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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徐之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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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府没多久,沈沉英便收到密信。
贤妃说已经将所有杜悦的书信都找到,希望可以亲自交到她手上。
此刻卞白刚好被公务支走,她果断选择了立马乘轿出发。
一路上,她翻看着之前的书信,断断续续地看本没什么问题,可一连起来通读,总有种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字迹是娘亲的,语气是娘亲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称呼贤妃的本名,而是恭恭敬敬地喊她贤妃娘娘。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生疏了,关系自然不似曾经那般亲近。
想到这,马车也驶到了目的地。
她慢慢下车,宫门侍卫认出她是工部的沈大人,以为是皇帝召见她入宫,因而只是问了两句便允许她通行。
虽是进来了,但皇宫太大,没有宫人指引,她不一定能找到贤妃寝殿。
偏生她作为外臣,还不能问一个宫妃的寝宫。
“沈大人。”正当她苦恼之时,贤妃身旁的大宫女出现了,似是在宫门附近等待良久,特地相迎,“请随我来。”
“劳烦姑姑带路。”沈沉英道。
她一面跟着,一面仔细记着路,争取下次来时,可以自行找到位置。
不知走了多少弯弯绕绕,沈沉英记得脑子发昏。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宫内建筑都千篇一律,走过一条道,转弯后又是一模一样的路,也没什么特定的标志物。
唯一有点差别的是芳菲殿外的一条道上被种满了牡丹。
而芳菲殿,是萧婕妤的寝殿。
“近日芳菲殿在修缮,故而喧嚣吵闹得很,大人见谅。”
沈沉英倒没觉得吵,人来人往的声响倒是给这死一般宁静的皇宫,增加了些人气。
“萧婕妤受宠,前些日子诊断出来喜脉,现下搬去了其他寝殿去住。”大宫女忍不住多嘴了两句,“官家高兴,特地给她的宫殿再次翻新,却不曾顾及我们娘娘就住隔壁,日日都要受吵。”
沈沉英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随着她进入了贤妃的寝宫。
但出乎意料的是,贤妃此刻不在,宫人说是去了太后那边礼佛,稍后便会回来,让她先进殿等候。
她也不推脱,进去之后找了个地方坐着。
“娘娘说这个给您,您一看便知。”
大宫女将几封信件摆放在她面前,便退下了。
而那几封信件,正是杜悦的。
沈沉英拿起来翻看了起来,基本上就是普通寒暄,说一些自己的近况,报个平安。
突然门外吹来一阵风,将她面前的一封信吹落在地,她弯腰拾起,却发现这封信似乎比别的信要皱上许多,像是被人反复拿起来看过一般,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桂花香气,她猜测是贤妃最近翻看时留下的熏香气息。
她本想把信规整地放置在桌面,但当她眼睛扫向那封信件时,发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地方。
杜悦信上说,她与孩子都安好,只是自己身份问题,无法做孩子明面上的母亲,好在孩子争取,读书用功。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品读会发现,杜悦只提到了一个孩子,沈沉君。
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地方,随即马上将其他的信拿起来看,发现只要是提到孩子的,娘亲都只会提及自己的哥哥,好像她这个女儿,从来都不曾存在。
或许是凑巧呢,觉得没必要特地提及?沈沉英没有别的合理猜测。
她又一次仔细拿起来看,杜悦后期的信件明显话少了很多,最近的一封信中又提起了徐穆的遗孤。
她唤他,徐之宁。
“苏闫的人似乎找到了徐州这边,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给了那农户一些钱财,叫他们带着之宁离开徐州,去哪里都好。”
“我打算让他们带之宁去凉州,凉州地处山郊,应当不会引起苏闫和胡太后的察觉,如果可以,还望您出手相助,暗中掩护一番。”
看到这里,沈沉英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小时候那个关押着自己的小屋子。
牙婆将她丢进去后,不给她水米吃,饿得她浑身没劲,连跑都跑不动。
后来,一个脸蛋脏兮兮的男孩将她扶起来,放在那瘦弱的脊背上,带着她逃出那个地方。
她当时因为惊吓过度和外伤感染发着烧,迷迷糊糊的只听到那个小男孩在他耳畔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明白小哥哥为什么要哭,又为什么要道歉。
直至她虚弱地伸出手,为他拂去眼角泪花,轻声呢喃着:
“不要哭……”
“之宁哥哥……”
沈沉英颤抖着双手,将那封信慢慢放到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眼眶也变得湿润了,看上去像是一只伤心的小白兔。
“你来了。”
也就在这时,贤妃突然出现,她本是笑着进来的,却看到沈沉英红肿的双眼后,神色立马担忧起来。
“这是怎的了,怎么哭了?”
“没事……”沈沉英胡乱用袖子拭去眼泪,努力品读着自己的心情。
“贤妃娘娘可知,徐穆大人的孩子现在在何处?”
