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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但她相信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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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鱼看到女子的动作倒也没有避,坦然受了她的礼。
等她行完礼扶起她坐到桌边,将水递给她,女子这才接下,小口啜着。
稍微润润了嗓子,不等钟鱼问,女子就主动开始交代自己的身世:“我叫杜婉,南齐人,家住汴城附近。”
钟鱼有些疑惑,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那怎么是从北周过来?”
杜婉还没等答话,眼泪就先掉下来,她抬手拭了拭泪,道:“数月前我上山为夫君采药,被贼人掳去北周。”
钟鱼无言,大概能猜到她遇见了什么事,不忍刺激她,但是杜婉能至今还有逃跑的勇气,不是那等软弱的女子,她接着道:“在北周被卖入妓坊,日前那些贼人犯了事又将我们卖给现在这些贼人,这些人准备将我们带回南齐去卖掉。”
钟鱼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等踏入南齐再逃?在船上你能逃去哪?”
杜婉摇摇头:“不行的,在陆地上我们都是被迷晕了的,没有丝毫机会。只有在船上他们许是怕我们死了,没给我们喂药。而且我自小生活在水边,懂水性,已做好准备实在不行就跳下船游回去。”
钟鱼想想船下汹涌澎湃的洛水,她知道想要游回去几乎是九死一生,也明白了眼前女子的决绝。
又想到今晚见到的场景,钟鱼皱眉问道:“那地下室里的那些人都是被掳来买卖的?”
杜婉点点头,道:“那里是他们的货仓,只有极少人数是自愿卖身的,有一些人已经被卖了好几手了。”
钟鱼又问:“这些贼人如此嚣张,还往来南齐与北周,就没有官府管么?”
杜婉只说:“没办法,以往还会收敛一些,自从南齐战败赔款后,官府缺银子,打点到位没人管的,这些人也越发猖狂,有时甚至直接抢人。”说着似乎想起自己被掳时的情景,又有眼泪泛上来,她生生忍住,想了想又道:“北周那边好一些,官府会查,不过这些人做惯了脱身办法很多,之前掳我那些人就是听到风声立刻转手。”
钟鱼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她之前为齐无漾办事,见过的都是朱门酒肉臭,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普通百姓的悲苦。
良久,钟鱼问:“你打算怎么办?”
杜婉闻言,起身福了福身道:“不敢劳恩人烦太多,只求明日下船避过那些贼人,我会自行回家。”
钟鱼想了想,杜婉家在汴城附近,她也是顺路的,并不耽搁时间,便说:“下船之后离汴城也不远,我送你回去吧,还有,别叫我恩人了,我姓钟,叫我钟姑娘就好。”
听了这话,杜婉激动的跪下又叩了一个头,道:“钟姑娘大恩,杜婉此生不忘。”
钟鱼扶起她,她自己也有些惆怅,知道自己并不能做更多,只说:“不用记我什么恩情,以后你遇见能帮忙的人也帮一把就好。”
杜婉点头,钟鱼看她整个人面黄肌瘦,给她找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又拿了一件自己的备用衣服给她,便带她去睡了。
*
翌日清晨。
钟鱼醒来之后,看见外间的杜婉圆睁着的眼睛,像是一晚上都没睡着,理解她肯定还绷着一根弦,并没有劝什么,叫了饭菜来,两人一起吃了。
没一会儿,船上的管事来招呼可以下船了,房外的锋林只道“知道了”便让人退下了。
房内的钟鱼拍拍杜婉的手,说:“别怕,他是我的人。”说着就叫了锋林进来。
锋林进来后,垂手等候吩咐,钟鱼简单讲了一下昨晚的过程,便道:“你先出去看看情况,那些贼人发现昨晚丢人后今天应该会查,随机应变吧。”
锋林应“是”,就出去了。
钟鱼想了想,叫白隼也出去查探情况。
不出所料,那些贼人确实在大肆搜查。其实那些贼人不仅是为了找到丢失的“货”,更是要找出是谁竟敢对他们下黑手,他们往来南齐和北周这么久,一直都是无法无天,除了偶尔给官府打点外,还真没怕过谁。在他们看来昨晚钟鱼的行为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必须要好好教训教训。
一开始这些人也只是在一层和二层之间搜查,顾及到三层有些人会有些背景,并没有上来。但当一二层一直没有搜到什么线索后,逐渐也将目光转向了三层。
钟鱼本打算等那些人走了之后他们再下去就行,可锋林来报那些人卸完货之后还在下面迟迟没走,像是要守株待兔一样。
“他们有多少人?”钟鱼问。
锋林答道:“看起来不下五十,属下可以去引开他们。”
钟鱼想了下,没同意:“别,还不清楚对方底细,别涉险。”说着又想到:“能不能混在一二层的人中出去?”
