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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把信送到那水草丰饶的地方 往事如烟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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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过一次,就永远难以忘怀,也许那就是真爱。可因此就有了许多次,跟着又有了许多人,直到覆水难收,成了命里躲不过的劫,那又成了幻灭。
生于虚空,灭于无限。生生灭灭,无生无灭。所以说色就是空,空就是色。
当兵三年,连东被提拔成了班长,那一年他21岁。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了十月底,大批新兵下到中队,有十个兵分到了他的手下。别的班都是新老兵混着编排,让每个老兵都对应一个新兵,唯独他这个班是个例外,全是新兵,其中就包括大个王晋。
倒不是队里为难他这个新班长,恰恰相反,队长对他寄予了极高的期望。用队长的话来说就是- “老兵带新兵,带好了上手是快,可要是带坏了,就个个都成了兵油子!我把最
好的苗子都分到你这儿,你给我整出个样子来,给那帮老兵树个榜样!
队长名叫邵大山,当年四月才从石家庄支队调过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事事都看不惯,尤其对队里的不良风气火冒三丈。老兵里有几个喇头,一直以来都拉帮结派,偷奸耍滑,处处都跟上头对着干,硬是把性格懦弱的老队长给挤走了,留下个只会说不会干的指导员,名义上是领导,实际上却啥事不管,任由这个中队松松垮垮,要训练没训练, 要成绩没成绩,总之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乌烟瘴气。
新队长是个硬骨头,根据可靠谣言和小道消息,听说在石家庄机动大队就是个狠角色,虽然狠成啥样没人清楚,但光看他平常含威不露,一露就是山崩地裂,象火山爆发似的,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
果然没到两个月,队长就把那些个喇头挨个打趴下了,该处分的处分, 该记过的记过,老实一一些的朋党就予以口头警告,一时间中队的面貌焕然一新,到了那年八月,所有的老油条都哗啦啦地退了伍,整个中队少了一半人,而留下来的新旧班长也重新系统地接受邵队长的强化培训,准备迎接新兵,开始新的时代。
凡是经历过2009年冬天那场中队大练兵的人,都隐约知道了地狱是什么样子。
不光王晋他们那些新兵,队长把所有的老兵也都当成了生瓜蛋子来练,而且对老兵的要求比新兵还要严格。至于排长和班长们,那就要身先士卒,有什么苦的累的要第一个冲上前去。如果手下的兵有哪项训练不达标,那班长就得跟着当陪练,而如果班长累得趴下了,那就由排长顶上去,直到所有的人都过了关才能休息。
这还不算,以前夜里还能睡个安稳觉,就算有紧急集合也都事先通好了气,到时候出去跑一圈就了事。可新队长来了之后,这一切约定俗成的“规则”就全都作废了。你永远不知道哪天夜里会吹哨,也永远不会事先知道集合了以后要执行什么任务。
新兵们还好,以为在部队这都很正常,反倒是那些老兵很不适应,哭爹的也有,骂娘的也有,指导员一来做思想工作,那就成了老兵们的诉苦大会。队长知道了也不作声,到了周末,好些官兵都想请假外出放松,结果新兵的假条队长一一律都批,而那些哭爹喊娘的老兵没有一个获准,理由是队长那两天会坐镇会议室,谁想吐苦水都一律欢迎,用队长老家锦州地区的方言来说,那叫“唠唠嗑”。
不光如此,队长还搞了个末位淘汰制。全队九个班,有六个都是新班长来带,有些老兵就不服管,经常出工不出力,逮着空子就偷懒,每每让新班长很难做。于是队长就把考核权下放给班长,每天的训练结果都排名,每周排名垫底的兵都集中起来,队长会在周末亲自训导。如果不巧去的恰好是老兵,那不用说到时肯定会被骂得排山倒海,而且还会成为全队的“名人”和笑话,基本上在别人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
就这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所有的老兵都被队长收拾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再口出怨言,而所有的新兵都对新来的队长非常敬畏,有不少还对那个阴险冷酷的“大魔头”莫名地崇拜。
不知不觉就过到了新的一年,三个月的冬训也渐渐接近了尾声,这其中的辛苦人人都有体会,可训练的效果却有目共睹。这里头班长是最辛劳的一群人,白天累死累活地带兵作训,业余还要勤勤恳恳地照顾手下的生活,有谁病了要关心,谁想家了要开导,要是某个兵被女朋友劈了腿,那班长还得随时注意那个手下会不会想不开,总之既当爹,又当妈,又要承受上级的压力,又要照顾下级的情绪,中间也没少挨骂,个中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还不能表现出来。
连东对此就深有体会。其他五个新班长人人都有颗大心脏,偏生他却为人敏感,情感丰富,别人挨了骂照样睡得着,可他要是被队长了一顿,那晚上肯定会辗转难眠,有时还偷偷哭鼻子。
他不怨队长,怨只怨自己不够坚强。论体能他比不过别的班长,论技术他也不算太过硬,可队长却偏偏看好他,硬是把他提拔了上来,而且把最优秀的新兵都划归他手下,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那还能怨谁?
就这样,几个月下来,既有泪,又有笑,既有委屈,又有欣慰,等到冬训大考核时,他的班综合排名第二位,拿到了一张珍贵的奖状。当晚会餐之后,连东跑到一个角落放声大哭,把所有的憋屈都释放了出来,也把所有的压力都缓解了下来。
可等他哭完一转身,却发现队长正站在身后不远处,一边抽着烟,一边靠着一棵树....
