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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面边声连角起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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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隔四年。
我又回到了这里。
我背着前运袋站在连队楼前,仰望着天空,我心里想,我回来了。
四年前,连长他们送我去上学,他们笑着,祝我前程似锦。我也笑着,笑得我眼泪都不停的往下流。
流下的泪水被岁月风干,岁月风贡了我的泪水,然后无情的,公正的前行。
四年啊,短短四年啊,班里的那群王八蛋就都走完了。
四年里,我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少几个熟悉的人。
有一次放假回来前,我给连长打电话。
连长说,雨,你乐不思蜀了吧,每年就回来那几次,外头有营长团长了吧?
我说,是啊,侦察营副营长,我刚拿下的。准备假期里试试,功夫怎么样?
连长说,那赶紧的啊,我听那哥们说了,爱你爱好久了,想死你了,快,去拿下那哥们儿。
我记得临毕业时候,我接到连队电话,唐凯的声音,唐凯说,我去你爷,你居然能考上某某院校。老子回来了你不在,王江海也退伍了。
我说,我知道啊,早就知道。
他说,哪天有空我上你们学校看你看看我们亲爱的战友雨班长变成啥样了?
我说,老样子,嘿嘿。
唐凯说,你变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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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怎么变了。
唐凯说,你淡定了。我不喜欢你淡定。
我说,你马勒戈壁,骂你两声你喜欢?
唐凯说,对对,这才是真的雨班。
我笑,开怀大笑,你个贱人班副说你嘴欠,一点不错。
唐凯说,班副退伍回家自己开了个店,娶了媳妇了。
我说,我知道,班副快当爹了说。你小子最先回家还没动静,下三路有毛病吧?
唐凯说,老子还没玩儿够呢。
唐凯又说,班长也走了,现在在家里跟哪个领导开车来着,也行,有前途 开够了车 往公家一放啧啧。
我说你呢,怎么不说你?
唐凯嘿嘿笑,我?我又胖了呗,没办法,开个小公司,应酬太多,唐总越来越胖了。
我说,唐凯,你有大爷没有?
我定了定神,敲开连部的门,眼前这个有些白净的连长让我有点失望。
我觉得,一连长就该是比我结实一圈,大一圈的彪子。
我放下背包,敬礼,报告连长连三排实习排长雨,前来报到。
白净的连长笑眯眯起身,来来来快坐,我大咧咧的坐下,等他给我递水我喝水。
白净连长没有动,他问,雨排长,你好,我姓程。欢迎回到老连队,哦对了,张连长现在在侦察营了。
我说,嗯,程连长好,我知道张连长在侦察营。
程连长说,指导员去某某大队当副教导员了,你知道的哈。咱们现在的指导员姓盛。上团部去了,这一两天就回来。
我说,哦,哦。
我心里莫名一乐,嘿嘿,这家伙,说相声来了,一个程,一个盛。
我说,嗯,那个,程连长,看还走什么手续,都好了我想,能不能去班排转转,找几个老战友,还有,去侦察营看看老领导,某某大队有些远,暂时不去吧。
程连长说,当然当然,回家了,先好好看看,去吧去吧。
我起身,敬礼,背包。
程连长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雨排长,喝口水再走。
我心想,他妈的,这连部本来就是老子的,这会才想起来让水喝。
我笑,不了,不了程连,我刚喝过,您忙,我先走了啊。
2.我摸到我们班,敲门。
我的手指有节奏的打在门上,然后进去。
几个生面孔正围坐说着什么。
他们看我,起身敬礼,领导好。
我笑了笑,坐坐,你们好,那个,我是这个班里出去的老兵,没事,就回来看看。
战士们搬了马扎,我坐下,和他们闲聊
我环顾四周,铁窗有些旧了,桌角磨掉了一点漆。
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一个瞬间,我又看见班长,班副,雷,唐凯,王江海他们,围成一个圆,散烟,吹牛,骂来骂去,哈哈大笑。
我起身,坐在我原来那张床上,然后躺下,偏过头,阳光正好,照的地上亮晃晃的。
床头贴着一张熟悉的照片,写着,陈州,职务,班长。
我突然笑了,骂了一句,艹!战士们并没有打扰我。
我听见有谁进来,正要起身,就听见来人喊,他妈的那谁啊躺老子床上,起来起来。
我没有起身,回了一句,陈州你有大爷没,我去你大爷!
这句,你有大爷没?是我们班的专利,多少年了,每逢战友聚会,这句话成了我们几个打招呼的专用,其中包含着的,浓浓的战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吧。
陈州愣了一下,一个箭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我,陈州喊,我靠,我靠,雨,雨。
我冲他眨眨眼。
陈州咧开嘴笑,快快,那谁,好烟好烟。
我起来,走到柜子边上,找到陈州的柜子,拉开,翻出烟。
陈州突然流泪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雨班长,雨班长。你回来了?
我说,看你那熊样,我回来了。
陈州抱着我,你可回来啦,班里就剩我一个了,呜呜呜呜呜.
我拍了拍陈州,擦擦我的眼泪。
我说,行了,战友们看着,快坐。
战士们似乎被我和陈州打动了,都注视着我们。
后来有战士告诉我,我和陈州重逢那一刻,真正的,让他知道了,究竟什么,是战友。
窗外的知了叫着,风带着夏日的温热吹进班里。
我说,陈班长,那啥,当班长有啥困难,跟哥说,哥给你做主。
我说,陈班长,好好干,给战士们起到带头作用啊。
陈州笑骂,来看看,战友们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前辈,当年咱班赫赫有名的欠揍货。
班里的气氛活跃开了。
那天我和陈州聊了很多。
我起身,告别,我说,陈儿啊,我去看看咱连长,先撤了啊,还有,背包里全是给咱班的,吃完了背包给我送宿舍就行。
陈州说,雨排长大人,以后小弟仰仗您那,慢走那您内。
我走在去侦察营的路上,心里设想着,雨的连长同志和连长的雨同志究竟咋见面呢?
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
我盯着地上的斑驳的树影,突然想起,四年前,我和连长在一起的无数次白霜满地。
我听见远处有谁在拉歌,歌声明亮,充满了年轻的活力,顺着风的方向直上蓝天。
我的手指随着那歌声打着节拍。
我刚走到侦察营楼下,就听见熟悉的喊声,雨,雨,这里,小雨,这里。
连长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更黑了随着他的笑容有了一点抬头纹。
我骂,马勒戈壁,嚎什么?
我冷笑,然后面无表情,张副营好大威风,还得本座亲自来找?
连长拉着我的手,刚要说话。
我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放开。
连长放开,盯着我的眼睛,说,一二,三,笑。
我大笑。
连长带着我,进到他宿舍,递水过来。
我坐在床上,哧溜哧溜喝。
连长又递毛巾过来,说,擦擦汗。
我说,还得本座亲自擦?
连长在我身边坐下,仔细擦拭着我的汗水,又掀起我的作训服,擦前胸后背。
连长把毛巾放下,抱着我,连长说,雨,想死我了。
连长说,你不是认识个侦察营副营吗,快拿下快拿下。
我说,哎,就快被人家拿下了。
连长嘿嘿一笑,迅速脱衣,躺下,疾风骤雨般和我吻在一起。
风里隐约听见沉重的喘息,那是我们无尽的爱意。
我躺在连长宽阔的怀里,手指拂过连长的脸,沿着他脸的线条划动。
连长说,怎么样,技术还没拉下吧?
我说:滚!
连长说,能打多少分?
我说,这么轻车熟路,平日里没少偷吃肯定。
连长翻身压住我,说,嘿嘿,雨班,再再复查一次,看偷吃了没?
