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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杨成带着谢承周私人的家庭医生方科良到南山公馆的时候,祝南溪已经在谢承周的哄慰之下重新睡了过去。

      杨成知道公馆的密码,所以和方科良径直上了楼。

      整栋屋子都静悄悄的,只有楼上还亮着灯,杨成回想着昨天的祝南溪种种作死的事迹,不仅叹气。

      都闹到来让医生上门了,谢承周昨晚这是闹得有多疯?

      推开门,杨成下意识先扫了眼床,简直是一片混乱。

      整张床都乱糟糟的,地上还有一盏碎了的台灯,杨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冒出来不少的猜测。

      祝南溪这是对着谢承周奋起反抗、殊死搏斗了吗?

      可守在床头的谢承周表情倒是还好,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暴戾,只是眉眼之间是掩饰不住地疲惫与焦躁。

      听到两个人开门的动静,谢承周转身回过头,连目光都没分给杨成,径直走向了方科良。

      “你去看看,”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昨晚我闹得有点凶,所以后半夜他一直在发烧,我照顾了他一夜,原本以为没什么事了,结果他今早……”谢承周顿了下,不知该怎么描述,只好折中找了个词来形容:“今早人有点浑浑噩噩,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方科良听到他的描述,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的人——祝南溪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单靠他这么看,原本肯定看不出什么来,但是……

      青年身上松垮的睡衣半解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颈。原本这景象应该是赏心悦目的,可偏偏上面覆盖了一大片青青紫紫的牙印,瞧着格外可怖。

      方科良咕咚咽了下口水,不禁在心中腹诽,这哪儿是有点凶,就光看着脖子……谢承周这是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吧。

      但秉承着医生的职业素养,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走到床前,去看祝南溪的状况。

      杨成却在这时候突然惊呼了一声:“谢总,您的手——”

      谢承周的食指和中指被咬下了好几个牙印,其中一个最深的直接咬破了皮肉,血液凝固,停在他冷白的手指上,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方科良看见,立即要伸手把药箱里的纱布拿出来,给他包裹,却被谢承周伸手拦下了。

      谢承周没理杨成的大呼小叫,忍不住催促方科良:“别管我,先看看他怎么样了。”

      方科良见状,只好讪讪地重新坐了下去,他照例又询问了一下谢承周祝南溪的症状,在听到对方描述手脚发抖这一项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谢承周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眼眸微眯,嗓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不对吗?”

      方科良思索了片刻,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半晌,才斟酌开口:“这个症状,不太像是受到惊吓……”他略带担忧的瞥了眼谢承周,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之下咽了咽口水,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可能是躯体化症状太严重了。”

      谢承周面无表情,眉头处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浑身的气压也骤然低了下来,他重复了一遍方科良的话:“躯体化?”

      方科良点点头,和他解释:“就是一种躯体病变,一般来说,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压、紧张的环境中,或者面临重大的生活事件时,大脑会过度激活应激反应,就会导致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头痛、胸闷气短、还有手脚不受控制地发抖,都是表现之一。”

      “其实,这是焦虑症或者是抑郁症的表现之一……”

      “太太他平常……情绪怎么样?”方科良问他,“波动大吗?”

      祝南溪平日里一贯沉默寡言,如果不是对着自己,别说开口说话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波动。

      谢承周不可避免地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方科良话中的“高压”与“紧张”,沉默了好半晌,才转而去问杨成:“你觉得,我平常对他凶吗?”

      杨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讪讪笑道:“怎么会,谢总您只是……偶尔会控制不住脾气而已。”

      谢承周神色莫名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换了个问法:“那他和我待在一起,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呃……

      杨成和方科良面面相觑,方科良不吱声,杨成只好绞尽脑汁措辞回答:“其实主要还是老先生那边,对太太有些强人所难了。”

      谢承周低敛下眸,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冷得叫人发抖。

      方科良和谢承周的关系到底比杨成要亲近一些,两人是高中同学,有些事情该说,还是要提点一句,他见谢承周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承周,你对祝南溪,实在是有些过了。”

      谢承周抬眸盯着他,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方科良继续道:“别的就不说了,就说他这手腕和脖子,昨天晚上你自己做的多过分也不用我说了,感冒和发烧这些都好治,吃了药没个几天就能痊愈,可他要是真的有了抑郁倾向……”

      方科良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真到了一个境地,后期是会死人的。”

      谢承周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墨色沉下来,叫人心惊。

      方科良假装看见,指了指祝南溪的手腕,规劝他:“你对人好点,好歹给人养胖点,这手腕,瘦的跟个骨头架子一样,一看就知道营养跟不上。”

      谢承周闻言,下意识反驳他:“阿姨说他胃口很好。”

      方科良面色凝重了起来:“胃口很好,还这么瘦,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胃不舒服?”

