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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夏日的午后总是沉闷又燥热,头顶的蝉鸣更是一声比一声聒噪,像是一个大型的喇叭,滋滋哇哇,不愿停歇。

      祝南溪睡眠浅,所以格外不喜欢盛夏。

      又一个被吵醒的中午,他皱着眉,头发睡成乱糟糟地,从床上爬起来。

      好烦。

      祝南溪轻手轻脚地从寝室里走出来,一个人偷偷跑到了后山上。后山的温度要低的多,山上住的金枝槐在风里摇曳,金黄色的花瓣飘得满山都是,甜滋滋的香气蔓延在鼻尖,格外叫人惬意。

      祝南溪找了片凉凉的树荫,随手摘了片大的叶子,以此来阻挡光线,偷偷打着盹。

      细小的槐花不住从树上落下,落在唇鼻间,沁甜。

      祝南溪舔了舔唇,尝到了甜津津的味道,忍不住想,等到睡醒之后他可以爬到树上去摘一些槐花,然后带到厨房去。

      那边有很多空闲的罐子,可以用来腌制,陈院长之前还教过他们做糖渍桂花。

      可现在并不是秋天,没有桂花,祝南溪捻起一粒槐花想了想,做法应该不尽相同吧……

      他多摘一些,这样就有糖渍槐花吃了。

      想着想着,困意失而复得,再度席卷而来,祝南溪打了个哈欠,沉沉闭上了眼。

      身后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却格外的轻,被人刻意压着,像是在害怕吵到什么人一样。

      祝南溪知道是谁,所以也不动,他歪着脑袋,呼吸清浅,假装睡得香甜。

      陈筠秋凑过来,原本想要捂着他的眼睛让他猜是谁,看到他睡了之后,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呼吸,想要退远一点。

      祝南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真的很困,眼睛半阖着,声音也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哥哥,我知道是你。”

      他轻轻伸手拽了拽人,没费多大力气,陈筠秋就重新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脸上的叶子掉了下来,刺目的光线重新映入眼帘,祝南溪不快地皱了皱眉,有陈筠秋在身边,他下意识哼唧了两声。

      男生伸出手,挡在他头顶上方,为他架起了一片阴影。

      “我是什么时候把你吵醒的?”陈筠秋问他,语气带着歉疚。

      祝南溪抬起脸,卷翘纤长的睫毛在他的手心蹭了蹭,随后开口:“你好笨哦哥哥,我根本没有谁,再说了,你的脚步声那么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小猫呢,怎么可能把我吵醒。”

      他语调懒洋洋的,其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骄矜和自得,如果祝南溪能有条尾巴,陈筠秋觉得,此时此刻这条尾巴一定会开开心心的翘起来。

      想到这儿,男生眉眼微弯,脸庞清隽又温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躺在了他的身侧。

      “那我们南溪真是聪明。”陈筠秋的声音喊着笑。

      祝南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有陈筠秋在身边,他下意识往对方的身边挪了一下,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寻找了一个合适又舒服的位置之后,祝南溪开心了起来。

      先前那点被吵醒的不爽烟消云散。

      陈筠秋见状也不把他推开,只是询问:“怎么又偷偷溜到后山来了?”

      夏日多雨,后山又高,草木也生得繁杂,陈院长担心院里孩子们的安全,所以每到这个时节,都不会同意大家独自上山去玩儿。

      如果要去,也一定是集体行动。

      祝南溪一向听话,偏偏在这件事上,总会犯轴。他喜欢安静,夏天又吵,所以总是喜欢偷偷摸摸跑到树底下来睡觉。

      不过惦念着陈院长的话,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只在山脚下浅浅徘徊,并不往更高的地方去,叫她担心。

      只是他总被陈筠秋抓到。

      祝南溪睁开眼睛,侧过脸看着神色“严肃”的陈筠秋。

      男生又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型窄长,双眼皮褶皱也深,眼尾却是向上翘的,同睫毛接连在一起,蜿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陈筠秋的瞳仁更特别,颜色很浅,在金黄的阳光之下,像一块流动着的晶莹琥珀。

      他一点都不怕他。

      陈筠秋对别人都很凶,对他却很好。

      祝南溪仰起脸,盯着陈筠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眼睫毛,心里止不住地想,好漂亮的眼睛啊。