“走吧,到我屋里坐一会儿,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队长招呼连东道。
原来年关将近,好多新兵都开始想家, 而参军两年内是没有假期的,为了安抚大家的思乡之情,队长就决定在北方小年那天带全队战士进城吃一 -顿饭,因为有一多半都是南方兵,其中以云贵川和湖南湖北的居多,都是酷爱吃辣的地方,于是队长打算到时就吃川菜,想让连东为他谋划一下菜品,并看看到时怎么把这场聚餐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第二天早上,队长便跟连东一起开车到市区落实餐馆。
一上午跑了好几个地方,比较了菜品、环境、价格等诸多因素,最终确定了一家能承办婚宴的川菜酒楼,有舞台,能唱歌,老板是重庆万县人,跟连东算是老乡,不光给打了个很好的折扣,而且还同意他们自带酒水,并且一再保证会服务好他们这些人民子弟兵,让大家到时吃得高兴,玩得开心。
事情搞定,时间也到了中午,可队长并不着急回去,也没找地方吃饭,而是开车到了七一中路,带连东进了一家挺有规模的温泉浴都。
说起来邵队长到底是个东北人,虽不讲究吃,也不讲究穿,可却喜欢上洗浴中心搓澡。高档一点的温泉会所连吃带喝带娱乐,什么都有,艰苦训练了这么三个月,队长也就想带手下来这儿放松放松,休闲一下。
开了间休息室,订好了按摩的钟点,两个人便换上了洗浴中心发的短裤短褂,随便吃了点自助就下池子泡,队长还叫了个师傅来好一阵猛搓,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上房间去做足疗和推拿。
头回跟队长出门办事,连东虽然有些忐忑,可一路过来心里都美滋滋的。队长对他很信任,放手让他去跟人谈价格,谈条件,自己只坐在一边抽烟喝茶,现在又带他上这儿享受,无论怎么说今天都是个好日子。
足疗师捏完了脚,修脚师就紧跟了进来,刚做完了这项,两个按摩技师就带着精油和毛巾进了房间。那两名师傅让队长和连东趴在床上,顺着脊背上下推压了几通就开始揉揉捏捏,拍拍打打,直把他们按得筋酥骨软,舒坦无比,接着师傅又给他们浑身抹上精油,又是搓,又是滚,还拿胳膊肘去点压穴位,好一通操作下来前后花了有一个多小时,最后师傅拿热毛巾将他们全身都擦了一遍,随后给他们盖上被单,说了声好好休息就退了出去。
连东舒服地躺在床上打着哈欠,可队长却呼地翻身下地,咚咚咚地跑去把房门反锁,之后回来就在他床前兴奋地摩拳擦掌 - “好啦!咱俩开始办事吧?”队长面露微笑。
腾的一声,连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好的你咧咧什么?”昨晚也是这样,一进队长的房间,门刚一关,队长就皱着眉头批评他,不过脸上却带着宽容的笑意,“对我有什么想法就不能直说吗?难道我就那么可怕吗?.....” 队长直盯着他问。
连东的心脏咚咚直跳,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现场逮住,在队长面前驯服地垂下了头。
是的,他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大到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大到经常让自己坐立不安,一想起来还羞愧难当!其实那事儿虽然难以启齿,可说来也挺简单,那就是 - 他喜欢队长!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大魔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就对队长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既不是下属对领导的拥戴,也不是小弟对大哥的崇拜,晚上睡不着,他就老想着队长去偷偷泄洪,在夜里他曾梦见被队长抱过,亲过,甚至跟他亲热--连东自小就早熟,上高中时他就知道男人之间也能做那种事,他对女的不感冒,喜欢的是成熟干练而又雷厉风行的男子汉,当初毫不犹豫地选择参军,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喜欢铁骨铮铮的军人。他始终都有一个梦,梦想着有朝一日在能军营开始第一段恋情,而恋爱的对象,就是一个能将自己身心都彻底征服的战友。
可是等真正来到了军营,现实的情况却让他多少有些失望,同龄的兵他看不上,觉得他们幼稚,而年长一些的班长和排长也不入他的法眼,且不说这些人几乎都是直男,也不说有好多都是农村来的,光是见他们油里油气甚至痞里痞气的样子,连东就知道自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更要命的是,他所在的中队好象地方观念很重,南方兵和北方兵就互相不对付,各自都有领头的“兵王”和大哥,虽然部队严禁拉帮结伙,要求绝对服从,可架不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整个营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而且天天训练的内容就是怎么跟人千仗,怎么对付群体恶性事件,明面是不太敢斗,可暗地里的争执却是一点都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连东只能把他的梦想一再压抑,把他的愿望深深地冰封在心底, 可自从新队长来了以后,不知怎么的,心里那些厚实的冰块就开始淅淅沥沥地溶化, 有一些杂乱的念头就开始冒芽。
邵队长属马,比他大十岁,生于1978年正月初五,不算太高,也就将将一米八的样子,可肌肉遒劲,身手矫健,身上老有一股亦邪亦正的刚猛劲儿,乍看起来有点儿痞,凶起来天王老子都能往死里整。在他刚上任时,队里那几个“兵王”和“大哥”还想联手给他来个下马威,有人策划,有人布局,结果一个一个都被队长见招拆招,见魔杀魔,到最后只有挨骂的份儿。强中自有强中手,在队长这个狠人面前,队里的那些桀骜不驯的“强人”都威风丧尽,丢盔卸甲,最终不管服不服都只能俯首称臣。
可对手下骂归骂,狠归狠,到了该关心的时候,在所有该关心的地方,队长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别的不说,光是伙食在他来了之后就好了不少。以前炊事班长根本就不好好琢磨本职工作,天天弄的就那几道菜,赶上夜里紧急集合,战士回来要是饿了就只能自己扒拉点饼干充充饥,在那个钟点食堂永远是黑灯瞎火的。可现在不了,每周一食堂都会把一礼拜每顿饭的内容贴在墙上,早餐可能大同小异,可午餐晚餐却有一百多个菜品轮番上阵,极少有重样的。如果不巧哪天夜里碰上紧急拉练,那炊事班就象打仗一样奔向厨房,等战士们练完回营,食堂里早就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地准备好了夜宵。
队长有一张霸气阳刚的国字脸,粗眉毛,大鼻子,厚嘴唇,要说帅是谈不上,人还长得有些黑,可却正象一座大山那样,轮廓是轮廓,岩层是岩层,你不能说一座山长得帅,可那座山的险峻和气势却能把你折服,能让你心生景仰。在连东的心里,队长就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他的时候能让他哭,现在对他温和地笑着,他也想哭。
“队长,对不起......”连东抬起头来,眼睛都红了,鼻子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太丢人了!那一刻他甚至想到了退役。
“你啊你!”队长走了过来,也不废话,一把就将他拉进了怀里。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让连东的脑子嗡嗡只响,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队长不光温柔地抱着他,还一边摸着他的后脑勺, 一边拿自己的脸庞去摩挲他的脸颊。连东手足无措,只是软软地依在队长的怀抱之中,整个人都象在飘着,荡着。
这样的情景他梦想过多少次了,这样的相依相靠他盼望过多少回了,本来还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秘密,一个只能暗地里幻想却永远不可能达到的愿望,可没料到队长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而且还率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幸福的狂潮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抱紧了队长,把头埋在了那个魔王的胸口低声地啜泣。队长身上的酒气让他迷醉, 而队长身上的烟草味也让他眷恋,他就想一辈子都靠在这个山一样的男人怀里,一辈子都叫他“队长”,一辈子都被这个男人拥抱和训导.....
“别哭了,想对得起我还不容易?”队长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连东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队长那双晶亮闪闪的眼睛,忽然之间,队长一噘嘴就低下了头,搂紧了他就狠狠地吻了起来!
昨晚他俩并没有,一来营房里不太方便,二来当晚队长也被战士们敬了太多酒,浑身都很疲惫。不过队长却
“早点回去吧?”队长摸着连东的脑袋喃喃地说,“好好睡个觉,明天咱俩一早进城,再好好地把这事儿给办了!...
现在那件对着自己,连东顿时就慌了神。他还是个处男,虽然极其渴望跟队长亲热,但一见这种架势又紧张了起来,眼直直地盯着,身上一阵阵地发抖,心里一阵阵地发怵。
“那两瓶呢?你都拿出来!”队长一把撩开了他的被单,卷成了一团。
连东听令赶紧下床,到手包里拿出了一小瓶强生婴儿油,还有一瓶百雀羚甘油一号,那是上午路过超市队长特意去买的,一开始他还以为要买来抹手,结果队长却说是
事后证明,幸亏有了那两瓶,否则连东都不知道往下的几个小时他会怎么样。
队长是结了婚的人,可长期在部队,家属又不在身边,一个刚烈的血性汉子自然有强烈的,忍了整整大半个年头,生生地憋到了这一天下午,就把体内的邪火通通都。
那一刻连东的心里漾满了幸福,既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脸红,就只顾抓着队长的胳膊火辣辣地疼,可那算什么?脸上是火辣辣地燥,可那又算什么?队长不也满脸透着红光,就象再次当了新郎!