      没有,全都没有。

      谢承周看向床上沉睡的人,祝南溪分明是自己的枕边人,可两三年过去,他才陡然意识到,除了当年送到他手上的那份简短的生平,他对祝南溪,好像一无所知。

      方科良见他这幅样子,便也猜到了自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谢承周对祝南溪不上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看今天对方的表现,或许,情况有可能有改变。

      他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一边将手里的绷带递了过去,一边嘱咐:“治疗抑郁方面的药通常都是处方药,我这儿没有,药店也买不到,过几天等人养好了,有点精神气儿,你带他来医院去精神科做个检查,总要弄清楚病因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谢承周没有伸手去接绷带和碘伏。

      手指的伤口并不深,也并不怎么痛,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不用了。”谢承周拒绝了方科良,盯着床上的人若有所思:“我会带他去医院的。”

      “那你也记得对人好点。”

      谢承周这回没有接话。

      方科良见状,只好耸了耸肩,留下了一部分药,随后背着医药箱和杨成从南山公馆离开。

      -

      晚九点,夜幕低垂,谢承周睡在祝南溪身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人的头发。

      而市中心的一间公寓里,孙铭懿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地等待着蒋启庭的投喂。

      他照例刷着微信的朋友圈,在下边孔雀开屏一样到处给人评论,评论到一半,微信突然冒出来一条消息弹窗——来自于某位不定时将他拉入黑名单的大少爷。

      嚯。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来来回回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没看错,他真的被谢承周那个王八蛋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被拉黑的,还得从那晚谢承周没在山上找到他老婆被孙铭懿狠狠嘲笑了一番说起。

      但此时此刻,孙铭懿看着聊天框里那个句号看了好半天都没揣摩明白谢承周的意图,于是三两步跑到厨房区烦蒋启庭。

      对方正在给他做红烧肉,处于最后功败垂成的一刻,压根没时间抬头。

      孙铭懿只好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然后询问:“蒋启庭,你说谢承周发来的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蒋启庭头也没抬,随口道:“和好的意思。”

      孙铭懿:“?”

      孙铭懿:“你好聪明啊蒋启庭,肯定是他来找我道歉。”

      孙铭懿收回手,快速敲击着键盘。

      [孙铭懿]:?

      [孙铭懿]:你吃错药把脑子吃正常了吗?

      [孙铭懿]:终于懂得要和我道歉了,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谢承周]:滚。

      看到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字,孙铭懿砸吧了下嘴,有些不爽。

      孙铭懿:“蒋启庭你骗我,谢承周那个狗东西又骂我。”

      蒋启庭专心致志地准备着给自己的红烧肉摆盘,只闲闲嗯了一句。

      孙铭懿又问:“你说他大半夜不找他老婆,怎么想起来来找我撒气了,他是不是还没和他老婆和好,所以故意冲我发火?”

      蒋启庭又回了个“嗯”,语气格外冷淡。

      孙铭懿在两边都得到了冷淡的回复,于是格外不爽,转而开始攻击谢承周。

      [孙铭懿]:又让我滚?啊喂谢承周,你和你老婆吵架了?

      [孙铭懿]:火气这么大???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孙铭懿等了好半晌,都没有等到谢承周的回复。猜测自己是说中了所以踩到谢承周的雷点又被拉黑了,孙铭懿咂摸了下嘴,觉得格外得意。

      tmd,他终于把谢承周给怼回去了。

      “过来吃饭。”蒋启庭喊他。

      孙铭懿摸了下下巴,刚打算放下手机,对方的消息姗姗来迟。

      [谢承周]:我记得你养了两条边牧?

      谢承周特别不待见孙铭懿那两条狗,每次见面之前,都要三令五申,让他把身上的狗毛弄干净,以至于孙铭懿对他很不爽。

      没弄明白他想干什么,孙铭懿夹了块儿红烧肉,大口大口咬着,随手回复他。

      [孙铭懿]:对啊。

      [孙铭懿]:贼拉风,还聪明,随他爹我。

      两分钟过去,谢承周又他妈不回消息了。

      孙铭懿站起身铲了碗大米饭,再回来,谢承周忽的又冒出一句:“好养吗?”

      孙铭懿:“?”

      一个厌狗星人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孙铭懿]:那当然,我们家孙小乐和蒋小喜都可听话了,而且边牧可是最聪明的品种。

      [孙铭懿]:不过怎么突然问起我家的狗了?

      [谢承周]:想养。

      孙铭懿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蒋启庭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清炒虾仁,面色不虞:“坐下,好好吃饭。”

      孙铭懿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蒋启庭生气了,他晃了好几下手机,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知道刚刚谢承周说了句什么话吗?”

      蒋启庭把菜放到了餐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孙铭懿装不下去了,将答案摊牌:“他说他要养狗。”

      这回;连蒋启庭的眉毛也皱起来了。

      孙铭懿看到他的表情,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随后开始给谢承周回消息。

      [孙铭懿]:???你疯了吧,你不是狗毛过敏吗?

      南山公馆里,谢承周不耐烦地抚了下额,又看了眼安然熟睡的祝南溪,这才抬手回了消息。

      [谢承周]:所以才问你好不好养。

      孙铭懿这回确定了,谢承周是真动养狗的心思了,他沉默了半晌,收敛了笑意,转而给谢承周打去了语音电话。

      三秒后电话被接起来。

      孙铭懿的声音是难得的严肃:“谢承周,你真的想养狗吗?”

