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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木工作坊4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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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卓可以肯定周克礼真的快要难过死了。
林卓真的好想冲过去抱抱周克礼啊,说,哥,我好爱你,我不只要你是我哥,还要你是我的老公,我离不开你,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可是......李勤又该怎么办呢?
林卓知道,如果自己对李勤说,我爱着我哥,我放不下我哥,以李勤那种沉闷又不爱计较的性格,大概率也只是会点点头,然后一声不吭地默默退出。
然后呢?李勤会不会再次回复到以往那种自暴自弃的状态?甚至变本加厉,彻底堕进一个再也无法拯救的深渊?
明明是自己给了李勤希望,难道又要亲手把这份希望夺走吗?如果李勤没有见过自己这道光,也许李勤是可以忍受黑夜的。
林卓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烂人、混蛋,无论是周克礼还是李勤,都是这世上一顶一的好男人,是多少人花光了一辈子的运气也遇不到的抢手货,但却都被自己硬生生地糟践了。
李勤当然不会想到林卓和周克礼之间的兄弟情,他以为周克礼的疏远是责怪自己把林卓带入了歧途,以及周克礼对非正常关系的本能排斥,所以李勤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李勤甚至在做工的时候小声和林卓商量:“如果你哥把我们的事告诉林叔,到时候你不要逞强出头,林叔打也好、骂也好,我来扛着,如果......嗯......你不嫌弃我,我可以跟林叔说,以后会对你负责的。”
李勤想了想,又正了正脸色,用一种像是曾经身为军人的使命感在国旗下立正宣誓的语气,对林卓小声地补充了三个字:“一辈子。”
轰的一声,林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感受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大爆炸,天地万物在他眼前更新迭代,让他大受震撼,感动不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愣愣地看着李勤。
李勤笑了笑,整个人的气息是前所未有的鲜活,他用温热的指腹抹去了林卓眼角的泪痕,又用清癯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卓的脑袋。
那一瞬间,林卓感觉的心都要融化了。
林卓忽然有一种自己正在被某种危险视线聚焦的强烈直觉,他一扭头,看到了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周克礼。
周克礼眼眸深处的失望和痛楚再也无法掩藏。
晚饭周克礼没有在家吃,说是有朋友叫他出去喝酒。
林卓感觉周克礼在说谎,大概率是因为心情不好一个人去喝闷酒。
李勤倒是主动说要来家里吃饭,还去买了酒菜,老爸很意外也很开心,毕竟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而且看得出来老爸是很喜欢李勤的。
吃饭的时候,李勤很笨拙也很努力地讨好着老爸,明明是那么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却要绞尽脑汁地逗老爸开心。
林卓看得出来,李勤在努力改变自己,努力让自己更有活人的气息,努力燃起对生活的热爱——而李勤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林卓。
身为过来人的老爸一眼就看出李勤心里有猫腻,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需要我给你牵线?”
李勤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卓,林卓刚好也下意识地看向李勤。
四目相接,脸红想笑。
林卓在桌子底下轻轻掐了一下李勤的腿,示意李勤不要操之过急。
李勤会意,对林卓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老爸的问题,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和老爸碰了一下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爸今天很开心,所以比平时喝的都多,醉了。
李勤将老爸搀回卧室之后,出来关上门,抱住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卓,一边用微凉的鼻尖去蹭林卓温热的脖颈。林卓有些吃惊地看着李勤,小声说道:“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不累吗?”
“我是铁打的,想要你......要不够。”李勤两眼发红,喷吐着酒气,啄了一下林卓的唇。
好尴尬啊......林卓的脸红的像猪肝,不敢看李勤更不敢看周克礼,这一刻他是真的想死了。
窗外夜色深浓,臃肿的冷风在狭窄的建筑缝隙里挤来挤去,发出痛苦的呜咽,一如林卓此时夹在周克礼与李勤之间的处境和心情。
酒醉的老爸被之前杯碗瓢盆落地的碎裂声吵醒,隔着卧室门扯着嗓子问了一声,被林卓搪塞了过去。
林卓和李勤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克礼叼着烟头,站在离他们远远的门边,抱着肩膀靠着墙,冷冷地睨着他们。
林卓一脸心虚地垂着脑袋,绞着手指;李勤则坐的板正,双肩端平、挺着胸膛、腰背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是典型的军人坐姿,也说明李勤现在的内心正处于等待命令或者接受责罚的紧张状态。李勤一直认为周克礼之所以会对自己动手,是因为痛恨自己带坏了林卓,他从来没有想过周克礼对林卓的在乎已经逾越了正常的兄弟之间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和周克礼之间实为存在着恶劣竞争关系的情敌。
还被蒙在鼓里的李勤只能按照自己认为的正确方式去处理,他想了想,用一种极为认真和负责的表情看着周克礼说道:“我仔细想过了,我会对小卓负责,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和林叔说明白,周哥你也要相信,我以后会对小卓好的——”
李勤的话还没说完,林卓已经似有所感地抬起看向了周克礼。
林卓看见周克礼像是一条被抢了食的大狗,眯着的眼睛里露出凶光,恶狠狠地龇起了牙,那叼在嘴里的烟蒂都咬的变了形,林卓的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在周克礼绷紧全身肌肉又要冲过来的时候,林卓的整个人已经如弹簧一般从沙发上窜起,扑过去抱住了周克礼。
林卓生怕周克礼和李勤真的会打起来,着急地扭头对李勤喊了一句:“你先走!”
