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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叫爸爸……”

      “叫呗!”

      “大眼瞪小眼干啥?”

      这是当初宋景华第二次来到祁茉家,顾香玲便怂恿时姝与时藜开始‘变叔为父’了。

      宋景华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带着他的朋友,隔壁开猪场的伙计,他的伙计开着面包车带着他,堵在了祁茉的家门口。

      刚进门,宋景华便把祁茉的家里打量了一番。

      “叫爸爸呗,嘴甜一点。”

      顾香玲又摆出了老好人的角色,时姝张了张嘴,始终没叫出口。她感到十分怪异,时家的老房子在隔壁,没有人居住,可她总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好似无心之中有人在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时藜还能喊一声“叔叔”,可她张不开口,顾香玲甚至伸出了左手,掐了过来。时姝一阵厌恶,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这种巴巴的讨好,为了一声“爸爸”,竟然还得挨一顿指甲。

      时姝瘪着嘴,痛苦面具在胳膊上有几个红印子的同时展示了出来。后来,只听得歪在褥子旁的宋景华连说几声“好”外加得意的干笑,她们便能散开了。

      那是时姝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喊“爸爸”,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想什么,可她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再后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知道结局的时姝将这个噩耗‘击鼓传花’,传给了时藜,传给了家里的小狗军军,又传给了门口的小树,才确认无误,这事无法挽回了。

      为此她跟时藜苦恼了很久,直到初中的时候,她们正式进入了宋家。

      迄今为止,这是时姝跟时藜在宋家待的第七个年头了。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日子从初一开始,到现在算起,转眼间,她们就读高三了。

      高三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就像大人们上班一样,眨眼间就匆匆过去了。

      这不,这个周末刚开始又要结束了,吃完午饭她们就要回市里上学了。

      重点高中的生活就是这样,每两个周才能回家一次。

      中午这顿饭正好赶上集市,祁茉炖了一条鲅鱼,整整一大盘,上面飘着嫩绿的韭菜,香喷喷的热气直冒。

      时姝瞧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她心里有些愧疚。因为上学的缘故,不能经常帮家里干活,也不能替母亲分担,每次回家还要赶遗留的作业,这时间是怎么挤都不够,她只有想其他办法尽可能的挽救一些。

      盯着碗里的饭,时姝忍不住想多吃一碗,自己多吃一碗,母亲就会开心一点,因为被家人认同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是一种幸福。

      “妈妈,你做的鱼真好吃,我要再吃一碗。”

      祁茉果然嘴角露着笑,见时姝起身,连忙说了句,“好吃你就多吃点,你离得远,让你爸给你盛碗饭……”

      “不用了,妈妈,我自己能盛。”母亲的这句话就像当初让宋景华去帮着买她们用的卫生巾一样尴尬,时姝当即表示拒绝。

      “让爸爸给你盛呗?”

      时藜在桌子底下用脚踩了时姝,警告她不要这么抗拒,态度要缓和,毕竟顾香玲说过,得哄着宋景华才有学上。

      时姝不理会,也没看时藜一眼,她不想那样做,也实在做不出来。姥姥总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她心生不满,在她看来,就是目光短浅,可姥姥她毕竟是长辈,也不好说什么。

      时藜是上过学的,却总是能将这种话听进心里,以前她可不这样的,可能是真的怕没学上吧!

      祁茉实在是太忙了,她根本没有心思洞察时姝的情绪,她不知道,时姝打住进宋家从头到尾就没有喊过一句“爸”,而是以“爹”来代替。

      时姝从来都不喊他“爸爸”,只是叫他“爹”。在她心中,父亲是一个神圣的代名词,不允许别人替代,更不允许别人玷污。

      爸爸只有一个,而爹——可以有好多个。

      从进这个家门开始,她就不喜欢宋景华,讨厌他,讨厌这个家,没有原因。

      对于时姝来说,有没有父亲都是一样的。毕竟在这个家,她从来就没有感受到父爱的存在,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在旅行。

      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在痛苦无助时候,才会想起那个已经不在人世魂飞魄散身影模糊不清的父亲,想起多年前,曾经有两个娇小可人的孩子,骑在她们亲爱父亲的肩头,幻想那个结实的臂膀能给她们勇气,让她们依傍一辈子。

      时姝转身看一眼弟弟,他正低着头在往自己嘴里狠命地扒饭,像几辈子没吃饭饿过肚子的人。

      宋小凡就那样,从出生就那样,娘胎里带的,吃饭一定会撑到肚皮圆润。

      时姝没有出声,往日,她定会教导一番,什么吃饭不要吧唧嘴,筷子要等到一家人到齐,可现在,她不想再说了,她已经明白,想学的人不教也会,不想学的人,怎么教都不会。

      就算小凡勉强答应,他也不会照做,毕竟,他的家人才是跟他生活最久的人,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午饭过后,祁茉又去忙了。

      时姝总是想着她多干一点,母亲就少干一点儿,可事实是,她去刷碗,母亲便去烧菜;她去烧菜,母亲便去拖地,她将刷碗烧菜拖地全都干了,母亲又找到了其他的家务。

      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活要做呀?

