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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木工作坊5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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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身为侦察兵的李勤最先察觉到了事情的反常,他通过车牌记忆,敏锐地发现有一辆汽车总会在早晚的固定时间出现在距离工坊不远的地方,连续好几天,虽然汽车停放的位置经常改变,但也足够有人监视工坊里的一举一动。
他尝试着给莫叔——也就是胖老头,发了几条问候的信息,对方却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热情,没有回复。
联想到之前林卓曾以张叔的死对乔锦年和胖老头发出威胁,他基本可以猜测到出了什么事。
他的心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就连上工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卓看出了他的反常,询问他,他也只是笑着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是知道胖老头的住处的,之前胖老头为了和他套近乎,还叫他去家里吃过几次饭。
这天夜里,他冒着凄风冷雨,带了几根粗细不一的铁线,偷偷撬开了胖老头的家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胖老头的卧室。
胖老头的家里还有其他家人,李勤先是用手捂住了胖老头的嘴,才把胖老头拍醒。
胖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昏黄的老眼,看见突然出现在床边的漆黑人影,吓的猛一激灵,下意识地想要喊叫,才发现自己的嘴巴不能出声。
胖老头本能地奋力挣扎,但他年老体衰,而李勤是身体素质强硬的退伍军人,胖老头的两只手也没能拧过李勤的一只手。
“嘘!莫叔别怕,是我,小勤,我不会伤害你,别怕。”李勤安抚着胖老头,等胖老头平静下来之后,李勤问道,“乔总在哪?我找他有事。”
胖老头的妻子就睡在旁边,显然胖老头也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曾经和李勤之间的苟且之事,眨了眨眼,思索一番,碰了碰李勤的手,示意李勤放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然后胖老头坐起身来,压抑着喘了口气,又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打着呼噜的妻子,小声对李勤说道:“去客厅说。”
开了灯的客厅里,李勤坐姿板正,用双手撑着膝盖,一脸诚恳地询问胖老头,甚至可以说是低声下气:“莫叔,小卓的事......警察知道了?”
坐在对面的胖老头看着李勤,转动眼珠,半晌,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李勤又问:“乔总做的?”
胖老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相当于是默认了。
李勤追问:“乔总现在在哪?”
胖老头看着李勤那张棱角分明又线条刚毅的帅气面容,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甚至连身为多年挚友的瘦老头都搭上了性命,但他依旧对李勤非常喜欢,情动不已,从初见李勤的第一面起就是这样,从未改变,甚至这份感情越来越浓烈。
一些别样的心思渐渐在胖老头心里蠢蠢欲动,他当然知道像自己这种发稀齿脱、皮肤松垮、面貌丑陋的老家伙是配不上李勤的——唉,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配不配这个说法呢?李勤又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
虽然他不知道当初李勤为什么会要求自己和瘦老头一起,但他知道李勤这么出色的男人肯定不会是喜欢上了自己和瘦老头。
胖老头在基佬圈混迹多年,他非常懂,如果李勤真的恋老,那么这种指向性非常明确的特殊性癖只会让李勤对某一个或某一类气质独特的老年人情有独钟,而不可能会同时喜欢上自己和瘦老头这样平平无奇又在外貌、体型和气质上差异很大的两个老家伙。
也许李勤这么做的初衷,只是为了曾经犯下的某些过错的自我惩罚。
李勤闻言,微微皱起眉头,眼帘低垂,密长的睫毛落下阴影,覆盖住了黯然的眼眸,满脸不自在地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胖老头闻言一愣,瞠目结舌,一脸的难以置信,又夹杂着浓浓的醋味,急急地跺着脚问道:“是那天那个......来酒店找你那个小伙子?”
虽然胖老头深知自己没有占有李勤的资格,可是一旦当他知道李勤真的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一想到这么出色的男人自己再也玩不到了,就有一种小孩子被人夺去了心爱玩具的沉痛,恨不得哭天抢地。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越像小孩。
胖老头忽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太急,一个没站稳,老迈臃肿的身躯差点栽在地上,李勤眼疾手快地冲过来扶住胖老头。
胖老头气呼呼地甩开李勤的胳膊,任性地说道:“随便你!那你自己去找吧!”
胖老头说完,扭头就要往卧室里走。李勤一把拉住胖老头。
胖老头怔了一下,转过身来,改为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勤。
李勤有一瞬间的走神,林卓那张明朗帅气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里,等他回过神来,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无奈又有些痛苦地点了点头。
胖老头顿时喜上眉梢,一双昏黄的老眼之中迸发出奕奕神采,犹如回光返照一般,他急不可耐地把李勤按坐在椅子上。
李勤闭着双眼,眉头紧皱,浑身肌肉紧绷,将双手背在身后,难掩苦涩地低声呢喃:“小卓......”
李勤穿好衣物,临走之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塞到胖老头手里:“叔,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你年纪大了,没什么收入,这些钱你留着用。”
胖老头突然被李勤的举动惊到了,身子剧烈一颤,他的一双浑浊老眼瞪的溜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勤,仿佛他才第一天认识李勤似的。
直到李勤打开门,他才踉踉跄跄地追过去,死死地拉住李勤,满脸是泪地哆嗦着说道:“好孩子,对不住,叔......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啊!你、你以后好好的,不许再糟践自己了,听见没有?好好的啊,好好过,不许再糟践自己了啊......”
李勤对胖老头笑了笑,点了点头,又安抚地拍了拍胖老头拉住自己的手,挣脱了胖老头,走入了门外暗流涌动的夜色里。胖老头又不放心地扒着门框对李勤的背影低声嘱咐:“好好的啊!天黑......路滑,注意安全!”