窗外又传来了阵阵歌声。
3.第一次见盛指导员,是在几天后的教育课上。
这是个身材高大的西北汉子,带着浓浓西北高原腔调的普通话引得我一直在偷偷笑。
指导员说,借着这次教育课,咱们欢迎一下新来的实习排长,雨同志。
我起立,朝战友们敬礼。
我说,其实,我不是新来的排长,我是回来的老兵,四年前,我从这里出去,告别了我的战友和我的连长我的连队。今天,我回来了。尽管,话说铁打营盘流水兵,许多战友已经不在这里了,可是,营房还在,连队还在,我们都在。
我想,此刻我的心情,我无法准确表达,指导员同志,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这首歌,诞生在咱们连队,为咱们连队赢得过荣誉,我就以这首歌,告诉大家,我的深情,我对连队的深情,对军旅生活的感悟。
指导员点头,带头鼓掌。
我说,陈州班长,我亲爱的战友!
其实我想说,陈州你大爷,带口琴了没?!
陈州起立,跑步上前,敬礼,雨排长!
我知道,陈州想说,雨,你大爷,我带了!
陈州掏出口琴,一支崭新的十二孔口琴。
在清脆的琴声中,我唱,遥远的故乡一点灯火,就像那夜空中浪花一朵,年轻的战士,手握着钢枪.....战士说,铁马金戈,男儿本色,战士说,心上人啊,牵挂着我.....他们说战士的性格,一枚小弹壳,他们说送你一首歌,让你懂我...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我问,陈州,你原来那破口琴呢?
陈州说,四年啦,早扔了。
我正要说话,看见一个个头不高,黑如连长的人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敬礼,你好,侦察营武侦一连,副连长,秦科。
我回礼,你好,某某营一连三排实习排长,雨。
秦科笑笑,来找你们指导员拿点东西,听你在唱歌,很不错,认识一下,欢迎常来侦察营,哦,对了雨排,知道侦察营在哪吗?
我客气的笑,知道,知道。
我心想,他妈的你们副营长都被我拿下了,我再不知道你们侦察营在哪?
我接着说,你好,这位是我同班战友,陈州班长。
秦科似乎察觉到他引起了某种误会,赶忙伸手,想和陈州握手,又手忙脚乱的敬礼。
我看着他的样子,想,连长啊,我的连长同志,瞧瞧你的手下。
陈州懒洋洋的回礼,说,走了,雨。
秦科喊住我们,不好意思的挠头,憨憨地笑,那个,陈班长,雨排,记得常去我们那玩儿啊。
陈州和我走到楼下,陈州看着我。
郑重的说,雨,欢迎回来。
我说,不是欢迎过了吗?
陈州说,我们送了你一样东西,回宿舍看看。
我回到宿舍,和同屋的战友打招呼。
然后看见我的琴袋放在桌上。
我打开琴袋,我的琴,安静的躺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黝黑的琴身上,黑白键仔细的擦拭过,背带换了新的,标签没有去掉,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打开琴袋里的稿纸,雨,我们说你的琴不知道搬哪里去了,你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们知道,琴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丢?我们一直相信,你会回来,一定会,所以我们翻新了琴,等待你回来的一天,交给你,也许,等你回来的时候,大伙儿陆陆续续都散了。但是我们始终相信,你属于这里,你一定属于这里。
雨,请你带着琴,带着咱班,好好的,走下去。
落款,班长,班副…
后面是班副的笔迹,补上了,唐凯,雷。
我放下稿纸,背起风琴,调整好姿势,阳光和树影斑斑斓斓的照着我。
我听见谁在外面唱歌,年轻有力的,肆意妄为的,勇往直前的歌声绕过营房,飞过重重叠叠的枝繁叶茂,顺着风的方向来到我身边,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我拉开风箱,断断续续的琴声从我的指尖摇落。
我深吸一口气,悠扬的琴声响起,我在琴声中忘记了一切,一切都回转过来,安静下来,班长,班副,他们一个个安静的围绕在我身边,轻轻的唱着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离别的歌谣。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连长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说话。
4.半晌,连长说,雨,欢迎回来。
我放好琴,看着连长的脸,我说,你好,连长,我真的,回来了。
我和连长坐在侦察营楼下的花园里。我看着侦察营的楼,突然想起一个人。
我问连长,你们那是不是有个秦科?
连长说,有啊,武侦一连副连,哦对了,还是你老乡,怎么了?
我说,没事,回头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连长说,这货惹你了?行,我好好教育教育。
连长说,不过,我得先教育你。
趁四下无人,连长迅速吻我的脸。
我正要骂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口。
我拉一下连长,说,就是他!
秦科拿着迷彩帽,看见我和连长在树荫下坐着,他走过来,露出憨憨的笑,张副营好,哦,雨排也在。
我说,你好,秦连。
秦科笑,嘿嘿,我去躺服务楼。
我说,正好,帮我带一瓶冻得可乐。
秦科说,好啊。
秦科一溜小跑回来,我和连长早就钻营部了。
连长的手机响起,秦科的声音。
张营,你们去哪了?雨排不是要可乐么?
后来我问过秦科,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秦科还是憨憨的笑,雨排,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啥,俺干啥。
我又问秦科,你巴结我干嘛?
秦科还是笑,俺知道你和营长好,你告诉过俺,俺不乱说,俺也不乱来。就是你想让俺干啥俺都干,嘿嘿。
我拿过电话,说,秦连,我突然不想喝了。
秦科说,都给你买来了,喝吧。
我说,太凉了,不喝了,坏嗓子,最近嗓子不舒服。
秦科说,哦那好,我喝了。
我听见那边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的声音,一阵无语。
秦科打个饱嗝儿,嘿嘿,我喝完了。
我挂了电话,对连长说,算了,别教育他了,跟你一样,是个彪子。
连长接过电话,冲我笑,我彪,来来来,给我彪一个,笑着又吻上来。
我回到宿舍里,一排长孙建平在。
孙建平说,哎,雨排回来了。刚才侦察营来人了,给你干送了东西。
孙建平又说,这几天三天两头有人给你送东西,什么情况啊?哦,对了,那啥,连长找你。
我说,他找我干啥,我刚从侦察营回来。
孙建平看我一眼,什么侦察营,连长找你。
我反应过来,连忙答应,哦,哦,哦,我这就去。
我拿起桌上的盒子,里面放了两盒金嗓子,和一张纸条。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雨排,你嗓子不舒服我给你送了药,多喝水少喝可乐,少抽烟,嘿嘿,我喜欢听你唱歌儿,秦科。
我放下纸条,说,你真是个彪子!
孙建平喊,哎哎,谁是彪子!
我笑,老孙,我不是说你。
孙建平笑,知道你不敢!
连部。
报告!
进!
少了连长递水我喝水的环节。
连长说,坐,雨排,那有水自己倒。
我说,连长,啥事?
连长说,没事,过几天出去拉练,你没问题吧?
我说,有啥问题?
连长说,你留守还是?你刚回来,要不要歇歇,先跟着训练,不着急拉练。
我说,报告连长,我是咱连的人,不存在歇歇,雨排长请求拉练!
连长说,行,知道了,去吧。
5.我跟连长依旧依偎坐在小山丘,看太阳落下去,照一地金黄,看月亮爬上来,映一地白霜。
耳边是风声,虫鸣,和隐约的战士们的歌声。
我说,连长,我拉练去了。
连长说,□□不是留守吗我的面子在你们连还不管用?
我骂,怪不得程连长让我留守原来是你搞得鬼?
我说,我拒绝了。
连长说,你有毛病啊?
我说,刚回来,赶上拉练,多好的机会,我想尽快进入状态,咱们日子长着呢,不能儿女情长,不能特殊,我的连长同志。
连长说,程鹏才是你的连长同志,给我滚。
我抱着连长,亲着连长的耳朵,我的连长同志,我的张大连长,我亲爱的副营长同志,等我回来,乖。
连长被我亲的面红耳赤,转身看我,雨啊,我等不了了,嘿嘿,走走,回屋回屋。
我说,你看,月亮上来了。
连长抓着我的手,看几把毛月亮,你好看,回屋回屋,走走走。
拉练的地方在某县的山里。
一路颠簸,下了车的时候大家都昏昏沉沉的,领导喊,集合集合,唱歌,提提神。
山里传来阵阵歌声,军号嘹亮步伐整齐…
陈州指指他的口袋,嘿嘿笑,看老子,口琴一装就带来了,看你,那么大个玩意儿,没法带,嘿嘿。
我骂,你是谁的老子,操,明天本排长练死你。
陈州小声说,别别,别别,我怕你不行?