贤妃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那封被开启的信件,叹了口气。
“据说在送去凉州前夕,被人牙子拐走,然后便不知所踪。”说完,她把下一封信件打开,将内容呈现于沈沉英面前,“你娘也很自责自己没有照看好徐大人的孩子,因此打听了好久那孩子的消息。”
“可惜最后也没找到。”
沈沉英低头不语,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将那些信件都整理在一起。
“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贤妃提醒道,“趁着现下宫中侍卫交接间隙,早些回去罢。”
其实就算贤妃不提,沈沉英也打算带着信件离开了。
天色渐暗,她一个外臣出现在宫妃寝殿外,也不是个事。
“那臣就拜别娘娘了。”
“无需这些虚礼。”
……
回去途中,沈沉英的脑子里被“徐之宁”这个名字占据了大半。
原来她与徐穆的儿子,早就有过一段难解之缘。
思及此,她捂紧了怀里的信件。
曾经她认为这些信中似乎都是一些普通寻常的问候,但看完之后,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见过娘亲写信,只是每次自己都忙于做活计贴补家用,也没有去认真瞧过她写了些什么。
要是她多关心一些娘亲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想把软刀子一样割在心头,不会流血,但酸楚得让人难过。
她低头思索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女人身影。
直到走得离她近了些,那女人才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沈大人?”
沈沉英抬头,发现宋亭晚正抱着一小框绣品站在街角,看上去是在等什么人。
“宋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送绣品送得迟了些,主人家动怒,不肯接收,所以在想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她苦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宅邸,那里的确住着一户十分跋扈的人家。
沈沉英拿起那几副绣品看了看,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花纹。
“你的手艺如此好,何愁卖不出去呢。”
“这是客人定制的,大户人家肯定不会要一家退货的绣品。”宋亭晚平静地阐述着,“但若是低价贱卖,又容易打破珍品阁只做高定品的规矩,得不偿失。”
说着说着,宋亭晚无奈笑了笑。
“算了,就当砸手上了,反正不过几副绣品而已。”
“我买了。”由于身上揣着太多信件,沈沉英有些笨拙地翻找着钱袋子,“你的绣品我很喜欢,请按正常价卖给我吧。”
“你……当真要?”宋亭晚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沈大人不必同情我,几个绣品而已,没费多少功夫。”
“不过大人若是喜欢,我可以送给大人。”
白拿别人的东西,沈沉英是做不到的,但又怕她一直苦恼于卖不出的绣品,于是便想到了以物换物。
“这块玉佩是官家赏赐的,上面没有宫中私印,可以留着,也可以换钱。”沈沉英见宋亭晚盯着她手上的玉佩迟迟不动,她索性将她的手牵起来,然后把玉佩放置于她掌心。
随即,沈沉英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将自己的手抽离,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对不住……”
宋亭晚笑了,她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瞧着眼前之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这玉是很老的料子了,虽是光庆帝送于臣子的玉如意的边角料,但也够买我这几十框绣品了。”
“是吗……”沈沉英伸手挠了挠鬓角,“不过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块石头而已,但你的绣品可以做成枕面。”
“这样晚上睡着,兴许还能做个美梦……”
说到这里,沈沉英再一次噤声。
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叫自己再乱讲话!
她现在是个男人,怎么敢说出拿姑娘家的绣品做枕面这种话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调戏良家妇女。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亭晚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手里那块莹白色的玉佩散发着丝丝凉意,但她还是抓得紧紧的,“我知道。”
沈沉英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还好周围没什么人。
为了转移这个话头,她问道:“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玉佩和那个玉如意出自同一块料的?”
怎么知道的?宋亭晚没有回答,只是端详着这块玉,眸色渐深。
“我有幸见过那把玉如意。”她笑了笑,“早些年还没有家道中落时,我爷爷是太医院的太医,伺候过太后娘娘和先帝。”
“有一日他带我进宫,我正好瞧见的。”
当时秦晚风头正盛,官家一寻得什么宝贝,就必定有她的份。
那把玉如意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时也有传闻,说先帝其实也和秦晚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原是如此。”沈沉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推算着日子,突然问了宋亭晚一个问题。
“那你可还记得,宫中有一个叫方言舟的琴师?”
“方言舟?”宋亭晚嗤笑出声,“怎么会不记得。”
沈沉英刚想问她是什么意思,谁知道她下一句话直接让沈沉英愣在了原地。
“太后娘娘身边的可心人儿,谁人不知。”
“沈大人突然问起他,莫非是见过他?”
闻言,沈沉英立马摆手摇头。
“不是,是前些日子听闻礼部在找一份出自他手的曲谱,却苦于找不到他的遗物。”
“一时想起,便盲问了一句……”沈沉英面上虽是带着笑的,但内心已经开始揣摩起那句“可心人儿”的含义了。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形容一个琴师?
“曲谱我就不知道了。”宋亭晚略带惋惜道,“不过太后身边的贤妃娘娘或许知道。”
“反正都是太后身边的亲近之人,想必比谁都更了解,比谁都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