      时姝很不理解,怎么会有那么多活要做。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以前温柔善良的母亲有时候变得轻而易举的暴躁,有时候会朝他们发脾气。

      后来的时姝才渐渐明白,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母亲,如果没有人帮忙,所有的重活,苦活,累活都是自己一个人扛。家里没有一个帮手,忙碌了一天,老公孩子还在嗷嗷待哺,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再加上自由过度,气便生出来了。

      底层人们的生活事事不如意,就会将这种不容易发泄到别的地方。这种情况下生活,期望就会变成一种负担,倒不如没有期望反而来的快活。

      “要不,一会帮妈妈去抬几桶水吧?”祁茉又推门进来,讪讪地问了句。

      时姝见母亲吃力地拿着几个水桶,便欣然同意了。三点才来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帮母亲再干一点。

      时姝心里盘算着,转头看了一眼时藜,她又睡着了。

      时姝推了推时藜,放大声音问,“打水,你去不?”

      时藜不情愿的蹬了蹬腿,哼唧了几声,便没了声音。时姝见状,便知晓了结果,这是时藜的一向作风——偷奸耍滑。

      以前没进宋家的时候,周末顾香玲带着她跟时藜去厂子里帮着捡塑料,或者去地里干活。

      塑料厂恶劣的环境给了时姝很深的印象,冬天还好,味道在承受的范围之内。但一到了夏天,各种五颜六色的塑料混着果皮垃圾的气息,形成一团黑色雾气凝聚在头顶。

      塑料成品强烈刺鼻的化学气味与污水烂泥的腐臭味纠缠在一起,直冲鼻子。医用废品里的各种排泄物四处流淌着,猖狂地爆发在工厂的每个角落,熏染着在场所有人。

      她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带着从垃圾里捡出来的白色手套,手持比手掌大两倍的剪子,笨拙地抠着塑料上贴有的外语标签,然后分开放到袋子中。

      纯色的塑料三毛一斤,两色塑料一毛八一斤,多色的塑料一毛一斤,标签不值钱。

      超大的袋子得装满才能扎紧,到了傍晚工人们一起称重,三个大人一起拖拉拽推滚,将那些的庞然大物紧赶慢赶的放到秤上,完事后再拖下来,再经过一次拖拉拽,推滚放到指定的位置。

      一天下来,最多能挣个六七十,好的时候能挣个八九十。

      纯色的塑料是最不好捡的,整个大包袋零零星星的也没有多少。一个人一天也就捡个四十斤左右,两色的塑料能捡个一百斤左右,最多的是多色的塑料,一天能捡三百斤左右。

      然而这微薄的收入还要支撑整个家庭,供给一家人的吃喝。

      时藜往往在这个时候干嘛呢?她在厂子后山跟其他小伙伴摘还没成熟的无花果,跟男孩子比爬山,抓大蜘蛛来搞科研,总之,就是不会像时姝那么乖巧,坐在马扎上干活。

      而时姝下地的日子也是有所收获的,顾香玲总会教她如何识别苦菜、扫帚菜、瓜叶、荠荠菜、叠叠苦……林林总总。

      把它们挖回家,洗洗蘸着甜面酱吃,或者裹上面糊蒸着吃,作为一餐食用,能多多少少省点钱。

      时姝去地里久了,也就知道什么时候布化肥,什么时候浇地,什么时候除草,什么时候播种了。可时藜永远都是一问三不知,就连给玉米施肥都能烧死好几排的玉米苗。

      她经常拿锄头的手磨出了一个又一个茧子,满手的硬疙瘩也在那时候落下了。

      玉米成熟的时候,她跟着大人一起去掰玉米棒子。时藜却在嘴馋,祁茉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丝空闲,砍一根清脆的玉米杆,给她当甘蔗。

      满山的酸枣红的花枝乱颤,时藜就会穿着带兜的衣服裤子,摘好多酸枣存里面,当做零食能吃上好几天。还有绿色的苘麻,她会趁着它变黑之前,摘几个尝尝,里面的种子味道很鲜美,涩涩的,有着黄瓜味。

      有时,时藜也会爬进隔壁的果园,偷摘清晨带着露水的樱桃跟草莓,脸上笑的比地里的花都绽放的勤快,然而这些快乐是时姝永远体会不到的。

      可时姝一点都不羡慕,因为她知道,她的快乐并不来自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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