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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没心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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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沈沉英一行人今日也该入京了。
陈权安能感觉到卞白内心的躁动。
这些日子,他几乎只要一听到沈这个字,就会突然眼神扫过去,待听闻说的不是沈沉英后,便默默将茶汤抿下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权安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罢。
卞白也不推辞,行了一礼后,便默默离去。
看着自己老师这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李燃也不作声,只是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刚刚拿到的几桩案子,思索着对策。
一个学生一心思念伴侣,一个学生满脑子都是公务,陈权安轻叹了口气,突然试探地问了一句:
“李燃,你可曾见过我那刁蛮孙女?”
闻言,李燃望向陈权安付有深意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见见她罢。”
老了的陈权安开始热衷于为小辈们牵线搭桥,特别是他的孙女陈姿也到了待嫁的年岁,总不能一直陪在他这把随时可能归西的老骨头身边磋磨了年岁。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李燃最为合适。
首先李燃是他的学生,人品才学都是上等的,其次李燃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若是招为赘婿,也不怕日后薄待了姿儿。
虽然家境一般,但陈家也不贪图那些权势金钱。
他只要孙女过得好便可。
到了后院。
一群女眷围坐在一起吃茶聊天,手里还拿着绣品,看上去十分融洽。
原是陈思莹带着女儿宋妧佳,和她特地请的绣娘一道来陈府,叫陈姿也一起学一学。
陈权安在不远处看着,惊讶于自己刁蛮任性的孙女居然也在做绣品,虽然眉头紧蹙,稍显急躁,但只要那绣娘一稍微宽慰两句,她又老老实实低头绣起来。
简直稀奇。
埋头苦学的陈姿察觉到了前方的目光,抬头看去,随即惊讶地站起来。
“祖父!”她放下了绣品,朝着陈权安方向跑去,“您怎么来了!”
陈权安笑呵呵地看她,没有立马回答自己的来意,而是先向身旁李燃了起来。
“这便是我那皮猴子般的孙女,陈姿。”
“姿儿,这位便是我经常提起的那位都察院的李大人。”
李燃行了一礼,出于理解地问候了一句,眼神却落在了那些女眷之中。
而方才女眷之中,那个负责知道绣工的绣娘此刻低着头,沉默不语。
“哦。”陈姿只是淡淡扫了李燃一眼,便拉着陈权安到她们那边去,“祖父您看,这是我绣的,等绣好了,祖父可以拿去做枕面。”
眼见着自小宠大,养尊处优的孙女居然亲自绣东西给自己,陈权安内心激起了一层柔软。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想默默孙女的头,却被一旁一道没来由的目光先吸引去了注意。
他看着宋亭晚,询问道:“你就是思莹说的那个绣娘?”
被点到名的宋亭晚这才抬头,应声。
“是,陈大人。”
陈权安就那么盯着她,一句话不说。
气氛也随之僵持,尴尬。
好在陈思莹及时开口破冰:“父亲,晚娘的手艺是极好的,大姐姐送的那几个福娃娃就是出自她手。”
这一番话本无任何问题,但愣是没眼力见的下人都能发现,陈权安明显脸色不太好了。
他轻声缓慢地念道:“晚娘?”
“民女宋亭晚,是珍品阁的绣娘。”
“老夫瞧着你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陈权安又问。
“大人记错了吧,民女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女,怎么有机会与大人相识。”
不知道为什么,陈权安总觉得这个宋亭晚哪里不对劲,出于警觉,他还想问几句话,但声旁的陈姿已经不耐烦了。
她抱着陈权安的手臂,撒着娇。
“祖父,您上回是不是得了宫里一件玉兰花簪子,能不能送给孙女啊。”
“你不是不喜玉兰?”
“孙女想借花献佛。”
陈权安疑惑,刚想问她要送给谁,陈姿便走到了宋亭晚声旁,与她贴得极近。
“我要送给我的女红老师。”
现场之人,包括宋亭晚本人都有些惊讶。
陈姿眼高于顶,向来不喜与那些平民百姓打交道,甚至某些官家小姐,她都不屑于来往。
可偏偏这样以为再普通不过的绣娘,竟让她如此愿意亲近。
陈权安觉得更不对劲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立刻便叫人去查这个宋亭晚的来历,以及接近陈府,接近陈姿的真实目的。
他隐隐觉得不安,因为那个女子的表情,目光,像极了一位故人。
……
此刻上京城河岸边。
沈沉英的船只停靠在岸,陆陆续续的人下船。
到沈沉英下去时,许是腿坐久了有些麻,走起路来十分奇怪。
一旁的徐律见状,以为她是腿脚哪里受了伤,翻开她的裤脚就要查看。
这把她惊吓了一跳,险些掉入河中。
“徐……徐大人!”她瞪大了双眼,“您这是做甚?”