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夜幕降临。
我拿着缸子,盛好面条,看见那边帐篷一个人正在哗哗洗脸,我说,操!
那个人听见我的惊呼,回头看我。
我听见那大嗓门,哎,雨排长,你也来了?!
秦科整齐洁白的牙齿在我眼前晃。
秦科跑过来,喊,哎俺听张副营给你们程连打电话,说不让你拉练怕你还不习惯。
我说,你闭嘴!
秦科又笑,压低了声音,说,哦,对对,别人听见影响不好。
我瞪着他,突然意识到我反应太大,于是我定定神,敬礼,秦连好。
秦科笑,不用不用,你敬礼俺不习惯。那啥,来上俺屋里坐会?
我说,不了不了,我吃饭。
秦科说,没事雨排,来吧,那啥,面条不好吃,来,俺给你偷偷倒了,俺屋里有罐头有饮料,对了,还走啤酒,对了你不敢喝饮料啤酒,坏嗓子。
秦科说着,拿过我的缸子,绕到后面,倒了面条,拉着我,走走。
秦科帐篷里干净利落,他嘿嘿笑,找出一瓶罐头打开,又翻出一盒米饭,一瓶矿泉水。
秦科说,雨排你等等,俺给你热热,一边把罐头推过来,嘿嘿,先吃这个,这好吃,俺最喜欢。
我一阵无语,罐头有啥好吃的?
秦科忙活了一阵,我在他的注视下吃光了米饭罐头,仰头喝水。
我问,秦连,啥事?
秦科说,没事,就是,有空你能唱歌给俺听不?
我想,我又不是卖唱的,想听你去那什么人间啊?!
秦科搓了搓手,说,那啥,你唱歌真好听。俺都没听过,不知道是啥歌。
我说,我自己写的都是。
秦科瞪大了眼睛,说,哎雨排你还会写歌,嘿嘿,好厉害。
我看着这个彪子,说,秦连,我收拾一下,没事我就走了,有空再来。
秦科连忙说,放下放下,俺来。
我出门,秦科在身后喊,说好了啊雨排,有空一定来啊。
6.我睁开眼睛,看着从帐篷顶落下的一块阳光。
我听见阵阵鸟儿的叫声,和响亮的回荡在山里的起床号。
起床整理集合。
副团说,同志们,昨夜都休息好了,今天,正式开始!
整齐的队列传出整齐的回答,是!
副团顿了顿,说,在这之前,我想搞清楚一件事。他指着脚边一个盆儿,黑着脸问,谁干的好事?
我睁大眼睛,看着盆里的面条。
副团喊,秦科,面条是从你们武侦连帐篷发现的,你说!
秦科出列,涨红了脸,俺,是俺……
我向前一步,报告领导,是我,面条太难吃,我怕人看见,就倒在武侦连帐篷后了!
秦科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自责。
副团说,雨排长,面条难吃,什么好吃?
我答,报告,罐头好吃!
副团说,雨排,命令!
我答,到!
副团说,今日训练科目,单人全武装十公里!另外,五天不准吃饭,一天三瓶罐头,是否清楚!
我答,清楚,保证完成任务!
秦科急切的表情我看在眼里,我冲他笑笑。
副团说,秦科同志,雨排单人科目你来负责。
秦科无奈敬礼,是!
我全副武装找到秦科,喊,报告秦连,雨全武装十公里越野准备完毕,请指示。
我听见武侦连几个战士嘀咕,倒面条就倒,真会挑地方,他妈的。
秦科回头看那几个战士,有点结巴的喊,都,都给俺滚!
秦科看着我,还是无奈,我喊,请秦连指示!
秦科小声说,去吧,去吧,雨排。
我听见山里淙淙流水,叽叽喳喳的鸟叫,有风吹过来,我的汗珠子还没落下,就被风干在脸上。
我听见迷彩鞋偶尔踩断了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轻响。
我听见身上装备叮叮当当的碰撞。
我的后背全湿了,作训服和迷彩服粘粘的贴在背上。
后来我和连长说起来,我说团长好大的威风,训的我啥也不敢吭。
连长哈哈大笑,冲我敬礼,张团长向雨班长报到,请指示!
我说,马勒戈壁给我滚!
当然这是很多年后了。
我回来的时候,秦科左右左右走来走去,我立正敬礼,报告秦连,雨排长全武装十公里越野训练完毕,请指示!
秦科拉着我,钻进帐篷。
秦科说,对不起,对不起,俺,俺……
我说,没事,面条是我的,不假。
秦科手忙脚乱的解下我身上装备。一边递水,少喝点水。
我仰头,咕咚咕咚灌水,秦科拿了毛巾,犹豫了一下,手伸进我的作训服里,给我擦汗。
也许是常年在武侦连,秦科的手是粗糙的,擦汗擦的有些笨拙。有时候他手上厚厚的茧子碰着我的肉,他就不好意思得笑笑。
我感受着秦科的手,突然就想起了连长,想起很多次,连长有力的青筋爆出的大手在我身上来去来去,我的情绪有了一些变化。
秦科感觉到我背上的肌肉有些颤抖,他似乎觉得是自己手上粗糙的茧子碰疼了我。
秦科说,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科说,雨,你骂俺一顿?俺也没想到……
我说,秦连,没事,真没事。
秦科快要哭了,秦科说,雨,都是俺不好,俺该顶下来,可俺还没说话你就……
我说,没事,真的。
秦科说,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睛的熊兵再说你,俺就踹死他。
秦科说,雨,以后你还唱歌给俺听了不?
我说,唱啊,多大点事儿。
秦科说,那俺等着,啥时候你唱歌了,就真不生气了。
我心想,我就没生气好不好?!
7.接下来的五天,我吃了各种罐头,以至于后来连长故意打趣我,说起山楂罐头的故事,气得我一顿大骂,连长按着亲亲才了事。
(山楂罐头的故事见拙作《羌管悠悠霜满地》系列,不再多说)
幸好,战友们每天偷偷塞点零食什么的,炊事班长每天故意剩下一块牛肉或者两个鸡蛋。我想,这真的,就是战友,他们就在我身边,用他们的方式关怀着我。
第六天中午,炊事班长说,老雨,过来,我给你存了一些私货,补补,快。
我说,老班长,那面条…
炊事班长摆摆手,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肯定替谁顶雷了,操,你啊,太好,早晚有天被人卖了!快吃吧,操他哥儿!
山里的日子有些寂寞,我一次又一次想连长,就像连长一次一次想我。
幸亏有陈州。
夜幕降临时候陈州和我坐在树下,陈州又提面条,我说,过去了,哥们没事。
陈州看没人,点支烟,恶狠狠地说,雨,今后你再替人家顶雷,我就弄死你!
陈州吐出一口烟,拿出口琴,悠悠荡荡吹起来。
我听着琴声,心里又想起连长。又吹来一阵风,风里充满了山林里的不知名的花香。
我和着琴声唱,营房啊营房开满了鲜花,战士啊战士啊他望着天涯…
我和陈州说了会话,唱了一会歌儿,陈州甩甩口琴,起身拍拍屁股,撤了。
我目送陈州钻进帐篷,然后回头。
我看见秦科倚在稍远点的一棵树下,看着我,笑。
我说,秦连,晚上好。
秦科过来,说,雨排,你肯唱歌了,你不生气了,嘿嘿。
秦科说,雨,你再给俺唱两首歌吧?