两个人齐心协力地办着同一件事,房间里很快就成了一片战场。期间两瓶油被大把大把地倒了出来,队长心疼连东,可连东却让队长放开了手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在那个下午,队长就象一一匹狂野的烈马,气势磅礴地,到最后队长依然雄风不减,可连东浑身都象散了架,瘫在了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队长一把兜起了他,双手托着就往卫浴走,两个人在浴缸里泡了好一会儿,又上床腻了好一阵,直到晚上八点才下楼吃了点自助餐,晚上九点多才回到了营房。
从那以后,队长和连东就有了个共同的秘密,平常彼此都有默契,该骂还是狠狠地骂,该管还是严格地管,可一旦周末有空,队长就带连东上一趟洗浴中心,要是临时起性,那就到附近开个钟点房。
这方面对他俩不必有什么苛责,人人都是血肉之躯,个个都有,军人也不例外。放眼望去,保定驻扎着那么多部队,别的已婚军官也有在当地找相好的,也有偷偷花钱去解决的,哪怕一些未婚老兵周末外出都爱到网吧上网撩妹,虽然不一定能奔现,但聊胜于无,万一对方同意开,那这一趟假就算请得值了。
队长整治队伍很严厉,但对手下官兵的生理需求态度却很宽容 -- 上百号人天天刻苦训练,荷尔蒙严重爆表,总不能让他们老去画地图吧?年轻的小兵就算了,可那些排长和班长都是大小伙子,有个别已经结了婚,绝大多数都已经尝过了爱情的滋味,驴不打滚还浑身没劲,他们要是不偶尔出去,那浑身蔫蔫地也没什么精神,弄不好还脾气暴躁容易生事。因而谁有需求队长都心中有数,碰上请假外出一般都批,末了还嘱咐在外头要注意安全,别惹事儿。手下的排长爱跟他开玩笑,时不常问他要,不然就从野外拉练发的里克扣,队长就一边骂着损着,一边传话让卫生员送来一盒。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在不知不觉之中,连东就跟队长好了有两年多。这期间虽然也闹过一些别扭,产生过一些矛盾,可无不都被队长一一化解,男男之恋本就不易,而军中恋情尤为艰难,可两个人到底把这段关系给维持了下来。
队长有大男子主义,脾气又暴躁,而且不拘小节,办事老是满嘴粗话,又拍又打,不是喊连东做媳妇儿,就是骂他作,到兴起还逼着连东叫他,那经常惹得连东很生气。这都没什么,关键是队长是个粗人,而连东心思又很细腻,有时想跟队长谈谈情,说说爱,可那个莽汉就是不搭理,不然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一通浑叫,那样子根本不象在,反倒象是在-- 试想连东也是一名武警士官,好歹也是一位班长,被队长这么整来整去有时也挺搓火,那小性子一起来,免不了就跟队长杠上了。
可闹得最凶的三次都跟这些无关,而是另有别的原因。
第一次是2010年的夏天,队长的老婆思夫心切,带着三岁的儿子来保定探亲,在队里住了整整十天才走。
那一阵队长自然顾不上连东,而连东看着人家一家团聚,自己被冷落一旁靠边站,头一回知道了什么叫妒忌。他很难过,可那种心情又没法说,人家是正牌夫妻,来找老公是天经地义,而他算什么?他又是队长的什么人?说到底他不过是队长的一个兵,哪怕的时候队长一个劲地喊他做媳妇儿,可那不过是一个男人时的胡言乱语,就跟情不自禁的一样,都是为了,哪能当真?
那十天的煎熬让他如梦初醒,甚至萌生了分手的想法,即便队长的媳妇走了以后,他也见了队长就躲,要不就摆出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对找他谈话的队长爱搭不理,让那个莽汉的热脸蛋屡屡碰上了冷屁股。
邵队长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原因,耐着性子等到了周末,不由分说就把他扯上汽车,一路把他带到了一家宾馆,进门就,直把连东得散了架才抱在怀里开始训话。
“吃醋啦?...啊?你他妈吃的哪门子醋啊?!我媳妇儿长年累月见不上我,她一来你就给我脸色看,象话吗?!... ”一通海骂,把连东训得哑口无言,只顾伏在队长的怀里抽抽搭搭,“回去你给我好好写一份检讨,听见了没有?!不然我饶不了你!”队长一把将他扳开,一翻身又。
那一天队长六次, 算是补偿了那十天的损失。连东被队长折腾得身心舒爽,痛快淋漓,也就打消了分手的念头,继续跟队长好下去。
第二次闹别扭是在同一年的国庆黄金周。
国庆那一天队里大会餐,往下的六天假期里,所有官兵都可以分批分拨地批假外出,10月3号队长就带着连东去温泉浴都放松。那天人特别多, 停车场都满了,好不容易在大楼的后头找到一处墙边停好车,一辆保时捷就紧跟了过来。司机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想把车停在队里那辆吉普后面,可后头的空档有些短,美女无论怎么倒都倒不进去。队长见状就连忙上前帮忙,又是指挥又是打手势,最后还把吉普往前开出了几米,帮着美女停好了车自己再倒回来。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儿,可人家美女却特别感激,到了前台掏出张贵宾卡,执意要把两位解放军同志的账通通都记在自己的卡上,然后就跟队长和连东有说有笑地上了电梯,他们俩当然去的是男宾部,而美女却一直往上,去了贵宾专属的VIP楼层。
结果那天连东就发现队长不对劲了,泡澡的时候唉声叹气,的时候心不在焉,到了要开车回营房的时候,就只见队长围着那辆保时捷一个劲地看,那个神情简直是含情脉脉,当下连东就闷闷不乐,一路无语地回到中队,又开始跟队长冷战。
头几天队长还没发现,回去以后照样乐呵乐呵地筹划新一轮的冬季大练兵,眼看着十月底就要到了,大批新兵即将下到中队,到时且得有一阵忙碌的。这一届新兵中大学生特别多,总队对此特别重视,上个月就召集了基层军官到新兵训练基地开会,现场跟新兵座谈、交流,目的就是让基层与时俱进,了解新兵参军的初衷和对部队的期望,好制定相应的接收准备和训练计划。兵源的文化程度越来越高,这对基层指战员是个不小的挑战,科学训练还好,有统一的标准,但文明带兵和意志品质的培养就增加了不少难度,头一样就不能动辄就骂,一不达标就体罚,队长还真的要好好琢磨在不打不骂的前提下,该怎么把今年的新兵给练出来。
就这样,邵队长在那头运筹帷幄,雄心勃勃,连东在这头抑郁寡欢,想入非非,老为队长还对好看的女人念念不忘而长嗟短叹。
又到了周末,队长又想带连东上温泉浴都去办那事儿了。结果电话打了过来,被连东一口就回绝掉:“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这让队长很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连东。明明这周哪都没去,也没什么人来,忙是忙了一点,班级的事情也没工夫去抓,可也不至于生那么大气啊?于他命令连东上自己屋里来,想把事情给问个水落石出。
“怎么啦?不舒服啊?”队长问。
“没有。”连东低着头说。
“那你干嘛不去啊?”队长又问。
“不想去,觉得没意思。”连东又说。
“怎么?每回你不都是要完还想要吗?怎么就没意思啦?”队长再问。
这下连东就不说话了,只顾拧着头,憋着声。
见他这个样子队长就知道情况不妙,肯定出了大事。于是就把外间的门关好,揽着连东的肩膀进了卧室,双双坐在了床上谈心。磨了好一会儿,哄了好一阵,队长才套出了实情,当时火就上来了。
“怎么?男的喜欢女的还有错?”队长说。
“所以我才觉得没意思!”连东呛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媳妇也娶了,孩子也生了,为了你我还能把家都不要啦?”队长质问道。
“我没让你不要!可你盯着女的看我就是不高兴!”连东反驳道。
队长又好气又好笑,顿时火也消了,搂着连东就开始做思想工作。
“宝贝,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你喜欢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总得有个家!”队长语重心长地说,“对女人你别抗拒,你一抗拒将来就没法结婚了!...”