      谢承周短暂的嗯了声。

      “你想好了,你小时候抱了蒋启庭家那只德牧,当时身上就起了一大片红疹子,医生说再严重一点,你会呼吸困难,万一休克了怎么办?”

      就连一直闷不做声的蒋启庭也难得开了口:“承周,这件事你要考虑清楚。”

      电话另一头的谢承周默不作声。

      蒋启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一向倔得厉害,打定的注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蒋启庭叹了口气,问他:“给谁养的。”

      其实这话问了也白问,谢承周身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除了家里养着的那个,还有谁能让他冒着这么的风险去养只狗。

      所以顿了下,他又换了个问法:“真就那么喜欢吗?”

      谢承周嗤笑一声,反唇相讥:“你在说什么鬼话?”

      蒋启庭:。

      蒋启庭:呵。

      蒋启庭:等过敏了就老实了。

      蒋启庭说:“随你。还有,边牧不适合你,记得养只毛少的。”然后就此挂了电话。

      谢承周看着逐渐暗掉的手机屏幕,偏头看向身边的祝南溪。

      对方昏睡了很久,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方科良却只说这是正常现象。

      手边的台灯新换了一个,暗黄又朦胧的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映亮了祝南溪的面容。

      他阖着眼,睫毛纤长如鸦羽,在冷白的皮肤上投映下一层淡淡的阴翳。大概因为上了药,抿唇的时候会尝到苦味,所以嘴微微张着。

      睡觉的样子倒是乖。

      谢承周伸出手,缓慢地拨开了祝南溪额前的发,又戳了戳人脸上的泪痣。

      清寒的月光从窗沿闯进来,将这画面勾勒得淋漓尽致。

      如果此刻谢承周面前能有一面镜子,就能发现,自己的表情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刻薄冷酷,而是冷静的、克制的、却又带着难以压抑的温情。

      -

      第二天清晨,祝南溪是被一阵湿漉漉的感觉弄醒的。

      他迟钝的睁开眼,就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一只粉白色的……

      嗯……祝南溪分辨了好一会儿,大概根据它毛茸茸的头型,猜测它是一只……比熊犬?

      嗯……为什么说是粉白色呢,因为除了头,这只狗身上的毛全都被剃光了,只露出了浑身上下粉色的皮肤。

      它大概刚断奶没几个月,只有小小的一团,因为非法剃毛,从颜值上来讲,好看程度一落千丈,其实有点像一只粉色的丑耗子。

      但给它剃毛的那位好歹最后保留了一丁点良心,留下了脖子以上的毛发。

      小比熊的头毛茸茸的,手感很好,落在手心像一朵柔软的白色的云。它的眼睛乌黑圆润,像颗浸了水的乌黑的葡萄。

      祝南溪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在它再一次舔上自己时,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小狗抱起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防备陌生逐渐过渡为欣喜与珍视,就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亮。

      门开着,谢承周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祝南溪的反应。

      他离得很远,周身也是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淡,仿佛与房内的温馨格格不入。

      祝南溪和这只小狗玩儿闹了好半晌,才在张望时发现了门口站的人。大概是前天被教训的经历太过惨痛,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下,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防备。

      谢承周显然发现了他微不可查的举动,周身的冷空气蔓延地更快了,不过片刻,就能将这一片狭窄的空间填满。

      比熊胆子小,察觉到了这股不可言说的氛围,缩了缩身子,在祝南溪怀里“汪汪“”的叫着。

      因为它身上没有毛,祝南溪感觉抱着它的手感有些奇怪。

      谢承周不喜欢狗,甚至称得上一句厌恶,祝南溪刚醒,脑子也囫囵不清,担心谢承周直接将这个小东西丢出去,祝南溪赶忙捂住了它的嘴,将它塞进被窝里,试图把它藏起来。

      藏了半天,小东西不老实,在被子里到处乱拱,祝南溪看了又看,发现自己的动作都是徒劳,又只好放弃挣扎。

      谢承周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窘态,眉梢微微扬起一些,唇角却依旧是平直的。

      祝南溪见状,将床上的狗抱起来,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这只狗……是偷跑进来的吗?”

      他满眼的不解,却又带着希冀,跟他怀里那只又丑又蠢的东西一模一样。

      看不出来是送他的吗?

      不然南山公馆怎么可能跑进了这种东西,早就被他一脚踹飞了。

      谢承周冷着一张脸,脸色看起来依旧很臭,硬邦邦地说:“不是,是孙铭懿今天过来玩儿,非要把这东西送过来,人还跑了。我不喜欢它,所以先送到你这里来,让你帮忙养着。”

      祝南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听清他的话之后,张了张唇,眼睛控制不住地亮了起来。

      他眉眼弯起来,唇角也微微向上翘,苍白的面容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漂亮的不可思议。

      祝南溪眼睛亮晶晶的,还是忍不住询问:“真的吗?!!”

      语气都带着急切。

      谢承周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忍不住冷嗤:一只狗就高兴成这样。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眉眼看起来并不那么冷冽了,他忍住喉间的痒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尽量表现出心平气和的样子,道:“是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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