我心想,马勒戈壁刚才也不是给你的啊?
但是我无法拒绝秦科执着的表情。
于是我们在树下坐着,我唱着熟悉的歌谣。
月亮照在地上,像极了当年班里的一地白霜。
秦科的脸在月光下越发清楚,我看见大颗大颗的泪从他的眼里滚落,他没有擦,任凭眼泪流满了脸,然后滴在草地上。
秦科说,雨,俺喜欢你的歌,俺一听就想家,想从前的战友,还有很多很多事。
秦科说完,擦擦脸,起身,说,雨,谢谢你,你真好。
终于熬到了回去的那一天。
我回来的时候连长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连长说,瘦了瘦了,雨,我的小雨,我的排长同志。
我说,想你想的,我的连长同志,我的张大营长。
连长问,有多想?
我说,你猜。
连长说,嘿嘿,我检查检查。
我一边躲着他的唇,一边骂,滚滚,不怕人看见。
连长不依不饶,不怕不怕,我亲亲你我的小雨儿又不犯法,嘿嘿。
日子依旧往前。
得空了我去班里找找陈州他们,坐着聊天,摆弄琴和歌儿。
或者一起去服务楼,喝水吹牛。
连长没事就跑来拉着我钻来钻去亲亲抱抱嗯嗯啊啊。
每次我一到侦察营总能准时在楼门口遇见秦科,他朝我嘿嘿傻笑,说些闲话儿。
8.夏日的炎热肆意的阳光终于安稳了下来,温暖柔和的照着大地和地上的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照例在小山丘,那是亘古不变的太阳和月亮,还有熟悉的风也来,翻了我的衣角。
我听见草叶随风沙沙响,还有营房里隐约的战士们的歌声。
我听见若有若无的脚步。
我没有回头,我说,你回来了,我的连长同志。
秦科在我身后嘿嘿笑,雨,你咋知道是俺?
我回头,看秦科。
秦科在我身边坐下,突然说,雨排,你说的连长同志,其实是张副营吧?
我没有说话,秦科说,俺知道,你在等张副营。
秦科说,俺知道,你俩好。
秦科说,俺知道,你喜欢张副营,他也喜欢你,俺还看见过你俩抱着亲嘴儿。
我看着秦科,一直盯着。
秦科脸又红了,他说,那啥,俺有些话,趁张副营出公差,想,来找你,跟你说说。雨,俺,俺,俺们都一样,那时候,俺就喜欢过俺们战友,俺一直不敢说。其实,俺一直在看你,你一来俺们营俺就赶紧下去等你,跟你说几句话,你在哪唱歌俺就赶紧过去听,你放心,俺不乱说,也不乱来,俺就是,想看看你,听你唱歌儿。
秦科脸似乎被夕阳染了,红彤彤的,他说,俺,俺能抱抱你,亲你一下不?
我还是没说话。
秦科咬着牙瞪着瞪着地上天上。他似乎下了决心,摸索过来,轻轻抱着我。
我感觉到,像山里那样,大颗泪珠滴落在我的脖子里。
秦科说,俺,俺……
我叹了一口气。
秦科抱的更紧了。
我闭上眼睛,突然秦科放开,就地跳起来。
秦科说,张,张,张副……
连长喊,张你马勒戈壁!
接着重重的一脚,秦科一下半跪在在草地上。
秦科接着说,张副营,俺……雨……
连长又是一脚,雨,雨,你再叫一声?!
我起来抱着连长,连长像狂怒的雄狮,一把甩开我,我喊,秦连你傻啊跑啊?
秦科一动不动,看着我和连长。
连长气急败坏,按着秦科,也不说话,一拳又一拳。
我又抱着连长,连长回头,吼,我他妈匆忙回来看好戏来了,滚!
连长一拳打在我太阳穴上,我记得我真的滚了,滚下了小山丘。
我看见太阳月亮星星草叶儿在我眼前转来转去,脸上好像被草叶子划破了,有点疼。
我看见连长慌慌张张往我这跑。
我看见秦科没有顾上擦掉身上脸上的血迹,跌跌撞撞跑下来。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连长的脸。
我挣扎,要起身。
连长喊,雨,雨。
我点点头。
秦科喊,雨排,你没事吧?
我回头,想要冲秦科笑。
结果吐了秦科一身。
吐过以后,我清醒了一些。
连长四下看看,幸亏周围没有大石头块儿。
连长说,幸好,没碰着哪儿。雨,你叫我一声,看能说话不?
我刚想叫,我的张大连长。
结果又吐了连长一身。
然后我清醒多了。
连长和秦科脱下上衣,清理好,无奈的看着我。
连长问,你俩咋回事?
我看见连长的手青筋爆出,我伸手抓住连长的手,于是连长慢慢消退了怒意。
后来每当连长情绪波动的时候,我都这样抓着连长的手。
再后来,团先生情绪波动的时候,营先生也这样抓着团先生的手。
连长说,我握着他的手,他感觉无比平和,安稳,心就静了下来。
我说,没事。
连长问,他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
连长又问,你自愿的?
我说,不是。
我说,连长,你别记恨人家。对了,你咋今天回来了。
连长说,遇见某连队的车了,顺路回来,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人家,我晚回来一天,你的连长同志就换人了。
秦科尴尬的站在那里,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连长喊,还不快滚!
我晃晃脑袋,说,秦连,等下。
我说,秦连,我没事,对不住了,我替张副营道歉。
秦科说,别,别,俺,俺该打。
连长说,咋你还替我道歉,道鸡毛歉。
我看着连长,不说话。
连长说,那啥,秦儿,明天咱一块喝点,好好聊聊。
秦科说,俺,俺
连长说,你那熊样儿,面条那事儿雨跟我说了,瞧瞧你,遇事儿就结巴,有一点侦察兵的样子没,丢老子的人!我就说,我们家雨咋会看上你!
我说,你给我闭嘴!
连长没有听我的,继续说,秦科同志,明天晚饭后,小山丘集合!
9.第二天陈州找到我,得意的笑。
陈州说,雨,刚才我在楼下见武侦连那秦科了,鼻青脸肿的,据说是喝多掉沟里了,我看不像,像是给人揍得。是不是你找老连长了,嘿嘿,行啊你。
我愣了一下,我说,你在楼下见他了?
陈州说,是啊就站在楼下。
我出去,往下看,并没有人。
陈州说,刚才还在这儿啊?算了,算了,不管。雨,帮个忙,我一个老乡,套士官,你去,找老连长说说。
程连长的声音响起,啥事啊,还得找老连长,我这个连长不管用还?
我们回头看程连长上楼,敬礼,打招呼。
我说了这事。程连长说,正好,我也有事儿,侦察营,我一个亲戚,想外调 ,你一起打招呼。
我笑,程连您亲自去多好。
程连和陈州笑了,雨排长的话在侦察营好使不是?
入夜,小山丘。
我看见连长和秦科坐在小山丘上,真的你来我往在喝酒。
他们打招呼,雨,来了。
我想,操,又开始谈判我了吗??
连长说,来,雨。
我说,你们干嘛呢?
连长笑笑,别急,雨,我和秦连说点别的事,那啥,秦儿,你说。
秦科干了一罐啤酒,开了腔。
雨排长,张副营,俺对不住你们。俺看着雨,听雨唱歌,就想以前,就想多在雨排长跟前凑凑,俺真没别的意思。
连长说,操!
