像某种熟到极致的浆果,惹人采撷。
祝南溪浑然不觉,又抬手要了杯酒。
频频有视线投过来,目光透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不过片刻,陆续有人端着酒过来来向祝南溪敬酒,他们脸上噙着笑,看着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锋芒毕露,丝毫不容人拒绝。
没了谢承周在,祝南溪似乎只能用势单力薄这个词来形容。
他被迫喝下了一杯又一杯红酒,到安洄回来之前,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酡红。
视线之中逐渐晃出一个人影,同方才那些人不同,这个很眼熟。
贺问津端着一杯红酒走向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晲着他,随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挑眉道:“要不要卖我个面子,也跟我喝一杯。”
祝南溪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支在身前的玻璃桌上,半拖着自己的脸。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醉了,脸腮酡红,双眼漫着层水雾,好像眼睛一眨,随时能落下一滴眼泪出来。
周遭的声音未曾断过,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祝南溪抬眸看着贺问津,眼底毫不设防,格外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将里边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快到贺问津都没反应过来,等看到空了的杯底时,贺问津忍不住笑了下,凑近问他:“真敢喝啊,就不怕我在里边加点什么东西?”
祝南溪的手指轻轻沿着空荡荡的杯壁敲击,不答反问:“能加什么东西,春//药还是迷药?”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呢喃,却带着真诚的好奇:“可是就算酒里有东西,你又能带我去哪儿呢?这里可都是人,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说完,他又自顾自拿起了旁边干净的酒杯斟满,将它递到了贺问津面前。
祝南溪歪了下头,朝着他笑,嗓音透出一点沙哑,却又格外迷人:“这回轮到你喝了。”
贺问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泛红的眼尾,看他眼下的泪痣,想要伸手去摸,却被祝南溪手里的酒拦下了去路。
祝南溪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贺问津倒也没有多推辞,他伸手去接祝南溪的酒,在将要触碰到他指尖的一瞬,祝南溪的手悄无声息地退开。
没给他半分揩油的机会。
“知道这是哪儿吗?”贺问津一边喝着酒,一边侧过问他。
祝南溪的眸光湿润,也不吭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贺问津自顾自道:“穷人的地狱,富人的销金窟,我要是想,有的是人把你往我身边送。”
祝南溪的神色稍稍一凛。
“这栋酒店里包含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有酒馆,有赌场,你猜猜,底下3层,还有什么?”
目光迅速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了一圈,安洄果然没在龙虾海鲜派附近停留,已经不见了踪影。
手机里显示安洄位置的定位器没有往楼上走,而是到了地下。
收敛了脸上的轻慢,祝南溪一把扣住了贺问津的手腕,问他:“所以那底下,究竟有什么?”
贺问津的视线追随着祝南溪搭在自己手腕上纤细的五指停了好半晌,暧昧地笑了下,“你说呢,当然是叫人醉生梦死的地方,怎么,你想和我试试?”
祝南溪这回没再回话,他抬起手腕,飞速计算起时间来,而后抬步就走。
似乎是没料到他反应那么激烈,贺问津跟在他身后,还在调侃:“怎么突然生气了,你之前可没这么小气。”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海岛上的湛蓝风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黑。
无形的硝烟弥漫,祝南溪加快了脚步,脸上的醉态在这一刻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他满脸的冷峻与漠然,眼底蔓开一片墨色,周身也竖起一层无形的尖刺,同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贺问津跟在他的身后,不禁愕然。
他试图拦下疾步而行的祝南溪:“你到不了地下三层的,他们对宾客的身份查的很严,你甚至都见不到通道……”
眼前陡然出现一张黑金色的身份卡,上边的花纹繁复,有着谢承周身份标志的图案交汇,一下子将贺问津喉中的话全数堵了进去。
来不及惊讶,就见祝南溪无比自然地伸手拦下了一个侍应生,将身份卡递了出去。
他的声音冷静自持,直截了当道:“我要见一个人,我的弟弟,谢景泽。”
对方脸上的表情犹疑不定,毕竟客人的信息在这里是保密的。
祝南溪直直盯着他,口吻强势夹杂着命令:“我知道这里的规定,但我手里的这张卡,身份权限可要比谢景泽要高。更何况,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权限归属于我之下,我来检查一下我的副卡的去向,合情合理。相信,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吗?”