“可万一我就不结了呢?”
“那怎么行啊?你老了谁来照顾你啊?”队长问。
“这有什么?有好多男的都一块过,老了就互相照顾!”连东说。
“嘁嘁嘁!什么两个男的一块过?你想都别想!”队长说,“你以为过日子就那么简单呐? 到时候别人怎么看?老人怎么办?他们能同意吗?别的不说,到岁数不结婚你都甭想提干!除非你不在这一行混,否则你就必须要结婚!”
“真没意思!”连东听罢又气呼呼地拧着头,但态度明显已经缓和了下来。
队长笑嘻嘻地搂住他,在他脸上吻了好几下。
“走吧?宝贝!生那么多闲气干什么?能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好好享受!”队长温柔地说,“年年都有那么多人退役,说不定啥时候咱俩就不能在一起了,你想生气也不知道该找谁生了,.
连东一听就悲从中来,一转身就把队长扑倒在床上,他没命地吻着那个男人,都快把邵队长吻得透不过来气。
“呵呵,好啦!宝贝..噢!....哇!.好啦好啦!宝贝,别闹了,咱俩走吧?”队长边笑边说,可连东象是没听到一样,抱紧了队长就是不撒手。
抱着轰然倒下的队长,抚摸着那黝黑的脸庞,想着这个山一样的男人有一天会离他而去,连东就忍不住满怀怜惜,一腔幽怨早化作了浓情蜜意,随着亲吻一口一口地涂在了队长的唇上- 是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散了!这个魔王纵然霸道,纵然对女人还存有欲望,可那不过是流露了直男本性,自己干嘛要无理取闹?有意思也好,没意思也罢,两人不都吗?假如不是身在军营,本人又要以身作则不能开了的风气,队长哪里会沦落到跟一个男的? 而自己又怎么有机会梦想成真,如鱼得水?....
一通山温水暖的自我反省,让第二次别扭消失于无形,心中的沟沟坎坎又成了条条通渠,汩汩地流淌着淙淙的清泉,死心塌地的绕着那座大山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此以后,邵队长在连东这儿得到的都是温驯的抚慰和滋润,都是泼天泼地的痛快和满足,而连东经历过这一遭也象开了窍,知道要珍惜,也知道队长的不容易,虽然队长依旧暴躁,而连东依然倔强,可两个人心心相契,往下的日子倒也过得花明柳暗,融融洽治。
时光荏苒,转眼又到了第二年的退伍季。
往年连东都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个退伍季对他来说却有些难过。不光排长要走了,有不少平常跟连东混得不错的战友也要走,而他手下有六名义务兵都已服役满两年,到了这一年的八月也要集体退役,这当中就包括大个王晋。王晋还好,已经考上了北京警察学院,一退伍就去上学,算是有了个好归宿:但其他五名都是农村兵,回老家都不知道将来要干什么,务农是不太可能了,顶多出去打工,可一想到要从军歌嘹亮的部队沦落到民间的大街小巷,等待他们的命运不是进厂就是送外卖,这些手下就整天唉声叹气,弄得连东不停地开导和安慰,自己也搞得情绪很低落。
队长也忙得不亦乐乎。往年都是指导员来组织退伍茶话会和各种表彰仪式以及文艺演出,可今年指导员也要转业回地方,大小事情都不管了,副指导员又靠不住,只能靠队长亲自出马去安排大大小小各种事宜,有时连思想工作都要过问一下,指导一下, 不然老兵们临走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
忙忙叨叨地忙到了八月底,顺顺当当地把退伍老兵都送走,营房里顿时空了一半,余下的兵该干嘛干嘛,新兵到来之前都没什么特别大的活动,也就是日常训练和正常学习,顶多有时队长会到外头开开会,剩下的时间都很安逸。
连东本来以为这一阵可以跟队长一起休闲休闲,好好地耳鬓厮磨, 花前月下,可没想到一名军官的到来,却让这一切念想全都泡了汤。
9月1号那天队长要到支队开会,上午刚走,下午就有个军官拖着个小行李箱来营房找他。当天正轮到连东的班在门口值勤站岗,哨兵就把来人带到班长这儿登记和接待。
在交谈之中,连东得知那位军官名叫杜博,是队长在石家庄总队时的战友,今年也刚刚退役,在回青岛老家之前,先过来探望一下往日的好友。
“你们队长原来是我的班长,我跟他关系特别好,后来他一路往上升,一直升到了中队长,结果干了不到一年就调这儿来了!”杜博告诉连东,“我们这些老部下都很想他,趁这机会,都让我过来问候问候!刚才高铁上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让我到了以后直接上他办公室,说文书那儿有钥匙!.....
既然这样,连东也不敢怠慢,急忙带着杜博到中队的综合大楼找文书, 交接完毕就继续回去执勤。
不知怎么的,见过了杜博之后,连东就总有些心神不宁, 尤其是右眼的眉毛还时不常地跳几下,这就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以前队里不是没有来过访客,周末的时候就经常有些周边的武警或陆军官兵来串老乡,门口一条街的饭馆和娱乐场所一到周末就闹哄哄的,各式人等连东都见了很多,就连队长都时常有人找- 魔王那几个东北老乡不光爱喝酒,同时也特别喜欢泡澡,有时队长就带上连东当司机,等泡完喝完就让连东把醉醺的老乡挨个送回驻地,同时也把醉醺酬的自己拉回营房。
这么一两年下来,队长的朋友连东差不多全都认识,也全都不以为然。那些人找队长无非就是吃吃喝喝,要要乐乐,有一个在当地还找了个相好,其他那些一上洗浴中心就忙着小姐,有时钱不够还找队长借。连东曾经担心那个莽汉会跟这些狐朋狗友沆瀣一气,可队长却一再让他放心,说自己再傻也不会干那种蠢事儿,现放着个眉清目秀的宝贝,做起来都不知道比干女人要爽多少倍,那怎么可能还花钱去找小姐?果然别人在,队长就跟连东在另一间屋里做按摩,回到队里总会另找时间去开一间钟点房,然后打电话让连东悄悄地过去,两个再腾云驾雾地大一番。
连东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有信心的。队长身上那雄浑的气息就象暖煦的东风,把他吹拂得枝叶茂盛,而队长淋漓的汗液和□□又象充满了雄性的养分,这两年不断地对他进行浇灌,都不知道吻了多少回,也不知道了多少场,总之让他整个人都出落得既阳刚又清爽。别的兵哥哥假如称得上性感,那不过是因为练出了些小肌肉,再直不楞登地气昂昂雄,可连东的性感却不止于此,而是在雄赳赳中带着些清高和冷酷,又在阳刚清爽中带着些迷人的妩媚,他的性感更多是在骨子里,就象一支挺拔的蜡烛静静地燃着一瓣摇曳的火焰,让人感到温馨,也让人感到浪漫,可那并不是因为蜡烛本身怎么好看,而是烛火漾出的光影有别样的韵味当初队长就是因为这个跟他,而后来更是越相处越着迷,哪怕有时他耍耍小性子,那个莽汉也会忙不选地又哄又抱又亲嘴,疼爱得不得了。
“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这么呢?”队长经常说,“妈的我对谁都没这样,怎么偏偏对上了你我就这么?!...