秦科急了,又说,俺真没别的意思,俺知道,俺和你们一样。小时候在村里,俺就喜欢看地里干活的大人,喜欢看他们下河洗澡,喜欢拉小伙伴的手。
秦科又说,俺上高中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跟俺同学干过那事儿,俺也知道了,确实男人之间有那个……
秦科又拉开一罐啤酒,闷掉一半,说,后来,俺上军校了,俺和俺同学员队的好,俺喜欢看他笑,俺喜欢听他说话。俺知道,俺把人家咋样了,他就是俺的人了,俺得对他好。俺们说好了,要一起下连队,一起奋斗,一起当团长当师长。可毕业时候他丢下俺去机关了,过了一两年去上研究生了,连个电话连封信都没有,呜呜呜……
秦科擦擦眼泪,干了剩下的酒,说,俺每次听见雨排长唱歌,就想起来,俺替他值班,给他买零食,他替俺写作业,帮俺考试。俺们在食堂他偷偷摸俺,俺们挤公交车一起外出买东西,呜呜……他不要俺了……
连长摇摇空罐子,丢开,又拧开一瓶白的,闷一口,说,听听,听听,雨排长,听听,跟那王八蛋一样不一样?
我扫了连长一眼,说,一样,一样,行了吧,操!
连长识趣,不再说话。
(可能有些博友不知道到底谁是王八蛋,详见《羌管悠悠霜满地》)
秦科擦擦眼泪,接过连长手里的酒瓶,也灌一口,说。
张副营,你再打俺一顿,多打几顿,以后俺怕还还会赖着雨排长。
连长哈哈笑,秦儿,昨天下手太重,对不住了。
我想,连长的内心,是博大而宽广的。我很庆幸,有这么一个人,一直陪着我。
连长抱着我,说,雨,咱们一起当团长,当师长好不好?
我说,行啊,说好了!
那夜我们和秦科说了许多,连长和秦科都微微有些醉了。
起风了,我没有看见月亮。
然后一滴一滴雨水落了下来。
我们三个就这样,在绵绵细雨中,慢慢地走。连长和秦科都属于那种高高壮壮的,我夹在中间,有些吃力。
风吹过我的脸,吹过我们的脸,秦科和连长有点迷糊。
连长低低喊,小雨,雨班长,雨排长,雨连长,雨营长,雨团长,嘿嘿。
连长说,放心,我不跟那王八蛋一样。
一边迷糊,一边和秦科称兄道弟。
我拉着两边歪歪斜斜的秦科和连长。看了看身上被夜雨沾湿的迷彩服,我听见雨水仔细淋湿营房每个角落的声音。
我唱着歌儿,老营房的雨。
雨越发大了起来。
连长和秦科停止了唠叨,听着雨声和歌声,呼吸渐渐的平息下来。
我说,哎,别在这睡啊,我扛不动,操。
连长说,别说话,我们听你唱歌。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小水洼,唱起了熟悉的歌谣。
连长和秦科轻轻跟着,那歌声在风雨中飞出去,绕在营房四周,一圈一圈的,久久没有散去。那条通往侦察营的路,似乎在风雨中变得无比漫长,雨水沾湿了我的迷彩,也打湿了我的鞋子。
侦察营楼下的小花园在雨水冲刷下越发鲜亮,看不出初秋的样子。
侦察营几个战士看见我们,跑过来。
我说,那啥,你们秦副连长,麻烦你们送屋里,我的张副营长,我送他回屋。
我突然意识到我说错了话,不等战士们有什么反应,我急忙假装打了两个喷嚏,掩饰过去。
10.我把连长放在屋里,扒光了衣服,他已经被风吹的迷瞪的不得了,任由我摆弄。
我扶着他,灌了热水,擦了身,躺下,盖好被子。
然后我也脱了衣服,挂好,擦了身上,擦了脚。
躺下,躺在他的旁边。
我就这么抱着我的连长同志,第一次,在他身边想别人。
我突然想,不知道秦科咋样了。
后来我告诉了连长,那天我抱着他想秦科。
连长捏我的鼻子,连长说,我知道,你和秦科从来都没有什么,只是,秦科太辛苦。
初秋的雨一直持续了几天。
整个营房依然是按部就班的发生着各种事情。
只是训练暂时少了一些,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和连长指导员说话,和陈州还有班里的战友玩琴唱歌。或者去武侦连找秦科,听他带着连里战士们在我的风琴伴奏下拉歌。
当然,还有和我的连长同志,和着风雨窃窃私语,和着风雨巫山云雨。
然后是云消雨散,太阳照耀着大地,和我们。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依旧前进。
国庆到来的时候,我们并不闲,说是放了七天假,其实更忙。
国庆前夜,连队里举行了一次晚会。
在连长的坚持下,侦察营一部分人也参与进来了。
大家举杯换盏,一片乐呵。
连长,秦科,大家都喝多了,起哄叫,唱歌唱歌。
我捅捅陈州,陈州迷糊应我,干啥?
我说,你大爷,口琴带了吗,带了上去。
陈州摇摇晃晃走到前面,掏出口琴,擦擦,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随着陈州的琴声,大家唱,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
大家又起哄,程连长来一个,程连长笑,不会不会。
我说,侦察营的战友们,到你们了。
我喊,咱们的张大营长,来来来。
连长起来,晃晃脑袋,冲我笑,雨排长,来伴奏。
我说,嘿嘿,风琴没在这。
指导员坏笑,早给你准备好了。
我无奈,上台,拉开风箱,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
大家不再闹腾,安静的听连长唱,如果有一天,我脱下这身军装,不怨你没多等我些时光…
我在悠悠扬扬的琴声中,看见秦科流满了泪的脸。
下来,连长怪我,你拉这首歌干啥?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忘了忘了,一心想让你唱歌儿来着。
秦科说,没事,没事,张副营你唱歌也好听。
秦科还想说什么,被战友拉去拼酒了。
指导员劝,少喝点。
连长说,没事,今天我当家了,敞开,有事算我的。
战友们喊,张副营,我们爱你!
连长冲我眨眼,我说,哎,对了,要不,给秦科物色一个小战士?
连长这彪子,真的拉过秦科,说,秦儿,挑一个,我和雨给你们撮合。
秦科的脸瞬间涨红。
我骂,马勒戈壁,你傻啊?!
连长嘿嘿笑,秦科跟着傻笑。
聚会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
本来,我以为,我们的军营生活就这样,简单,明快,在忙碌和一二三四中,在小山丘的太阳月亮中,在口琴风琴歌声中。
可是我想起发小说过的,你不找事儿事儿找你。
真理啊!
树叶开始掉了,今天一片儿,明天一片儿。
西面来的风又夹杂了细细的沙尘。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想起,雷,唐凯,班长,班副,薛峰,王江海,谁谁的。
连长或者秦科或者陈州又开始陪我上小山丘了。
营房里,新兵们又开始拿着大扫把,扫落叶。
秋雨经常在某个清晨或夜晚连绵不断的扫过大地。
我们有时候,点了烟,看远处的群山,发呆。
直到有一天。
秦科慌张的跑过来。
我和连长在他屋里腻腻歪歪的讲笑话,带颜色那种,逗得我们嘿嘿笑或者亲几下。
秦科慌张的推门而入。
秦科又结巴了,秦科说,张,张,雨,雨,张副…
连长笑,咋了咋了,天塌了。
秦科说,不,不,张,张副…
我拉过秦科,把他按在椅子上,递给他一个苹果,慢慢说。
秦科把苹果放下,说,他,他,他来了!
我说,谁来了,奥特曼来了?
秦科说,不是不是,王战强来了。
连长问,王战强是谁?你家亲戚啊。
我说,马勒戈壁,你家亲戚。
秦科说,你们俩别几把闹了,是他,俺那个!
连长拍案而起,那王八蛋??!
我瞪连长一眼,连长乖乖坐下。
我说,那王,王战强来干嘛?