李勤愣愣地看着林卓,有些迟疑,似乎觉得自己这时候临阵逃脱是很没有担当的行为。
林卓大概猜到了李勤心里的想法,定了定神色,又用尽量和缓的语气对李勤补充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会和我哥好好说,你在这里反倒说不明白了,只会吵架。”
李勤想了想,对林卓点了点头,没有拖泥带水,直接从沙发上起身离开了。
但是太假、太违心,林卓清楚自己是喜欢李勤的,也知道李勤喜欢自己,喜欢到愿意为了自己带着满身腐烂的伤口从深渊里挣扎出来,林卓没办法为了讨好周克礼就用一句轻飘飘的谎言否定自己与李勤之间的感情。
周克礼出了家门,并没有直奔菜市场,而是去了一趟木工作坊,来到正在做工的李勤身后,像是第一天才认识李勤似的,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目光细细打量着李勤,暗暗比较着自己和李勤的优劣和长短。
周克礼知道李勤比自己年轻,不过也只是小两岁而已,这个年龄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李勤确实比自己要帅,是那种很典型的剑眉星目的帅哥,因为当过兵的缘故,气质冷硬,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有点危险的酷酷的感觉。
身材嘛......两人差不多高,李勤的体型比较颀长,看起来精瘦一些,周克礼的体型要比李勤健壮一些。
周克礼不否认李勤具有很大的外形优势,不过周克礼也明白自己具备某些李勤所欠缺的个人特质,只是周克礼还不清楚是什么,但周克礼就是确信自己有那个东西,而且非常吸引林卓,让自己有条件和李勤一争高下。
李勤察觉到了周克礼来到自己身后,扭头看了周克礼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之间倒没有因为昨天晚上的争执而产生太大的嫌隙,毕竟也有着好几年的哥们感情了,只是稍微有点别扭而已。
周克礼对李勤扬了扬下巴:“出去抽根烟?”
李勤已经戒烟很久了,闻言微微犹豫,但想到周克礼估计是要和自己说林卓的事,就点点头,跟着周克礼向工坊外面走去。
周克礼自己点燃一根烟,又抽出一根给李勤点上,语气清淡带着诚恳:“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冲动了,别往心里去。”
周克礼说着,拍了拍李勤的肩膀。
李勤吐出一口烟雾,抿了抿嘴,不以为意地对周克礼笑了笑。
周克礼忽然满脸好奇地问道:“你身上那些疤是怎么弄的?谁烫的?小卓?”
李勤的脸刷的一下就变得通红,仓皇地躲避着周克礼的目光,有些手足无措地晃着身子,抓了抓耳朵,又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嘴唇嗫嚅着,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克礼看着李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羞窘模样,眼里浮现一抹玩味的光,淡淡地笑着揶揄道:“看不出来,你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玩的倒挺大啊。”
李勤的脸更红了,仿佛被开水烫了似的,但李勤没有再回避周克礼的目光,而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周克礼说道:“周哥,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我会把那些坏毛病都改掉。”
想了想,李勤又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为了小卓,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李勤的话无疑戳中了周克礼的软肋和痛处,周克礼的目光倏地阴沉下来,脸上少见地浮现出无法克制的怒气,冰冷的声调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你做梦呢?小卓是我的,我才是他第一个男人,你算老几?你不会以为,我就只是他哥?”
李勤听到周克礼的话,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十分不解地看着周克礼。
等李勤回味过来,明白了周克礼话里的含义,不禁瞠目结舌,身子颤抖着倒退两步,捏在手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旁边忽然传来了当啷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周克礼和李勤都不禁一惊,扭头看去,只见付阳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俩,脚边躺着一把锯片还在颤抖的锯子。
“我......我看你俩脸色不太对,怕你俩吵架,跟出来看看......我、我......我先去干活了!”付阳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锯子,仓皇而逃。
周克礼和李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糟糕。
周克礼和李勤就像是在较劲,两人划拳猜码摇色子,存心要把对方灌醉似的,最终,醉眼迷离、满面通红的两人相视一笑,互拍肩膀,似乎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和解。
除了林卓还保持清醒之外,老爸、周克礼和李勤都喝醉了,林卓费了好大力气才安顿好他们,就让李勤在家里睡下了。林卓收拾好卫生之后,推开卧室门,看见李勤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窝在周克礼的怀里抽泣,而周克礼靠坐着墙头,像个知冷知热的贴心老父亲,轻轻拍着李勤的后背。
周克礼见林卓进来,示意林卓过来。
林卓坐在床边,周克礼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怀里哽咽的李勤,眯了眯眼,思索一番之后,开口说道:“李勤刚刚和我说,他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生活,如果你不愿意......他可以退出,反正就这个意思吧。”
林卓眸色变幻,面容紧绷,心中欣喜,再到忐忑。
林卓从小到大就很害怕那些看起来非常圆满的事,那是需要一个人有很大的福报去承受的,而自己何德何能的呢?真的有资格承受这么......这么没有遗憾的结局吗?
林卓不确定。
林卓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风雨飘摇的夜色,他的目光化作了一只迷惘的断雁,在天地间寻觅着可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