这种话连东听了也只是偷偷一乐,本想不当一回事,可心里却总象是灌了蜜,有时甜得都漾出了嘴角,漾成了一丝笑意,可他永远不去点破,就让那个魔王继续这么迷下去好了!
但杜博的出现却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那名退役军官不到三十岁,长得玉树临风,英气逼人,身高跟大个差不多,也是一米八三八四的样子,可身姿挺拔,气度潇洒,虽然只穿了一身卸了肩章和领花的夏季常服,但依旧风度翩翩,器宇不凡,连东光是往他身边一站, 瞬间就感到自己矮了一大截。在陪同杜博去往中队大楼的路上,他就被对方的光芒压得有些黯然失色,直到傍晚都心烦意乱。
如果他跟队长的关系特别好,那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听队长提起过?难道他们...不会也那个吧?.??
连东没法不这么想!
到了晚饭的钟点队长还没回来,杜博还是由文书陪着到食堂就餐。
晚上由另一个班来站岗,连东换完岗后就去娱乐室看会儿电视,到那儿发现杜博正跟一个排长在打桌球,旁边还围了好几个人。队长的战友球技相当了得,三两下就把那个排长给打了下去,可马上又有另一个人上来跃跃欲试。一时间台球桌那儿都摆起了擂台,司务长、 排长、个别班长和老兵都要上场跟杜博切磋切磋,而连东却坐在一旁心里直泛酸。
八点多的时候队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放下东西就兴高采烈地握着杜博的手,还兴奋地给了对方当胸一拳。
“走走走,别玩啦!上我那儿去!知道你爱喝红酒,路上我专门买了几瓶,咱俩今晚不醉不休!”队长红光满面,拉着杜博就走。司务长连忙给炊事班打电话,让厨房赶紧炸点花生米,弄点下酒小菜给队长送上楼去。
连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头到尾大家都围着杜博转,队长进来之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始至终都抓着杜博的胳膊,亲热得不得了。他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呀,直坐在电视机前混混沌沌,屏幕上闪过什么画面都视而不见,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听而不闻。
不知不觉就熬到了九点半,可队长并没有下来晚点名,而是由一名兼任副队长的排长集合全连官兵例行了一下公事。过后各班解散去洗澡洗漱,没过多久队里的喇叭就吹起了熄灯号...
心里备受煎熬,连东自然睡不着,只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可越是那样越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脑子里不断地闪现着杜博那俊逸的容貌,倜傥的风姿,当然还有那矫健的步伐,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的大长腿。这种人都不应出现在部队的基层,而应该去文工团,可谁想到人家不光来了,而且找的还是队长!
一阵焦虑笼罩了连东的心头,队长那副透着红光的脸膛闪了过来。连东太熟悉那种神色了,每当队长兴冲冲地带他出去时,没有一次不是这副样子,那说明那个莽汉已经假如不迅速地发泄出来,那整个人就会炸裂掉。算算今天是周四,上周太忙,周末连着两天都送老兵,前几天又忙着写报告,连晚上都没空,说起来队长已经有十二天没了,现在猛地来了个万人迷式的战友,那种亲热劲儿都溢于言表,连东打死都不会相信他们俩不会发生些什么。
想到这儿他就非常恐惧。他没法想象队长赤条条地趴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个什么场景,更没法接受队长身下那另一个人会是个男的。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队长第一个同□□,可今天却猝不及防地冒出了一个光芒四射的杜博,这一看就不是东北老乡那类人,连队长都要特意去买几瓶红酒才回来,可见那个魔王有多么上心?
连东越想越心慌,越想越难受,在床上翻来覆去死活就平静不下来,看看手表的夜光针已经指向了半夜十二点,他于是决定去冒冒险,去把心中的谜团探个究竟。
他装作上厕所的样子,悄悄地起床下地,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静静地沿着楼梯一直往上。
这幢U型的大楼坐北朝南,上下一共有六层,中央是一道大楼梯,两边是生活附属设施。第一层是大礼堂和官兵食堂,二层一溜排着十间房,分别住着包括炊事班在内的十个班,两端翼楼是卫浴和洗衣房;三层有一小半是医务室和病房,另外一大半住着司务长、卫生员、 通讯员、文书和三个排长,还有几间屋用作客房以招待内部来访的人员;四层是学习室,阅览室,娱乐室,健身房和多功能影音大厅,还有一处室内训练馆,能打乒乓球,也能凑合着打打羽毛球: 五层主体是各种办公室、会议室、档案室和资料室,还有两间禁闭室,两边翼楼各有一处大套间,那分别是队长和指导员的办公室和卧室,六层是武器库和储藏室,顶层大露台有一半搭了玻璃阳光房,分给了各排各班去晾晒衣物。
连东要去的正是第五层。
他去过队长的房间,知道里头并排摆着两张单人床。本来按规定中队的连级长官要一块住,或者是队长跟副队长、指导员跟副指导员一起住,可实际情况却是两位长官都有家属,都可能会来队探亲,而副队长副指导员都是由排长兼任,用不着跟长官住,因而媳妇来探亲时队长就把床给并在了一起,而指导员的情况也一样。下午交接的时候,文书已经直接领着杜博进队长那屋去了,队长回来绝不可能再让战友下到三层去住招待室 -- 事实上大约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连东的右眉毛就一直在跳,床上就跟有刺一样,他怎么辗转反侧都不得安生,现在扶着楼梯一步步地往上走时, 心里还擂鼓般地咚咚只响,他就知道一定是有事情正在发生。
现在指导员已经走了,第五层就只有队长和杜博同住一屋,要是不发生点什么事儿,好象都对不起这种天赐良机 --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相信队长一定在跟杜博正
连东象踩着棉花似地爬到了五楼,一阵森森的寒意顿时就涌了过来,激灵灵地让他打了个冷战。
他还是有些怕。这一层是队里的最高权力中心,一般的兵没事都不敢上这儿来,就算白天来这儿心里都直打鼓,可他却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偏要到长官的门口偷听,要是被人撞见那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但他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受处分,大不了关禁闭,拼死了也要把那个谜底揭开,否则他会疯掉,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儿来!
楼道里静悄悄的,他扶着墙壁匀了好几口气,极力忍住不打喷嚏,等呼吸平稳了些才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队长的办公室那儿,屏声静气地贴着房门探听里头的动静。
屋里象是有人在用着打火机,隐隐地传来了啪啪的脆响,还有些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想听得真切一点,却又忽地没了声息,正当连东纳闷之际,里屋传来了……中间还夹杂着挫顿的脚步,末几一阵哐哐的声响传来,屋里就啪啪啪地响成了一片! ………………
门外的连东五雷轰顶!
原来以前的恩爱都是假的!原来除了自己以外,队长还有另一个宝贝!!