秦科沮丧,俺,俺也不知道啊。
我说,你们侦察营真乱,得,我先回了。
连长摆摆手,领导,您老人家坐着,我带这熊货出去看看。
连长拉着秦科,骂,走走,我陪你会会那王八蛋,还有,待会别熊,听见没。
我说,那啥我陪秦连去,装做一对儿。
连长看我,骂,神经病啊别闹了,坐着。
我坐下,啃苹果。
从雨班长开始,到营先生,我总爱骂连长,直到他成为团先生我还骂。实际上,我们家有事,都是他做主的,这是题外话。
我看着他俩出门,然后拿着苹果,跟上去。
11.侦察营部。
一个白白净净像程连长的人坐在侦察营赵营长对面,说着什么。
连长带着秦科闯进去。
赵营长笑,老张,来的正好,来来,上头下来的研究生,在某机关,现在主动要求,来咱们营,任仪侦连指导员,哈哈,难得吧。
连长瞪着那人,没说话。
赵营长又说,哦秦连也来了。真好,听说小王是你老同学,嘿嘿,更好了,老同学。
秦科也没说话。
连长说,不要!
那王什么尴尬的站起来。
一瞬间,营部冷场了。
赵营长干笑,来来,先都坐下,坐下。
秦科乖乖坐下,连长踢他一脚,他赶忙又站起来。
赵营长脸上似乎挂不住了,按着连长,老张,坐!
我躲在窗外,看着好戏,啃了一口苹果,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后来我告诉连长,那苹果是我这半辈子吃过的最甜的苹果,连长恼怒,按着我啃得我一直求饶。
连长坐下,拿过水杯,灌口水。
王什么笑,张副营好,我是某机关来的王…
连长说,侦察营太苦,你受不了,回吧。
王什么笑,没事,受得了,年轻人就该吃苦受累,不怕艰险。
赵营长点头。
连长说,秦连,你的意见呢?
秦科又结巴,俺,俺,俺们侦察营确实苦,那啥。
王什么又笑,不怕不怕,怎么,老同学,你不欢迎我?
秦科说,俺,欢迎,欢迎。
我瞬间笑出声了。
赵营长喊,谁啊?
我整理衣服,把半个苹果装兜里,推门,进来,报告,我!
我说,报告,我来找一下张副营,我们程连长叫我来问点儿事。
赵营长说,哦,是上回你们连长打招呼亲戚那事儿吧?
我说,是!
赵营长说,那行,老张,你去吧,还有,小王这事定了啊,秦科,你带老同学好好参观参观先。都散了吧!
连长一路大骂秦科没出息,大骂王八蛋在机关浪够了没人要了又回来祸害人。
我掏出那半个苹果,塞给连长,吃吧吃吧,堵住嘴。
连长恶狠狠的咔一口,又吐出来,操,装兜里半天了还给我吃?!有烟没,给我点上。
连长抽一口烟。
我说,人家的事儿,秦科还欢迎,你闹什么,难不成你跟秦科?
连长说,瞎扯,我跟那熊货?得了吧,再说,也不能那啥我俩。
我拍连长,叫他滚。
连长说,我最恨跟某人那号王八蛋,祸害人。
我说,雷班长哪是这号人,雷班不论结果如何,到底是个有情意的人。
连长说,你啊,心太软。
连长把烟递给我,我也抽。
连长说,这回我们这真热闹了。
我说,对了,秦科这事,你少管啊,万一人家真又好了,咱们落埋怨。
连长说,他娘的!
我正色,我的连长同志,我的张副营长!
连长看我一眼,答,是!
午后,小山丘。
我拉着陈州,和班里的战士们,堆了零食闲聊。
陈州说,哎,我还记得那年我和小对象分手,咱俩在这,你陪我拿着破口琴发疯。
战士们起哄,雨排,不对,雨班长,讲讲咱们班老前辈们的故事呗。
我掏出烟,大家点上,我说,你们陈班长胆子小的很,有一次我在窗前抽支烟把他吓哭了。
哈哈。
陈州说,你咋不说你跟林黛玉一样最爱春花秋月,酸死了。
哈哈。
还有那唐胖子,有钱的很,还爱偷烟。
还有那回,薛峰把被子浇湿了,被副连长扔出去,他跟咱们班轮流睡了一圈。
我们说着关于从前的,听着班里现在的,夕阳照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战友们啃零食,抽烟,笑,我觉得,我们班,从来都是充满活力的,年轻的,不会老去的。
我就这样想着,直到又看见月亮升起,一地白霜。
战士们唱起了歌儿,歌声就这样响着,带着我们飞起来。
直到我的手机响起来,连长说,雨,秦科喝多了,发疯呢。
我说,疯呗,我在班里。
连长说,快来吧,帮我劝劝,你劝的住。
我说,不是不让你管闲事吗?
连长说,我还不是跟你学的,爱管闲事。快来快来。
12.秦科躺在床上,吐了哭,哭了吐。
秦科说,张副营啊,呜呜呜…
秦科说,俺想见见他,让俺去吧,呜呜呜…
连长说,今天你敢出这个门,我跟雨就不认你。
秦科说,就这一回,俺就想好好问问他,呜呜呜…
连长说,你敢去,我就踹死你。
秦科说,俺咋就遇不见你们这么好的,呜呜呜…
我在秦科身边坐下,拍拍他,他安静下来,我说,你想找他可以,等你醒了,好好和他谈谈也行。
秦科点头,收了泪。
连长说,你看,不管行不?
我说,我是想,咱俩过咱俩的日子,毕竟这种事…
连长说,我真的被你同化了,心软啊。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连长电话,连长说,秦科和他的王什么上小山丘了。
我说,操。
连长说,我突然想起来,要不给我老丈人打电话,把那王什么从这赶走。
我说,你傻吧,咋跟咱爸说。
连长说,咋,就说儿子看他不顺眼。
我说,拉到吧,又跟我不一个单位,我上哪看他不顺眼?
连长说,那我也是咱爸儿子啊。
我说,说正事,你秀恩爱来了?滚!
我说,咱不管,没法管。
连长说,也是,这事儿只能看秦科自己了。
下午的时候,秦科找到我们。
秦科说,俺去找他了。他告诉俺,当年他后悔跟俺,怕不长久,怕基层他受不了,就去机关了,后来领导关照他去读研究生了,不过他说他谁也没找。
连长说,你信?!
秦科说,俺信。
我说,这事看你了,别苦了自己。
连长说,操,浪一大圈回来真有人要。
我一巴掌扯在连长脸上,他不说话了。
秦科说,没事,俺知道你们为俺好,俺有你们做朋友,真好。
连长点了烟,递给我们。
连长说,你要真想要他,也行,别跟他扯我们,这事在部队不好说,别那王八蛋连累我们再。
我说,没事,咱是战友,说这些干啥?
我说,秦科,别听他瞎扯,咱们该咋样还咋样。
秦科点头。
不得不说,那王什么强工作上的确有可取之处。
指导员当得是风生水起。
连长在我的劝说下也不再多问,正常工作正常开展。
我想,连长之所以想管闲事,大概还是对雷班长耿耿于怀吧。
秦科开朗了一些,经常往仪侦连跑,有时候能看见俩人说说笑笑的,有时候俩人还霸占了我的小山丘,呆到太阳落山月亮上来。
有时候,秦科带着那王什么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小山丘,拉起风琴唱着歌儿。
秦科说,雨排长是他最好的战友了。
秦科说,张副营长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是张副营好像对王什么有点误会,过阵子就会好。
这么久,侦察营的战友们和我也相熟,他们告诉我,并不喜欢王指导的做派,领导范十足,并没有战友的感觉。
连长说,秦科那熊货,早晚得吃个大亏。
但事实上并没有像大家说的这样或者那样。
一切照旧,我看着日渐开朗的秦科。
我说,咋样,我的连长同志,我说了,人家的事儿自己能解决。
连长说,你看吧,这王八蛋安生不了几天。
天渐渐冷了。
我抽空去了趟团部。
我爸托人带了东西,团部打电话叫人捎回来,我说,不用,我自己去取,顺便看看几位长辈。
连长说跟我一起去,看看老丈人带什么东西给他没有。
我说,算了吧,我一天就回。
团部。
团部我好久没来了,记得第二年兵的时候,来过。
其实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团长说,雨,抽空给家打电话,你爸最近老惦记你。
我说,知道了。
团长说,这孩子,在连队还好吧,要不,来我身边,好照应,老首长,你哥他们也放心。
我说,团长,我大了,当排长了,还当我是小孩子?