      身下的草叶毛茸茸的,戳在脑袋上,只有细微的痒。

      陈筠秋垂眼看着玩儿的不亦乐乎的祝南溪,也不躲开,就这么静静地任由他作为。

      等到祝南溪玩儿够了他的眼睫毛,他才慢吞吞地开口教训人:“怎么不说话,小心我告诉院长。”

      祝南溪不动了,略带埋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和他抱怨:“因为房间里太吵了,吵得我睡不着觉。”

      他说完,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皱起来,眼尾也往下耷拉,委屈巴巴的,像只可怜的小狗。

      “哥哥,我好讨厌夏天啊。”

      陈筠秋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但碍于要维持自己的威严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他软绵绵的连,手感格外好,像糯米糍吧一样

      陈筠秋放轻了声音,小声地和他讲着道理:“那也不能谁都不告诉,一个偷偷溜出来啊,陈院长和我都会担心的。”

      祝南溪的脸皱了起来。

      陈筠秋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就算想溜出来,那也要偷偷告诉我,这样院长问起来,我还能帮你分担点怒火。”

      大片大片的槐花落下来,砸了两个人满身,祝南溪看着他,只觉得槐花有些碍事。

      他抬手拨了拨落在陈筠秋脸上的槐花,然后又说:“可院长也会骂你,还是一个人挨骂比较方便。”

      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乌黑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眼睛很圆,眸光澄澈如水,对他带着全然的信任。

      陈筠秋并不在意,他的语气格外温柔,就好像真的是祝南溪最亲切不过的哥哥:“如果一个人挨骂,你又要哭。还不如告诉院长是我偷偷要带你过去。这样,你就不会掉小金豆子了。”

      祝南溪爬起来,摇了摇头,拒绝他的提议:“不行不行,我怕院长不喜欢你了。”

      他伸出手,去抓陈筠秋,只抓到了陈筠秋递来的手指。

      陈筠秋比他大六岁,手也大了一圈。少年的身量已经抽条,像春日里的勃勃生长的春竹,修长挺拔,却并不显纤弱。

      陈筠秋将满脸执拗的祝南溪按了下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半是玩笑道:“那又怎么样呢,总不能叫我们南溪不开心。”

      祝南溪怔怔地看着他。

      陈筠秋只笑:“再说了,只要我们南溪喜欢我,就够了啊。”

      【只要我们南溪喜欢我就够了啊——】

      【砰——】

      -

      大片大片的血迹蔓延开来,梦境恍然破碎。

      祝南溪猛然从床上惊醒,脸色异常苍白,额头也冒了一层冷汗。他深呼了两口气,察觉到手臂仍旧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时,下意识去从抽屉里翻找自己的药,却没有找到。

      这不是他的家。

      这是谢承周的房子。

      躯体化症状来得太过汹涌,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抬不起来,就连呼吸也困难。

      祝南溪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回想那天在医院见到的鲜血淋漓,结果显而易见,异常失败。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连一丝微弱的光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泥沼,深不见底,也无法逃离。

      就好像永远坠入了这片深渊。

      时间被撕扯成破碎的絮状,在空气之中犹如实质,染上了灰败的色彩。

      祝南溪睁着眼,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看到有人在朝他走来。

      耳边的嗡鸣声乱糟糟的,星星点点的白光在眼前跳跃,有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祝南溪皱着眉,眸光涣散,却依旧费力地去分辨陈筠秋的口型,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依旧看不清。

      筠秋哥在说什么啊?

      是在怪他吗?

      怪他没有早点找到真相,怪他没有早点抓到贺嘉阳,怪他没有让贺嘉阳得到应有的惩罚……

      祝南溪眼角渗出一滴泪来。

      ……

      谢承周第三次推开门时,终于看到床上睡着的人终于换了姿势。

      昨天做的太凶,又没及时清理干净,以至于祝南溪从昨天晚上起就发起了高烧,一边哭,一边乱七八糟地说着许许多多的梦话。

      谢承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是自己昨天晚上太过分了,于是老老实实耐着性子哄人,照顾了他一整晚,还当了一回尽职尽责的哥哥,直到早晨,祝南溪的烧退了,他才得了空去休息。

      可惜祝南溪一直没醒过来。

      谢承周叫了煮饭阿姨多做了些清淡的菜,估摸着他醒来的时间,谁知推了两次门,对方依旧毫无动静。

      谢承周的眉皱了起来,打算转身去联络家庭医生,谁知刚走出门外,就听到了门内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发出了沉闷的响。