连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宿舍的,一躺上了床眼泪就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流,耳朵里全是各种声,脑海里全是队长的身影,那句“爱你”就跟火焰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让他五内俱焚跟了队长这么久,那个魔王从来没对他说过一个“爱” 字,可现在杜博一来,就全是爱呀爱的,而且还一口一个宝贝地喊着,殷勤得很!也听话得很!
总不见他对我这样?!连东愤愤地想。
窗外隐隐地露出了鱼肚白,连东还是没睡着。很快营里就吹响了起床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出早操,整理内务,洗漱早饭,上午按计划训练各种科目。
虽然营里少了一半人,可常规的训练还是要进行。有三名班长退了役,剩下的全是连东的同期战友,六个人带着重新混编的四十多个兵,由两名排长督导着,有的班练队列,有的班练擒敌,有的班练单兵战术,依旧把军营闹得热气腾腾,热火朝天。
有一阵队长带着杜博到各处参观巡视,后头跟着文书和通讯员。文书手里拿着个本子,有时队长或杜博说了些什么就赶紧记下来,而巡到了操场时两个排长就快步迎了上去,跟队长或杜博谈话时还连连点头,样子十分恭敬,有时还哈哈大笑。
经过了昨晚的鱼水之欢,杜博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更加风流倜傥, 而队长就不用说了,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走起路来都高视阔步,本来嗓门就大,这会儿就更是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可连东却看在眼里,气在心上,虽然一宿没睡,困得脚步浮浮,但一见到那个莽汉和他的情敌,两只熊猫眼顿时就变成了火眼金睛,目光中都恨不能飞出一把一把的钢针,不将那俩狠狠地射成个刺猬都不能消掉他的心头之恨。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各班列队走去午餐,到了食堂门口他又再次受了刺激。
原来那儿贴了张布告,说是为了欢迎总队的杜参谋下来指导工作,傍晚队里要搞一次小型会餐,届时将隆重地推出各式海鲜,晚上多功能影音大厅也将开放,到时候会供应水果零食和饮料,至于是K歌还是看电影就由全队官兵现场决定,为了让大家玩得尽兴,熄灯时间也将推迟半个小时:另外杜参谋和队里的三位战友生日都在九月份,队里已经订好了一个大蛋糕,晚九点准时在娱乐室开切,欢迎大家到时热热闹闹地给四位寿星庆祝生日等等。
所有的战士看了都欢呼雀跃,尤其是那几位“歌王”,吃饭的时候就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晚上要唱什么,而其他人都互相叮嘱,说什么要留着肚子晚上爆搓一一顿。唯独连东心里五味杂陈,越想越难受 -- 四月中他过生日的时候,队长只不过带他到门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可现在杜博一来,马上就下达各种指示,又是“隆重地推出各式海鲜”,又是蛋糕又是K歌,连熄灯号都推迟了半小时! -自打连东参军以来,队里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而魔王现在破例去搞这一切,分明是极尽所能地博取他那个情敌的欢心,分明是拉着全队官兵去哄杜博高兴!
妈的!这也太欺负人了!连东简直恨得牙关直痒。
当晚他并没有上四层去跟战友们娱乐,会餐之后跟排长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洗完澡后就一个人留在了宿舍。
本想着那个莽汉见他不在场,抽空还能下来看一看,可等来等去却连鬼影都不见一个。一层楼都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那儿不时传来楼上声嘶力竭的歌吼声,到了九点左右所有的音乐都停了,就只听见战友们在齐唱生日歌,然后就是阵阵掌声和欢呼声。过后没多久,K 歌房又开始营业,大小歌王又轮番登场,重新一展歌喉,唱响整个营房...
人人都在欢乐,就只有连东被遗忘在这幢楼的某个角落,那一刻他觉得心里很苦涩。怨也怨过了,恨也很过了,可又有什么用呢?队长依然喜新厌旧,而杜博依然左右逢源,即便同一个宿舍的四个手下都顾不上他这个班长,一洗完澡后就兴冲冲地往四楼跑,连水果和瓜子都没给他捎回来一口。
连东躺在床上愁肠百转,怏怏不乐地静思默想,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屋里的一片昏黑,四个手下都在床上呼呼地发着鼾声,整幢楼都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匀整而从容,单调而绵长,那反倒让军营的夜晚愈发地宁静。
连东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零点二十分。这一觉睡得他瘫软如泥,手脚发麻,可却把通身的疲劳和沉积的困倦消解了大半。他懵懵木木地起身去上厕所,顺便洗了把脸,漱了漱口,人一下就清醒了不少。
回到宿舍门口他停留了好几秒,忍不住又走到了中央楼梯口,幽幽地看着一层层往上递进的阶梯默不作声,最后头一低,脚一迈,再次朝着第五层默默地走了上去。
过去那24小时就象- 一场暗无天日的噩梦,让他整个世界都坍塌掉了。经过了整整一天的内心挣扎,他终于决定跟队长一刀两断。年底还有一次退伍季,他打算过些日子就打报告申请退役。
两年以来,他都把队长当做一尊神来仰拜。队长有家庭,他无话可说,想想也只能认了;队长爱看美女,他虽然心里有气,但想想那也是男人的天性,再怎么也无可厚非。可现在那个莽汉却在干着另一个男人,这就让他怎么都不能接受他向往的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军中恋情,而不是跟部队长官去搞暖味。除了有家庭这一点,队长几乎符合了他对恋情的所有想象,虽然那个魔王又痞又坏,而且脾气很火爆,但架不住对他一片炽热,那让他很享受,也默认对方是个真男人,是个值得去爱的男神。
可现在不了。神坛已经轰然倒塌,那尊神头上的光环已经熄灭,事实证明那个男人最终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见了女色就想入非非,见了男色就按捺不住。既然杜博已经重新投入了队长的怀抱,那他连东就该适时地退出,虽然心有不甘,但经受了这场措不及防的打击,他就不想再自我反省,而是一门心思地想一了百了,当断就断。
现在他就是要上去再听一听那俩怎么恩爱,好让自己彻底死了心!
连东脚步迅疾地上到了五楼,旋即就往西端最顶头的拐角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一念之差,让他不再悲伤,也不再惧怕,到底他还是个武警,这种擒敌摸哨的身手还是有的,不然过去那五年就白练了。
刚一转过了墙角,连东就听见队长那屋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间杂着两人稀里哗啦的声,动静比昨晚大了不少,他迅速地奔了上前,悄悄的把耳朵贴上了房门天呐!那俩竟然在办公室,听声音好象是在沙发那个位置,而且已经到了,就只听见队长一叠声地喊着,而杜博也,嗓音都象劈了似的 …………
连东恨得拽紧了拳头!
正当这时,只听得屋里呃啊地一声低吼,象是胸口被什么顶住了似的,接着就听见队长大口大口地喘气,忽地再啪的一声,又是队长压抑的嘶吼一 连东太熟悉这种声响了,隔着房门他都象见到那个莽汉在浑身痉挛着,只是现在队长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神一样的军官,这就让他火急攻心,怒火中烧!
妈的!我真的瞎了眼了!!为什么偏偏看上这个渣男?!为什么我就那么迷恋他?现在好了,别人也来争抢, 另一个男的也叫他“”,你就只能缩在门口眼睁睁地听着他给那个男的,想嚷嚷都没法嚷嚷,也没资格嚷嚷!