直到李勤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了楼道拐角处,胖老头才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竭力压抑着自己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
啪的一声脆响,胖老头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李勤潜入县医院的单人病房时,躺在病床上的乔锦年睡得正香。
他坐在病床边,盯着乔锦年一无所知的睡容,手里绞着一根铁丝,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冷光。
他不止一次想用手里的铁丝勒死乔锦年。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毕竟他曾经身为保家卫国的军人啊,他也参加过抗洪救灾,也从满眼希冀又感激的人民手中接过冒着热气的汤饭,他狠不下心对无辜的人痛下杀手。
其实按道理来说,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揭发罪恶,乔锦年都没有做错,错的是林卓。
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就扭曲是非善恶。
所以当窗外天色渐明,乔锦年闷哼一声,伸着懒腰醒过来时,李勤果断地将手里的铁丝塞进了裤兜里。
睁开眼睛的乔锦年看着坐在病床边的李勤也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狐疑又警惕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李勤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希望乔总能够放过小卓,不再追究张叔的死,以乔总的本事,用点关系,就能让这件事平息下来吧?”
“小卓......”乔锦年慢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着说道,“就是那个家伙的名字啊?挺狠的,那天晚上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腿打断了,我还没找他要医药费呢。”
“乔总不缺这两个小钱,而且乔总也不敢报警是吧?”
“威胁我?”乔锦年坐起身来,理了理头发和病号服,让自己的形象整洁一些,沉下脸来,摆出一副想要占据两人之间主导权的架势,“与其让他手里的视频流出去,不如落到警方的手里对我更有利,是吧?我和他的仇已经结下了,就算我肯放过他,你就能保证他肯放过我?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李勤抿了抿嘴,沉默了。
他知道乔锦年说的有道理,他只是身体素质好,掌握了很多普通人不会的特殊侦查技能,但论心机和手段,他自知远远不如乔锦年。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和乔锦年谈判不会有胜算,他能够打动乔锦年的只有诚意。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非常干脆地跪在了地上。
在乔锦年震惊的目光里,他又诚诚恳恳地对乔锦年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来,将脊梁挺成一棵足以擎天的树木,一脸决然地说道:“乔总之前不是说过,想让我把自己的送给你吗?如果你愿意放过小卓,你可以把我。”
乔锦年的目光更加震惊,隐隐有惊涛骇浪在翻卷,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然表情管理失控,一侧脸颊肌肉抽搐着,不自然地咧着嘴角,很怪异地笑:“为了他......你做到这个地步。”
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乔锦年猛地一咬牙,双眼眈眈,气急败坏地抓起枕头砸在李勤的脸上:“谁稀罕!显得你多伟大是吧!就你懂得爱别人,我们就不配爱别人是吧!我们就不配有人爱是吧!”
李勤静静地跪在地上,一直等着乔锦年发泄完。
乔锦年的这通怒火是有些让李勤摸不着头脑的,他不知道一向不为人情世故所动、甚至是称得上冷酷的乔锦年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乔锦年的一条腿打着石膏和绷带,另外一条腿还是好的,他猛地抬腿把李勤踹翻在地,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滚吧!你他妈滚!”
爱不可以是罪恶的通行证
我爱你,所以不愿意为你包庇
而更愿意为你承担
李勤走后,乔锦年陷入了沉思,足足在病床上枯坐了一整天,他总感觉李勤还跪在地上,一脸真挚又期盼地看着自己。
乔锦年一直回味着李勤临走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既然乔总实在不肯帮我,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一切因我而起,也让一切因我结束吧。”
他想不明白李勤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也隐隐能够察觉到李勤那般壮士断腕的决心,带着一些让人不安的预感。
所以李勤打算怎么做呢?又能怎么做呢?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也欠缺背景和手段的年轻人而已,在这个社会上,光有爱着一个人的一腔热忱,很多时候根本什么都解决不了,甚至还可能沦为被人拿捏的把柄。
所以乔锦年是一个纯粹的理性主义者,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权衡利弊,尽最多可能地收敛自己的感情,让自己化身为一台按照严谨程序运行的精密仪器,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需求的决策,这也是从小父母教给他的。
可是现在他的心乱了,他嫉妒林卓,为什么自己小时候连想要获得一块父母亲手喂到嘴边的山楂片也难,林卓却可以让李勤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呢?
所以......有朝一日,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不管自己是杀人放火还是穷困潦倒还是恶疾缠身也对不离不弃的人呢?不敢设想,也不敢奢求。
而且,在基佬这个圈子里,真的有所谓的真爱吗?男女之间都尚且不易,何况两个男人之间又没有家族、婚姻和子女的束缚和维系,更是天方夜谭吧?
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万一有呢?
在所有绝对的不可能之中偏偏就有一种可能违背了所有规律和法则横空出世,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爷娘子女的千挠万阻,他们就是一意孤行地爱着对方了。
可以为对方死,可以为对方生。
那这种可能可真是用多少金钱、名利都无法衡量的东西。
乔锦年不缺金钱和名利,但他缺一个见证这种可能的机会,让他相信这世上还有纯粹的感情,那就好比第一个发现一加一等于二、第一个发现语言可以转换成文字、第一个发现青霉素可以拯救无数生命的人,那种巨大的欣喜和满足感。
乔锦年烦躁地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自己一旦帮了林卓和李勤会不会给埋下一个让自己尸骨无存的不定时炸弹,于是他扯过床头花瓶里的一朵康乃馨,通过数花瓣的方式来做决定:“有真爱......没有真爱......有......没有......”
但他没有数到最后就把手里的花丢在了地上,他害怕数到最后的是“有”,也害怕数到最后的是“没有”。
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
最终,他还是决定给陈重打了个电话,想办法让陈重不要追究这件事。
但是打完电话又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