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27、第 27 章 理查德很想

　　理查德很想吐。
　　十几分钟前他到达码头，早早等候在那里的维克多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他租下了一艘渔船。现在他们可以想在海面上待多久就待多久了。而且还不用处理钓鱼时和别人缠在一起的鱼线，还能自己找喜欢的海域。完美！能租到渔船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想出海钓鱼的时候。他今天真是走了大运。完美！
　　理查德被他吵得头疼，突如其来的计划变动也让本来就因看完心理医生而焦虑的心情变得更加雪上加霜。他本来应该直接回家的，因为他不能忍受让格里一个人在家里过夜——他吃什么？他一个人能睡好吗？——但琳达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所以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告诉格里他今晚不能回家，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维克多已经将他带来的渔具跟便当搬上船了，开船前他为理查德介绍了一下这位保养完好的美人，然后开足马力朝着深海冲去。“我们今晚一定要钓带鱼。”他这样说，“那可都是些美丽的精灵。爱莉很喜欢，格里也会喜欢的。”
　　理查德坐在船舷上，感到头晕目眩。
　　他确定自己的大脑发育良好，这多亏于他童年以及少年时对于运动的热爱，此刻头晕恶心的症状应该来自于心理因素。他觉得自己现在压力很大。
　　自从他跟格里再次见面之后，他就没有跟他分别这么长时间过。刚刚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格里在吃东西，他现在才吃饭吗？今晚万一有人闯进去怎么办？可恶的维克多，他总是带着阳光灿烂的表情做很冒犯他的事。他就不应该答应他周末出来钓鱼的。
　　天渐渐黑了，海风冷得让理查德觉得他赤身裸|体。维克多停下船，宣布这就是他们今晚的钓鱼位置，然后建议他们先就着这最后的晚霞把晚饭吃了。
　　“我迫不及待想给你分享我们昨天从农场里带回来的东西。”他这样说着，拿出自己的饭盒，“我们得到了一些香肠，还有无花果，还有……”他从包里将那样东西拿出来，“嚯，瞧，葫芦丝。”他将那个罐子摆在靠近理查德的位置上，“我们这次得到了一个巨大的葫芦。爱莉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搞清楚我们应该怎么吃它。尝尝吧。这是腌菜。”
　　理查德勉为其难地尝了一点。味道不错，但并不出彩，只是有一股清香。但维克多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所以理查德只好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不断地点着头。
　　“完美。”他说，“美味极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维克多开始吃他的猪肉小汉堡，油脂滴滴答答地从他的唇边落下来，掉在衣领，海面，还有甲板上，“嘿，你们冬天有没有别的计划？我们打算圣诞节的时候去南方度假。享受享受阳光，海滩，比基尼，把皮肤晒得通红后再回来。”
　　“我们没有计划过。”理查德说。
　　他突然很厌恶维克多。他稀疏的头顶还有他通红的鼻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没有长出毛的裸鼠。他被风吹皱的脸皮跟短粗的手指更让人感到恶心。他……

　　“你知道我是怎么处理那些苹果的吗？首先要去掉表面的绒毛……”

　　不，停下。
　　理查德低头，吃自己带来的牛肉三明治跟奶酪。他的胃被生硬地塞满，整个人都像是被过度塞满棉花的娃娃。但他好受多了。
　　维克多也吃完了。他转过身去，从角落的箱子里掏出了一袋子虾。
　　那是一袋子被放了很久的虾，几乎都变黑了，而且还很臭。维克多把塑料袋的封口打开的时候那恶臭几乎要将理查德击倒。维克多对此一无所知，他兴奋地说就是要用这种虾才会有更多的鱼上钩。因为气味浓烈，鱼老远就会闻到味道的。
　　理查德对此不置可否。维克多的钓鱼技术很烂，烂到他守着家旁边的那个大池塘一整天也钓不上来一条鱼。老实说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钓鱼如此乐此不疲。大概人总归是要有一个爱好并且心甘情愿地为此付出的吧。他抿着嘴屏着气接过维克多乐呵呵递给他的虾，挂在了鱼钩上。
　　前半夜他们毫无进展，维克多为了吸引带鱼而设置的夜光棒随着海水的起伏而起伏，理查德盯着自己晃晃悠悠的浮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片黑暗。