“我看你似乎腿部不适。”
“我只是坐久了,腿部血液不流通而已……”
可徐律对于她在梧州遇到的种种险境还心有余悸,坚持要检查一下才放心。
“徐大人!这,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我回去再瞧瞧……”沈沉英看着周围来往路人惊诧的目光,死死捂着裤腿的布料。
徐律停下了动作,他不明白都是男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转念一想她都能喜欢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抱歉,在军营里训练时,我们赤着臂膀的都有,平日里不拘小节惯了,沈大人见谅。”
徐律突然变得温和有礼,沈沉英是有点意外的。
她刚想说点什么,只见徐律背朝着她,弯下了身子。
“上来,我背你。”
“啊?”沈沉英愣了一下,“不用……”
“你的腿怕不是简单的血液不流通。”徐律严肃道,“慕少恒在把你关起来前,长时间用绳索绑过你的膝盖,哪里筋脉多,怕是伤及了一二。”
“我看你一路上都在揉脚。”
沈沉英没想到他会观察地这么仔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搓了搓鼻子。
“上来吧,我先带你去找个郎中瞧瞧。”
犹豫了片刻,沈沉英还是爬上了他的脊背。
许是他常年累月地武训,不仅脊背肌肉坚硬,腰部还精壮有力,背起一个沈沉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在身后之人与自己脊背相贴那一瞬,徐律也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
他先是诧异怎么会有这么柔软的身体,跟没有骨头似的,然后又开始忍不住无奈叹气,叹气沈沉英这般柔弱,遇到危险之时,可怎么办才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背着另一人走了一段路,都沉默不言。
直到看见徐家的车马相迎,沈沉英才激动道:“徐律,陈伯来接你了。”
可徐律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背着她走着,此刻他在心里忍不住怨怼:陈伯他们倒也不必这个时候如此得力……
眼看着马车都停到了他们跟前,徐律才有些不舍地放下了她。
“陈伯,先送沈大人回去吧。”
陈伯看了看二人,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请沈沉英上车。
沈沉英这次婉拒了。
“这里离卞府不过几步路,不必劳烦马车相送。”她朝着徐律行别礼,“徐大人早些回去休息罢,不必劳心于我。”
“嗯。”徐律看她这副样子,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马车。
他还有要务进宫,确实不能再磋磨时间了。
只是一想到卞白那厮又可以和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相处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儿。
沈沉英当然不知道他内心这些感受,目送他离去。
眼瞧着马车逐渐消失于视野之中,她转身朝着卞府而去。
却在那转身一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卞白。
沈沉英在回程途中,不止一次想象过与卞白相逢的画面。
是激动难言,欣喜若狂。
还是相拥良久,互诉衷肠。
各种画面她都想过,唯独没想到是如此平静,甚至冷漠。
卞白走到她身侧,只是淡淡问候了一句,便先她一步进府。
这让沈沉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说一两句话,但卞白的回答都十分简短。
“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嗯,还好。”
“翰林院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没有。”
“旺福最近有没有胖些?”
“是胖了。”
“……”
说到后面,沈沉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面对态度冷淡敷衍的卞白,她其实很不知所措。
于是她也不再自讨没趣,默默低着头,一块一块,百无聊赖地数着自己脚下的石头。
这条通往她的小院的路,一共有一百五十二块石头。
每次她有心事时,就会默默数石头,在数的过程中会暂时忘却心中的苦闷,而数到第一百五十二块时,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到房间了。
一块,两块,三块……
她在心里默念,默念着,默念着,连身前之人突然停下步伐都不知道,一股脑地就撞到了卞白的背上。
她被撞懵了,扶着脑袋,问他怎么了?
只见卞白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你……你怎么了?”沈沉英不明白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发觉自己有了其她心怡的姑娘,所以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了吗?
还是怕自己隐藏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哪日暴露,惹得他受牵连而郁闷?
这一刻,所有让她害怕的,不堪的一切遐想皆浮之于脑。
她,终于感到一丝心焦。
“你说话啊!一直这个样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沈沉英本想着恋人分别多日,一朝重逢必然是欣喜的,可接连的冷漠态度让她逐渐没了底气,反观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算了。”沈沉英本就是连夜赶路回来,现在顿感疲乏,“我乏了。”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卧房而去,下一刻,一只手掌将她皓腕圈起,随之带动她整个人,朝着另一件卧房而去。
那是卞白的卧房。
沈沉英不解,她刚想挣脱卞白,谁知手刚触碰到卞白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双脚离地,被男人扛在了肩头,带进了卧房。
进去的时候,还使劲地用脚将门踹上,发出“砰”的声响。
“你要干什么……”
沈沉英被卞白丢在了床上,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慢靠近自己,不禁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干什么。”卞白的脸已经几近贴上了她的,“自然是有些话,想问问夫人。”
夫人?
沈沉英不解,莫名刚刚还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现在怎么又……
“为何是徐律背你回来的,可是哪里受了伤?”
沈沉英看了一眼膝盖,老实答道:“在船上坐了太久,有些麻。”
“这样啊。”卞白的手轻轻抚上了沈沉英的腿,揉了起来。
手法极其轻柔,为她疏通经络。
“他倒是殷勤。”
“怕是亲情手足都做不到让他徐大少爷如此相待。”
看着卞白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沈沉英心里莫名委屈。
“你不妨直说。”沈沉英看着他,“徐律对我有别样的感情,我们之间不是单纯的情谊,对吗?”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日子,我与徐律指不定有些什么了?”
她赌气地甩开了卞白的手,就要下床。
可自己到底力气没他大,几下就反被卞白按在了床上。
卞白笑了,他将沈沉英按在怀里,语气略带怨怪道:“去了一趟梧州,其他没大,脾性倒是大了不少。”
意识到卞白的手正在不安分地摸着某些地方,沈沉英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她喊他流氓,可流氓却乐在其中。
“我故意冷了你两下,想让你也主动亲近亲近我,结果呢。”
“还没关心我两句,就开始问起旺福。”
“阿英,你是真的没心肝。”
沈沉英闻言,略带羞涩地别过脸去,问他:
“那怎么才算有心肝?”
话落,卞白低头,在沈沉英额前落下一吻。
轻柔,缱倦。
“这样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