连东既懊恼又心痛,可屋里的人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轰轰隆隆地倒在沙发上,依旧在黏黏腻腻地恩恩爱爱。每逢完之后队长的痞劲儿都会上来,那时就是那个莽汉最会调情的时段,不是要人抚爱就是要人去夸他,死磨硬泡都得逼着别人去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不然就很生气,可现在里头明显是杜博占了上风,就只听见队长在问他,在着急,而杜博却嗯嗯啊啊地撒着娇,呵呵哈哈地在笑。
“都两回啦,还没够呐?”这是队长的声音。
“嗯..... 不够!”这是杜博的声音,“你以前得多通透啊?可现在……
呵呵,你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水平还下降了不少!”
“好好好!宝贝,明天吧?今天我有点累了!”队长急忙说,“明天我带你去洗浴中心,到那儿再把你干得透透的!好不好?”
“不好!怎么又是洗浴中心?真没出息,你还是那么粗俗!难怪没有进步!......”杜博一个劲地数落,而那个魔王只在那儿唯唯诺诺。
连东都快爆炸了!
换了是他,这会儿早抱着队长又亲又疼,直把对方当成个猛将来夸,当成个大宝贝来哄。办事虽说是两个人一起,可卖力的却是队长 -- 男人最怕的是吭哧吭哧地苦一通,到头来却被底下的人耻笑,说没出息,说没水平, 那谁的面子会受得了啊?更何况是队长!
可那杜博似乎天生就喜欢打击别人,队长越是低声下气,他就越喋喋不休地教育,从床上功夫说到个人能力,又从队长的品味数落到个人卫生,甚至连中队治理都一二三四地挑出了好多毛病,听到最后连东都觉得队长连一点自尊都没有了,可杜博却还没住嘴的意思,反倒越来越起劲,越损越开心,直把队长整得唉声叹气,简直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
一阵难过涌了上来,连东的嗓子就跟被堵住了一样,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心酸,就象忍着痛苦把自己的让出去给人用,可别人用过竟然还嫌弃!那让连东怎么能不难过?
队长可是他心头的一座山,是他怀里的一块宝,是全队官兵的一棵大树,现在这么任人贬损,却还傻乎乎地连说是是是,对对对,那让连东怎么能不心酸?
他紧抿着嘴唇,可鼻子一抽,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仿佛被人糟践的不是队长,而是他自己和全队的战友。
楼道里黑黢地没什么声息,只有厕所里的水龙头象是没完全关严,一滴一 -嗒地在幽静的过道里振起微弱的回声。刚才上来时连东的心硬得象块石头,可现在却如一一块干硬毛躁的土坷垃,一旦裸露在滴滴嗒嗒的水珠里,稀里糊涂地又软了下来-- 那个莽汉他还是不能原谅,但跟其他那些找相好的东北老乡比起来,情况好象又不是那么严重,说白了只是战友之间的激情游戏,而且还是队长在干杜博,怎么看都不算吃亏。如果要说恨,那他最该恨的是那个情敌,至于队长,他一想起往日的诸多恩爱,诸多好处,就怎么也恨得不够彻底。
他暗暗地抹了一把泪,正想离开,可屋里又窸窸窣窣地闹出了些声响,只听见杜博又叫又笑,象是被什么又难受又快活。
“真的,我明天带你去情侣酒店吧?那儿可好了!”队长的声音说,“到处都是镜子,连天花板都有,大床都是圆的,-- 哦对了,还有皮索秋千,我可以和你玩荡秋千。”
连东一听就炸了!队长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种地方,难道那个魔王还跟人上那儿?!
正在咬牙切齿间,就听见里头的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起了身,正踢踢嗒嗒地往大门这边走。连东急忙一个背转,紧贴在门边的墙上,可屋里的人却没开门,而是从从进门处拐入了卧室,瞬间里头的浴室就传来了哗哗的水花声,
连东拖着沉沉的双腿回到了宿舍,那一晚他千头万绪,可却不再象昨晚那么伤心,他只觉得悲哀,为了自己的幼稚和天真,也为那个莽汉的花心和卑下。
仿佛一夜之间就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他已不再相信什么军中恋情,梦已破碎,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荒诞。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
第二天是周六,早饭过后四个手下就兴高采烈地换上便装,楼道里也有许多兵在呼朋唤友,咚咚地敲门,嗡嗡的吵闹,没一会儿就全都下到了操场,由副指导员领着一起外出进城。
原来昨晚队长特别高兴,好些兵就趁机拿着假条让他批,见那么多人想出去玩,队长干脆大手一挥,让两个排长把手下的兵调配成两拨,一拨由二排长兼副指导员带着在周六外出,而另一拨在周日由三排长兼副队长领着出去,算是在欢送老兵之后又给全队放了个大假。
连东当然没什么心情去凑这个热闹,等宿舍里兵一走,他就把屋里所有人的脏衣服都拿到洗衣房,同时开动了两台洗衣机,这头洗着,那头就回屋拖地、擦窗、搞卫生,顺便也把走廊拖一遍。
正忙着就见到队长和杜博出现在楼下,欢声笑语地上了队里的那辆吉普,出了营房就直奔城里的方向飞驰而去。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连东望见了楼下这一幕。队长跟以往一样,下穿迷彩长裤,战术靴,上穿体能训练短袖T恤,而杜博则象个休闲的运动员,上套一件白色的耐克圆领T恤,下穿黑色运动大短裤,脚上是一双挺新潮的篮球鞋,这么一对比,那个莽汉就显得土气多了,而言谈举止也真的跟昨晚杜博说的一样,有些粗鲁,也有些俗气。
连东木然地看着他们俩,说不上是愤恨还是生气,更谈不上是悲伤还是痛苦。在他的眼里,队长已经成了一名毫不相干的路人,虽然他在心里曾经给这个人留着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但现在人家既然已经跟别人走了,那这个位置也就没必要保留了。
仅此而已。真的,也只能仅此而已。
擦完窗户,搞完卫生,连东提着两桶洗好的衣服到楼顶晾晒。刚一上到大露台,就只见文书一个人在那儿拧着床单,脚下也是两大桶衣服,于是就赶紧上去帮忙。
按照部队里不成文的规定,连级基层大多会配备一名文书和一名通讯员,两人除了要辅助基层长官的日常工作外,平日里还要分别负责两位领导的生活内务。文书对应的长官正是那个大魔王,拿上来晾的衣物全是队长那屋的。连东虽然心里有气,可文书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平常队长要召见什么人都由文书去通知,所有的班长中就数连东上五层的机会最多,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也就熟了。
刚一起晾好了床单和被罩,文书就说想歇一会儿,掏了盒烟靠在一旁就抽了起来。连东知道他偷懒,想让自己多劳动,也就将其他衣物一一拿了出来,搭上衣架,夹上夹子,整整齐齐地挂在晾衣杆上。
队长的衣服连东都熟悉,往日里要上洗浴中心,要带什么东西都是他来准备,包括队长到时要换的内衣裤。队长是个粗人,平时又忙得不可开交,生活上就什么都将就,袜子有洞也照样穿,内衣脱线了也不管,有时裤衩都裂了个大口子,同样看都不看就套上腰间。文书可顾不了这些细节,平常也就叠叠被子拖拖地,再擦擦窗户洗洗衣服也就算了,剩下的都是连东偷偷地给队长来打点,该补的补,该换的换,总之把那个莽汉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净整齐,四季衣物一样不缺,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实在缺了什么那周末出去就顺带买齐。由是队长老夸他比媳妇儿都管用,私下里那一口一个宝贝也就喊得分外舒心,也分外股切。
可现在这些衣服中却有几件是杜博的,那又让连东暗暗升起了恨意,尤其是杜博的裤衩更是让他看得直冒火。那是两条半透明的黑色网纱三角裤,一条上金光灿灿地印着个虎头,而另一条绿莹莹地烫了个狼头在九月的阳光下,狼头虎头都冲着他怒目而视,连东越看越烦,也狠狠地瞪了回去,有一阵甚至跟那两头野兽对峙,张牙舞爪地作势,嗓子还嘶嘶直响。
“没事的,想开点!”文书不知啥时凑了过来,冷不丁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连东着实给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却见文书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那个样子象是什么情况都了解,可又完全见怪不怪,而且脸上还带着些鄙夷。
“什...什么事?”连东心里直打鼓。
“还能什么事?你知道的!”文书不屑地说,“队长那人你还不清楚?战友来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那还不要多亲热有多亲热?- 但是呢,你也别想太多!往后该怎样还是怎样,这种事,犯不着生气!”