　　急促的铃声响起，惊得理查德猛地睁开眼，差点仰倒在地。维克多发出不满的嘟囔声，担忧自己的鱼被吓跑——理查德觉得他其实刚刚也睡着了。
　　他接起电话。
　　“嗨，我是理查德·威尔逊，你……”
　　“嗨，查理，我是皮特。”对面的那个人说。
　　理查德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他并非不想说话。真奇怪，他以为自己会无法张嘴的。
　　“我给你家里打了电话，有一个人接了，他说我最好打你的手机。”皮特疲倦地说，“我本来只想留个留言试试看的，碰碰运气。既然你接了……你现在有空么？我们能聊聊吗？”
　　理查德看了维克多一眼。后者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上的夜光棒——他真的在盯着它看吗？他真的在等待带鱼吗？
　　这条船不大，这片海面上又只有他们两个人，随便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理查德并非多疑的人，但他的工作经历让他擅于怀疑。现在皮特的电话让他尽力抑制的思维再次活跃起来。他听到无数人在他耳边低语。
　　“我正和朋友钓鱼，现在不方便。”理查德直接地说，“你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邮件，我待会会看的。说不定在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好不容易钓到的鱼正在尝试逃跑呢。”
　　“不，不，那会……”皮特的话语停止了，他听出理查德那边寂静无比，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可能泄露，“好吧，等你忙完给我回个电话。”他顿了顿，又说，“我很抱歉，查理，但我真的需要你。”
　　“……这不是关于……保罗他们的吧？”
　　“呃，不，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外星人。我知道你讨厌它们，但我真的睡不着觉，我一直在想它们。你最近有看过相关报道吗？”
　　“我只知道前不久缅因州的事情。”
　　“啊，是的，它们真凶残。”皮特叹了口气，“好啦，我想我还是吃点药吧。晚安，查理，我会等你的电话的。”
　　“晚安，皮特。”
　　理查德挂掉电话，阴郁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
　　缅因州的事件居然引起了安全局的注意？那只是个普通的盗窃案不是么？小偷也都死了，他还清晰地报道上说死亡三人……等等，没有人说过小偷只有三个人。所以其他人拿着那些外星人跑掉了？现在应该早就到了买家的手里被收藏起来了吧。
　　理查德重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不太对。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盗窃案，那么皮特根本用不着给他打电话。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理查德缺失的拼图碎片太少了，他无法拼出全貌，索性不再去想，继续专心地盯着海面看。
　　唉，没有鱼。就说不应该跟维克多一起的。这家伙的烂手气也传到他身上了。理查德愤愤地想。
　　这时，维克多转过头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哦，他听到了。理查德想。
　　他瞬间紧张起来。浓厚的夜色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维克多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紧绷，而是非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提议说他们最好还是去其他地方钓鱼试试看。
　　理查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本来还以为他会问有关于外星人的话题。人人都爱讨论那些在水里游动的小怪物们。就算以前他们没有说过，之后也总会聊起的。但维克多没有，为什么？

　　——他讨厌激素。他的大脑说。

　　哦，是啊，他们一家子都很讨厌科学家们创造出来的化学物质。理查德想。
　　他感到完全地放松，并感觉到安全。理查德再一次感激起买下那座房子的自己来，看看现在，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与外星人完全隔绝的世外桃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他感觉到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浮标。
　　“是的，我想我们真的最好换个位置。”他将鱼竿收起来，对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鱼钩皱眉，“瞧，那些狡猾的鱼肯定是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把虾叼走了。”
　　维克多已经将自己的鱼竿收起放好了，现在正在摸索着做开船前的准备工作。听到理查德这么说，他发出放肆的大笑声，说：“没关系，查理，重要的是我们在钓鱼的过程中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平静！”
　　然后他发动起船，继续朝着远处的黑暗前进。
　　“我是船长！”他大吼道，“你知道吗？”他回头冲着查理吼道，“我小时候希望当一名海盗。”
　　“好的，维克多船长！”理查德勉强坐稳，被拍在脸上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老天，他应该多穿点的，他觉得他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他暂时把皮特丢到了脑后，也将他带来的外星人抛到一边。他将那些东西抛得过于远了，凌晨带着那条来之不易的带鱼回家时已经将回电话这件事完全忘却。他草草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酣然入眠。
　　梦里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说

收藏，再创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