锋林答:“不太现实,一二层的人现在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而且那些人查得也挺细。”说罢思索着建议:“要不要直接杀出去?”
钟鱼立即摆手否定:“不要,已经进入南齐境内,不要妄动。”
锋林想了想又道:“属下可以即刻传讯我们的人过来,只要我们僵持一会儿。”
钟鱼还是摆手:“太大动干戈了。”
杜婉见此,也不愿连累恩人,道:“钟姑娘将我放在这里便好,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钟鱼也否定:“将你放在这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吗,那我救你有何意义。”
这时白隼飞了进来,“啊啊”叫着,它有办法。
钟鱼跟白隼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了,故技重施。于是对着锋林道:“你先下去准备马匹,等我们下去来接应。”
锋林是个很好的属下,见钟鱼胸有成竹便没有细问,立即执行命令去了。
接着钟鱼给白隼使了个眼色,白隼立即飞了出去。她自己则带着杜婉走出房门,来到外面向下望去。
杜婉不明白那只白鸟儿飞出去干什么,不过她是很信任钟鱼的,什么话都没说跟着走了出去,为避免被下面人发现只是悄悄漏了只眼睛往下看。心里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跳下船去,绝不拖累恩人。
只见那群人一开始还三三两两的守在船边,不时检查检查下船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们中间突然闹了起来,一群人人仰马翻的样子。钟鱼见状立刻带着杜婉下船,船下的锋林已经带着马匹在最近的地方等候,钟鱼看到之后步伐不停直接上马,顺手也拉着杜婉坐在她身前,“驾”一声御马朝着汴城方向奔去。
过了一会儿白隼也跟了上来,而那些贼人处理好乱子之后早已寻不见几人人影。
钟鱼他们驾马一口气驶出二十里后才逐渐慢下来,然后在杜婉的指引下朝着她家的方向前去。
杜婉家在汴城城郊不远的一个临山小村落,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将她送到村口,钟鱼本是想着直接走的,但是杜婉挽留她喝个水吃个午饭,钟鱼想了想没拒绝,难得救人,帮人帮到底,送她到家也不费什么事。
这个村子的路很窄,钟鱼和锋林没有再骑马,改为步行。
钟鱼之前来边关只为刺杀,从来没有到过普通百姓的村子,更没有关心过。这一路上她仔细看了看,只看到一副凋敝的样子,房屋都很破败,偶尔见到人穿着也都是补丁套补丁,杜婉介绍道他们村子的人本都是靠种几亩薄田为生,再加上离山近可以上山采药,原是可以勉强维持生计的,但是近年来赋税加重,村里的人逐渐入不敷出,现在已经有卖儿卖女的了。
钟鱼问:“不能去城里找点活计干吗?”
杜婉答:“边关的村子跟我们都差不多,大家都想去城里,想找个活计没那么容易的。而且现在盗匪横行……”
想到杜婉的遭遇,钟鱼沉默了下来,她想起齐无漾的大殿上歌舞升平,谁能想到他治下的子民过得如此之苦。
这个村子并不大,没有多少户人家。几人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杜婉家,老远就看到门口一个男子在打水。杜婉向钟鱼介绍道这是她的夫君,是个书生,他们成婚没两年,因为夫君读书很好所以家里一直想办法供他读书,就指望他能够去考科举光宗耀祖。
说着就再也忍不住奔向前去,口中喊道:“夫君!”
男子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看见来人也震惊了一瞬,忙上前接过杜婉飞奔而来的身影,口中也叫着:“婉婉!”
杜婉上前和夫君抱在一起,痛哭出声。从昨晚遇见她开始,钟鱼一直没见到杜婉哭得如此悲痛,彷佛要将这几个月受的所有屈辱和苦难尽数哭出。可是钟鱼看了看那男子,她从那男子眼中读出了一抹嫌弃,转瞬即逝。
钟鱼和锋林在杜婉家没有待多久,稍微用了午饭就走了,她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往长安。而且她也不是万能的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就像她自己现在也要去赶赴自己的命运了。
但她相信杜婉是个有勇气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