“你... 你是说......” 连东越发紧张。
“我什么都没说!”文书把一只空桶里的残水倒在另一只里,又把另一只桶里的残水往外远远地泼出去。
连东呆呆地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心里直在打颤。这文书是江西人,在队里已经呆了好多年,前前后后经历过三任队长和指导员,平常脾气有些孤僻,跟谁都不大走得太近,可因为一直是队里长官身边的人,没人敢动,就连以前那些喇头都敬他三分,再加上所有的请假条都要先交到他那儿登记,然后周五再一起拿给队长去批,所以队里的官兵对他都很巴结连东平时就很注意,轻易都不上队长那屋去, 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他跟队长的事。可现在看来文书不光知道,而且队长和杜博做了什么文书似乎也一清二楚。
喔嘈,那怎么办?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跟队长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这已经不是什么生不生气的问题了,而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把柄!连东越想越怕,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还楞在这儿干什么?”文书一转身,见连东这副样子,不禁有些奇怪。
“我...我......”连东一筹莫展,不知道该说些啥。
“嗐!这真没什么!呵呵,我跟你说吧,”文书凑到了连东的耳边,“知道你们二排长是怎么当上副指导员的吧?
“啊?!他不会.....?”连东简直惊呆了。
“嗐!他当然不会!”文书急忙说,“就我们指导员长成那样,二排长哪会看得上?”
连东还是很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的排长也是这种人!
“可你们二排长跟我们通讯员好上了!”文书悄悄地告诉他,“我不是跟通讯员住一屋嘛?他们俩已经跟我坦白了,又是请我吃饭又是送我东西 - 嗨!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种事,你还能把人家怎么样?”
“可那又跟当副指导员有什么关系呢?”连东问。
“你傻啊!通信员不是跟我一样吗?他是负责给指导员整理内务的,整天在领导那屋进进出出,指导员有什么动向他能不一清二楚? "文书说,“事实上指导员一有什么犯难的事,那小子转头就告诉了二排长,那你们排长还不会做啊?”文书说。
“他能做什么?”
“废话:汇报思想呀!帮着出出主意啊!”文书眉毛都皱了起来,“哪个领导不喜欢教导底下人呐?你们二排长又擅长拍马屁,这一来二去的,指导员就把他给提拔成了自己的副手,这回临走还向大队打报告,要保荐你们二排长转正- 你想啊,一转正就是连级干部,就从中尉升到了上尉!他妈的,我们一排长都当了五年副连长了,还没转正,还是个中尉!可二排长前后干了还不到三年就要提干,你不想想,要是没有通讯员帮忙,他能升得那么快?...
文书把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连带着将那两个人之间的琐碎细节都透露了不少,直听得连东的耳朵臊臊地有些发烧。二排长是河北人,高大威猛且长相帅气,曾经一度是连东心中的男神,但那时他刚刚来队,也仅限于暗地里想想而已,因为无论怎么看排长都不象个同志,可没想到人家不光喜欢男的,而且还跟通讯员成了一对,这就让连东很不是滋味。
通讯员有什么好的嘛?连东想。且不说长得一般,人还有点女气,说话也轻浮,真不知道排长到底图他什么?- 难道就光是为了通过他去接近指导员?就为了联手把长官哄高兴了然后让自己得到晋升?那这跟出卖色相有什么区别?..
又一尊神在连东心中陨落,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虽然排长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亲密关系,平时对他还很照顾,可这个事实却仍旧让他很失落。
“昨儿晚上,我们屋里那个都跟我说了,二排长今天要带他出去,除了吃顿好的还要给他买一台新手机,其余时间呢,该千嘛就干嘛!-- 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我就特别看不上!”文书愤愤不平地跟连东继续八卦,“还是你好啊, 不声不响的,不招人反感!而且有你在,咱们队长的脾气好多啦!你没见他刚来那会儿?动不动就把我骂个贼死!-- 可现在没事儿了!所以每回你们俩一块出去,我都替他打掩护, 有人来找就说你陪他上洗浴中心去了!结果好多人都以为你想当排长,所以跟他套近乎!
“啊?!哦不不不,我没想过当排长!我、我、我...”连东忙说。
“我知道!”文书一把拍在他肩膀上,“不然他战友来了你干嘛要生气呐?不然你干嘛要盯着人家呲牙咧嘴的呀?-- 我就知道你是来真的!不象你们二排长!...”
连东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真的,不要伤心!”文书摇着连东的肩膀说,“战友之间都这样,玩玩而已,别太当真!” 见连东无奈地苦笑,文书又安慰他说:“咱们队长还算好的啦!喜新但不厌旧,等战友走了以后他照样会来找你!-- 说实在的,你也别跟他较劲,男人嘛,都一样!万一你较劲他脾气又上来了,那全队都会搞得很紧张,头一个挨骂的就是我!对你也没啥好处!
这一通劝导把连东的心绪弄得越发阴晴不定,想起还要跟战友打牌, 文书也就不跟他啰嗦,拎着两只空水桶就下了楼。
连东默默地晾完了自己的衣服,觉得百无聊赖,于是就走到了露台的边上,靠着围栏的矮墙眺望城里的方向。
还有不到十天就是中秋了,迎面吹来的风已经透出些许凉意,虽然天气晴朗,可远处却象罩在一层烟雾中,在阳光里透一片亮晶晶的灰蒙蒙。看着延绵而去的楼啊树啊道路啊,不知怎的连东却忽然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地又流了下来,心想自己站在凉风里七上八下的,可队长却跟杜博在城里开了间情侣房,这会儿说不定杜博正仰躺在皮索秋千上,正被那个魔王一边荡着着呢!
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他想。为什么要为那个花心大萝卜去流眼泪?为什么?!
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男朋友,从来没有!就跟文书说的那样,他跟我只不过是战友之间玩一玩而已!我为什么一定要当真?为什么所有的心思都得围着他来转?都得围着他们转?!
没人回答得了他的问题,只有初秋的凉风在一阵阵地吹着,吹得他一忽儿想放弃,一忽儿又心有不甘。
他零零落落地思前想后,萧萧瑟瑟地形单影只,心头一阵发冷,一阵发热,泪水却是不断地淌,直到一一阵嬉闹声从楼梯口那儿传来,接着有几个战士跑了上来晾衣服,他才赶紧擦干了眼泪,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