      谢承周还当祝南溪不小心弄掉了什么东西,推开门刚想教训人,就发现床头的台灯被打翻在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房间里没有光,祝南溪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在发着抖。

      谢承周皱紧了眉,三两步赶到床前,就看到床上的人面色苍白,死死咬着唇瓣。

      因为太过用力,他唇瓣上的血痕蔓延开,丝丝缕缕的伤口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谢承周的心狠狠一跳,发现了祝南溪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他试图让祝南溪张开嘴,却发现这人怎么也不肯松开齿关。

      “祝南溪,松口——”谢承周喊他的名字。

      可被叫着名字的人始终一言不发,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凝聚在空气之中的某一点上,了无生气。

      “祝南溪!”

      谢承周强硬地掰开了他的嘴,叫人放松了齿关,唇瓣上的伤痕深到一直往外冒着血珠。可祝南溪不管不顾,还要张嘴咬下去。

      谢承周见状,只好先将自己的手指递了过去。

      祝南溪下嘴重,不过片刻,硬生生在谢承周的食指上留下一个深刻的牙印。

      谢承周顺着他的背缓慢的摩挲,试图叫人将情绪稳定下来,“别怕,祝南溪,别怕,有什么事告诉我,把嘴松开。”

      “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听见了吗,祝南溪,把嘴松开。”

      食指被咬的见了血,谢承周却没有丝毫将它抽离出来的欲望,只一声一声地喊着祝南溪的名字。

      床上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眼底覆了层水膜,像个了无生气的木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谢承周说的那么多话里有哪一句触及到了他的神经,祝南溪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

      青年缓慢又僵硬地转过头,动作幅度极小,却被谢承周立刻发现了。他见状,无端松了口气。

      一定是他昨晚太凶了的缘故,才将人吓到了。

      谢承周垂眼看向祝南溪手腕上那两道鲜明的红痕,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懊悔的情绪。

      他将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脆弱的婴孩。

      谢承周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稳和缓,不叫祝南溪紧张,他诱哄着他:“祝南溪,把嘴松开好不好,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他耐心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五遍,祝南溪才缓慢地松开了口。他抬眼看向谢承周,颤抖的眼睫像是羽翼被折断的蝶,眼角滑下一颗泪珠,不偏不倚,恰好砸在谢承周见血了的伤口处。

      “祝南溪,告诉我。”谢承周拍了拍他的头,尽量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凶神恶煞。

      祝南溪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只一味流着泪,好半晌,才张了张唇,声音细弱蚊蝇,勉强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他喃喃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悲伤又脆弱,却不知道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谢承周还当他是在说自己食指上的伤口,并不怎么在意。

      他并不是什么喜欢过多苛责别人的人,祝南溪认了错,递了台阶,他不会不给他面子。

      楼下阿姨做好的饭都在保温箱里热着,谢承周原先想着祝南溪高烧了一整夜,并不会有什么胃口,他又不挑食,所以只吩咐了清淡饮食。

      但现在来看,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叫医生过来。

      祝南溪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像是被噩梦魇着了,更像是……

      更像是陷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痛苦情景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他抱着祝南溪,像抱着一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

      谢承周想要回书房找手机去叫家庭医生过来,祝南溪却抓着他的袖子,死死不松手。

      谢承周见状,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打算把人抱到书房去。

      “别怕了,我带你一起走。”谢承周说。

      祝南溪依旧没有回应,只张着唇,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

      书房中,谢承周单手抱着人,用另一只手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现在就过来,他状态很不对,不管怎么样,先让他清醒过来再说。”

      “还有,你现在立刻联系杨成,叫他联系医院,我要带祝南溪做一个全身的体检。”

      “这件事记得要避开老爷子和三房……要是知道我这边出事了,老东西巴不得给我换人。”

      祝南溪转过头,神色冷漠却又痛苦。

      很割裂的矛盾感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不起……哥……”

      怎么又叫哥了?

      谢承周转过头,猛然发现这一次,祝南溪还增加了一个新的口型。

      那是昨晚曾出现过很多次的,谢承周都没能听清的字句,可这一回当他靠近,那两个字却模糊又清晰地映入耳中。

      祝南溪好像在说……yun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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