侍应生没再犹豫,迅速点了头,而后恭敬地带着他们七拐八弯,朝着一个不起眼的方向而去。
贺问津第一次见到这样冷静利落的祝南溪,同他眼中的易碎孱弱全然不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南溪纤细单薄的背影,视线上移,对方脸上冷若冰霜,却依旧美丽。
谢承周运气可真好。
直接抽中了一款SSR的带有荆棘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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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楼是个销金窟,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停在门口的侍应生朝着他们递来两个面具,语气恭敬:“请戴好面具,而后挑选你们心仪的货物。”
听到货物两个字,祝南溪厌恶地皱起了眉。
眼前的红色面具透着股诡异的奢靡,祝南溪瞥了眼腕上的手表,确定安洄就在附近,没再多犹豫,干脆利落地戴在了脸上。
随后大步往里走去。
这真是一个肮脏又丑恶的地方,却用着奢侈与华丽包装出糜烂的样子。
推开门,入目是一个巨大又华丽的舞台,耶稣低着头,被绑在十字架之上,而他之下,审判之剑高高悬起,落在正中央的金色鸟笼之上。
鸟笼之中,漂亮的男孩们头上戴着各色各样的兽//耳,他们穿着难/以/蔽/体的衣服,露出干净又青//涩的身//体,眼中含着泪,正在努力摇着身后的尾//巴,朝着“主人”展示自己的美丽。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祝南溪的双手有些颤抖,头一次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他真是天真又愚蠢,谢景泽那样的人,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没什么区别,看着不声不响,却随时准备给予身边的人致命一击。
如果安洄因为他受到不该受到的伤害……
祝南溪深吸了一口气,眸光锐利如寒刀,透着刻骨的冷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步子迈得越来越大,朝着腕表上显示的红点位置急速而去。
红点距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
可停下的位置却是在肮脏又错乱的洗手间,安洄的声音艰难地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点,是在骂人。
“谢景泽,滚开啊——”
“你敢碰我,我哥哥一定会打死你的——”
“是吗?那你要不要先试试看?”
祝南溪停在门前,听着里边的话,脸色已经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卫生间门前只站着两个保镖,祝南溪扫了一眼,并不是常待在谢景泽身边的人。
大概是酒店方安排防止有人闹事的人。
贺问津见势不对,上前想要拉住祝南溪的手腕,叫他不要冲动。
就见祝南溪一把挣开他,微扬起脸,朝着那两个人道:“让开。”
这一脚的灯光并不明亮,昏沉的光从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地落下,他脸上暗红色的面具被映亮,上边的金色粉末若隐若现,面具之下,他的鼻尖挺翘,唇色水红,皮肤白皙到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反光。
无言的靡丽在此刻显现,像是暗夜之中用鲜血浇灌出的玫瑰。
分明是个美人,偏偏祝南溪嗓音冷的吓人,他满眼的的冷峻,像柄闪着寒光的刀,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人的肺腑。
带着他们来的侍应生站在不远处,见状大概也猜到了里边到底在干什么,双方都是不好惹的人,无论是哪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不敢出声。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胸前的对讲机传来声响,两人默契地从两侧让开。
谢家的纷争,可不是谁都能掺和的起的。
祝南溪三两步上前,一把按下门锁——里边被谢景泽反锁了。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不耐地“啧”了一声,朝着门外大声吼道:“滚,少在这里找死。”
祝南溪充耳不闻,他猛地后退一步,下一秒,祝南溪狠狠一脚踹在了卫生间的门锁上。
门陡然被踹断,桄榔一声,四分五裂地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