团长笑,是,是,雨大排长。
我说,嘿嘿,还是叫我雨班长吧。
团长又笑,嘿嘿,雨班长,雨班长,转眼都这么大了。
我说,那是,您都当了团长了。我先撤了啊,回头有空没空我都来打扰您。
团长说,不急,我叫车送你。
我说,不用,您忙,我自己走就行,东西不多。
事实上,也许是我那句话说错了,过了一阵,我又往团部跑了一趟。
13. 暮色四合。
秦科敲门,我问,谁啊?
秦科说,俺,是俺,雨,你见王战强了没?
我开门,迎秦科进来。
我一边倒水一边说,没有啊,坐。
秦科说,走走,找找。
我随他出门,笑,一会不见你就着急了?
秦科说,不是,不是。俺听人说他去找张副营了,俺就看看在你这没有?
我问,他?找张副营干嘛?
我们一路又回侦察营。
我敲连长的门,那王什么果然在。
连长说,你们来了,坐。自己倒水。王指导说我有什么地方误会他了,我没啥地方误会他,你们来说说。
我拉过凳子,坐下,我说,王指,张副营真没什么地方误会你,我知道。
秦科说,你咋不让俺一起来?
那王什么笑了,没事,就看现在大家都没事,找副营聊聊,还惊动大家了。秦哥,副营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怕大家有误会,不好相处 ,就来说会话。
连长说,刚才我都说清楚了,没啥好说的。
我问,连…张副营,你们说什么了?
那王什么起身,笑,也没啥,就随便聊聊,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秦科一头雾水。
我目送那王什么出门。
我问,我的连长同志,你果然是对的,估计又瞄上你了,嘿嘿。
秦科极度尴尬,坐立不安的,不会,嘿嘿,不会,我说了,张副营是我的好朋友,他知道。
我问,秦科,你跟他,那啥了没?
秦科笑,还没,还没,再找找从前那感觉。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只是那王指导有意无意往连长那里跑,有时候,我和连长在小山丘,也能半道遇见他。
他说,哎,张副营,雨排,又去爬山啊?
他说,张副营,哪天有空,带我爬山。
他说,张副营,雨排,哪天咱一块唱歌呗?
我拉着连长,说,哎,这家伙,真的不安分么?
连长笑,拉着我,冲上山丘,吻我的脸颊。
连长说,管他,看,太阳又快落下来了。
连长唱着歌儿,有时抱着我,有时指着月亮说,看,刚才还在那儿。
我笑,别酸了,快回吧,老夫老妻了嘿嘿。
连长说,不老,不老,走,今天让你看看,我老不老?!
我们回连长屋的时候,桌上方方正正的摆了一个盒子。
一根黑色的真皮腰带,还有一封信。
我笑,哪个小兵来讨好你了,我的大连长同志。
连长笑,那多了去了,嘿嘿,个个比你年轻帅气。
连长拆开信,脸色立马变了。
信上写,张副营,张哥,我觉得,咱俩可以多聊一聊,我想送你点什么东西,挑来挑去,这跟腰带适合你,哪天你系上给我看看。
落款,王战强。
我说,好啊你个老东西,嘴上说人家王八蛋,不声不响就摸屋里了?
连长说,谁碰过他一根手指头,王八蛋!
我说,行,今天送腰带,明天送裤衩,后天人都送你了。
连长说,雨!
我扑哧一声笑了,吓死你,我的连长同志,我的张副营长。
连长抱着我,狠狠啃几口,说,操,我就知道,这王八蛋不安生。
我说,行啦,行啦,扔了。对了,不许在秦科面前提。
连长说,你啥时候都忘不了秦科。
我说,你就当他是你大舅子不行?
连长笑,大舅子?我大舅子在大院里当股长呢。
我说,二舅子行了吧?
连长笑,二舅子行,嘿嘿,来来,咱们忙咱们的。
接下来自然是一阵嗯嗯啊啊。
腰带事件过去之后,好像日子也没什么变化,班里,连里,我和连长照旧,秦科照旧,照旧围着他的王什么团团转。
直到有一天。
我照旧往侦察营去,和连长腻腻歪歪。
然后两个陌生面孔敲门进来,一高一矮。
两人自报家门。
高的说,请问,是侦察营张副营长么?
连长说,是。
矮的说,是那样,我们接到一封信,信上的内容…
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识趣,起身,敬礼,走人。
14.我照例躲在窗户外面。
后来连长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东躲西藏?
我说,我老头当过侦察营长,我不会侦察么嘿嘿?
高个说,侦察营前段时间换了装备是吧?
连长说,是啊,例行换装。
矮个说,我们这接到一封信,说是有人趁着换装备,有些经济上的不清楚,张副营长,请你配合一下我们。
连长说,这?
矮个继续说,张副营长,看来你真的得走一趟了。
连长没有说话,转身收拾东西。
我再也忍不住,推门进去。
高个儿说,哎,你怎么又回来了,出去!
我说,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矮个儿说,小排长挺牛啊,哪个单位的。
我说,我们老连长会有什么事,一封信?那明天我写一封信,你俩是不是得配合?
连长喊,雨排长!
我答,到!
连长说,向后转,目标某某连,跑步,走!我下楼的时候遇见了秦科。
秦科问,刚看见上头来人,找张副营,啥事?
我说,秦连,帮我给我们程连打电话请假,你开车,送我上团部一趟。
路上秦科见我闷头不吭,秦科问,到底啥事?
我冷笑,把事情说给秦科,秦科说,操,谁啊这是,净瞎扯。
我说,秦科,我大概知道,既然找死,那我成全他。
我说,秦科,结果出来,你别怪我。
秦科莫名其妙,又问,雨,你在团部有熟人?
我说,当然,再熟不过。
团部大门口。
秦科放下玻璃,还没说话。
我放下玻璃,喊大门岗带队干部,周连长,周哥。
周连长抬头看我,笑,小雨,你怎么来了?
我说,找团长,急事,等不得,回头咱好好坐坐。
周连长闻言,冲大门岗交代,先让进去,我来登记。
秦科一脚油门,直奔行政楼。
楼门口哨兵喊,唉唉你俩干啥!
我们没有回头,跑到团长办公室,团长正在看着什么东西。
我喊,团长,团长。
团长笑,小雨,咋来也不打个电话?
坐下,坐下。
哨兵追过来,报告,团长,他俩…
团长看我一眼,摆摆手,知道了,去吧…
团长说,你俩闯进来了?这是?
我说,没有,周连长登记了。
团长说,胡闹,要关禁闭的!
我说,事儿说完了,您随便关。
我坐下,灌一口水,拉着发呆的秦科也坐下,我问,我哥呢,也叫来。
团长拿起电话,叫我哥,一边问,怎么了这是,我们小雨班长还这么急?
我一边喝水,一边喘气,一边说了前因后果。
秦科结结巴巴的补充。
团长听完,皱眉,侦察营那事我知道,没什么问题啊应该。
我听见我哥的笑声,怎么了,小雨,想哥了?
秦科赶忙冲我哥敬礼。
我拉着秦科,别敬礼了,再把事儿说一遍。
我哥也听了一遍,说,不该啊,侦察营那事我也差不多知道,例行换装,没什么啊,再说老张我也认识不是一两天了,不该啊他。
团长递给我们烟,也坐下。
团长说,不管怎么样,既然有信来了,肯定得查。
我哥说,嗯,小雨,你等等就行,应该没事。
秦科说,那个,领导,俺,俺,俺们张副营肯定是冤枉的。
我哥说,你是秦科吧,经常听我们小雨提你,第一次见,你别紧张。
我说,我不管,当年要不是老连长,我根本不会考学,这点上,你跟咱爸都得谢人家。再说,老连长要是有什么事儿,我直接隔过你们找咱爸。
我哥说,那样,胡团,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小雨,你先别闹,又想发扬你的优良传统?我告诉你,下次再在团部乱来,不管什么原因,先闭你一星期。
我哥接着说,秦科同志,第一次见面招待不周,回头多来看看,另外,交给你一个任务,带上雨排长,回去,不准他乱跑!
秦科答,保证完成任务!
我的优良传统后来成功的用在了连长身上,很多年后,大家都知道,欺负了营先生的兵,营先生就要出来,欺负了营先生,团先生就要出来。这就是惹了小的来大的,惹了大的来老的。
回去的路上,秦科说,雨,俺,俺都不知道,你哥在团部啊,还跟团长那么熟,这下好了,张副营肯定没事,嘿嘿。
我还是没有说话,秦科又说,不是说没事了吗?你咋还不放心?
我冲秦科笑笑,我想,跟连长一样,傻秦科啊。这件事情清查也容易,连长并没有什么问题。
连长说,这事儿。
秦科说,谁这么损啊?
我说,你们别管,我再去趟团部。
我背着秦科和连长又来了团部,团长说,这次没再让哨兵追你?
我笑,我说,胡团,那啥,那信谁写的?
胡团一边给我找烟一边说,什么情况,你还不依不饶找后账?规矩你不知道?
我说,不管,我找定了,敢找我老连长麻烦!
我说,您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我说,是不是王战强那王八蛋。
胡团说,你怎么认定是人家?
我说,就说是不是吧,胡团,您骂我胡闹也行,这事不算完,大不了,我去我爹那闹闹。
胡团说,小张是你啥人,这么重要?
我说,老连长坚持我才愿意考学的,您说呢?
胡团叹气,是,是,就这点,你爹也得让着你。
胡团说,我只能告诉你,信真是侦察营来的。
我起身,谢了,胡团,回头我回家偷几瓶好酒给您。
胡团把我推出去,骂,他妈的你回去不乱来我就得谢你了,快滚。
15.我找到连长,叫上秦科,我说,秦连,回去问问你那宝贝,问问他干的好事。
秦科瞬间明白了,说,俺,俺,俺不信。
我说,今天我去团部了。
秦科说,就那俺也不信。
连长拉我,我摔开连长,我说,你信不信就这样了,滚去问。
夜幕降临。
秦科醉醺醺的爬上山丘的时候,我和连长在抽烟。
秦科说,俺,俺对不住你们啊,雨啊,张副营啊。
一边抽抽搭搭的哭。
连长骂,熊样,多大事。
秦科抹着眼泪,张副营,你打俺一顿?
连长说,滚远点,我打你干嘛?
秦科转到我身边,继续哭,雨,你打俺一顿?
我没有说话,掐灭烟头,抱了抱秦科。
那晚,秦科一直不说话,只是哭。
连长被他哭烦了,转身就走。
我陪着秦科,抱着秦科,任由他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迷彩服。
连长回来的时候,提了一袋啤酒。
连长拉开一罐儿,递给秦科,秦儿,来,干了,啥事没有。
秦科接过来,仰头干了。
连长抱着秦科,用力拍他的肩膀,连长说,秦儿,不值,真不值。
我看着远远的夜空上布满了星辰,我开口唱歌,秦科和连长一罐接一罐打开啤酒,喝着,听着。
一直到熄灯号响了。
我拉着东倒西歪的连长和秦科。
就像秋雨初临的那次。
我们就这样走在回侦察营的路上。
夜风吹来,吹干了秦科的泪,吹的他俩迷迷糊糊的。
秦科低声说,不值,真不值。
再没见过秦科和那王什么走在一起,也没见那王什么再找秦科或者我或者连长。
再后来,据说那王什么找了人,说是受不了侦察营的苦,溜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又到了退伍的时节。
我们送了战士,像那年一样,像每年一样,只是我的眼泪少了,陈州他们也没有像当年的班长,歇斯底里的。
大家都成熟了,多年的军旅生活,让大家含蓄,内敛,如同最遥远的夜空。
我和连长依然裹着大衣,站在山丘上,看着有些空荡的营房,和远处白茫茫的群山。
我说,真好看。
连长说,什么好看。
我说,都好看。
秦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后,说,俺也来了。
连长说,□□来干嘛当灯泡啊快滚。
秦科说,俺准备转业了。
连长说,操,你,你跟谁说的。
秦科说,俺找了老乡,好不容易才那什么。
我说,秦科,你.
秦科说,俺好好的,放心。
连长说,想好了?现在后悔来得及,我让雨找我老丈人。
秦科嘿嘿笑,笑得我脸红,狠狠掐连长。
秦科说,想好了,俺回家。
连长和我都没有说话,依次抱了秦科,秦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秦科说,雪真大,落俺满脸。
连长说,滚,滚远点。
秦科说,那,俺走了啊。
秦科走的时候,是一个大雪天,前所未有的大。
我看着秦科,头发眉毛都白了。
秦科向我和连长敬礼,喊,快回吧,冷。
我和连长没有动,秦科飞奔过来,抱着我们,又开始哭。
秦科说,值了,俺能认识你们,值了。张副营,呜呜呜…雨,呜呜呜…
我看着秦科在车窗里朝我们招手,然后消失不见。
我看着地上的车辙,深深地印在雪地里。
连长敞开了大衣,抱着我,回吧,雨。
连长说,秦科啊,跟你一样,让人放心不下。
连长说,秦科,以后不能再苦了。
连长说,雨,咱们以后,不苦。
我在连长温暖的,隔绝了满天飞雪的怀里,点头。
连长屋里。
连长和我躺在床上,我钻进连长怀里,流泪了。
连长轻轻的吻着我的泪。
我说,秦科,真像一场梦。
连长说,不是梦,我们的生命中,有这样的朋友,值了。
窗外,风雪依旧,好像,有谁在唱歌。
那歌声,终于穿透了风雪,像从前,像一次次的从前,飞舞着,飞舞着,从未消散。最终,四面八方的嘹亮的歌声,响彻了营房,响彻了我和连长铮铮铁骨又百转柔肠的军旅生涯。
(四面边声连角起,完)
番外:秦科回来的时候,是一个夏天。
中间秦科来过电话,写过信,寄过东西,照片。
照片里秦科依旧傻笑。
我和连长看着照片就想起,俺,俺,俺。
再后来,秦科的照片变成了合影,和一个微笑着的穿着警服的年轻人。
秦科真切的站在我们眼前,夏日的阳光照着我们,远处依旧有战士拉歌的声音。
秦科说,俺回来了,雨,。张副营
秦科拉过身边的年轻人,年轻人有点害羞,一身合体的休闲服,冲我们笑。
秦科说,这是徐志明。
秦科说,这就是俺说的,雨和张副营,俺最好的朋友,战友。
连长屋里。
秦科说,俺交代,俺们认识时候他还差点把俺当贼,嘿嘿。
徐志明笑,你大半夜在路上溜来溜去,不像好人。
秦科说,俺说了,车坏了,想等个人什么的。
徐志明说,你不会叫警察叔叔吗?
秦科继续嘿嘿笑,俺,俺现在不是有警察叔叔了吗?
连长说,他可不就是贼,当年想偷我的雨,现在偷了你。
我们相视而笑。
当晚,我们吃了饭,送秦科和徐志明去接待站。
我们冲秦科眨眼。
秦科不好意思的笑,俺,俺们很好,过的很好,俺会好好对人家。
徐志明说,雨哥,张哥,放心,我们很好,像你们一样好。
连长说,秦儿啊,有空俩人多回来看看,我和雨一直在,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
秦科和徐志明点头,微笑。
我们告别秦科他们,走出接待站,连长坏笑,咱们也回,今晚不回宿舍了,回我屋。
我没有搭理连长,拉着连长的手,回头看秦科屋里的灯光。
连长会意,微笑,吻我。
头上,一轮明月,星汉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