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26、第 26 章 格里将奶酪

　　格里将奶酪片铺在烤得酥脆的面包片上，将它咬得咯吱咯吱响。
　　今天他起晚了，因为昨天他撑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本来是可以吃点药片的。但格里因为担心药物会让他对营养的消化吸收效率降低而没有这么做。等他好不容易睡着时已经是半夜两三点钟的事情了，醒来时还差几十分钟就到中午十二点，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理查德在厨房留下了已经凉透了的早餐跟午饭，另有一张纸条提醒他今天要跟康纳斯女士进行一次心理咨询。格里现在正在等待康纳斯女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完美的早餐。他又咬了一口面包片，想道。
　　他打算跟康纳斯女士——哦，她让他喊他简来着——等他跟简说完，他再下去把剩下的那些猪耳朵给吃掉，然后是那颗羊心，再接着是土豆泥和查理刚刚做好的腌萝卜。那些猪耳朵真的很美味，脂肪丰富，软骨也脆脆的，是他现在很需要的东西。然后他要去森林里弄一点土跟苔藓，拿去布置自己的昆虫箱。说实在的，他现在觉得很多东西都没有必要买，森林里就有现成的。
　　他面前的电脑页面卡顿了一下，下一秒，简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下午好，格里。”她继续用那种轻柔的语调谆谆善诱地说道，“你今天想跟我聊聊吗？”
　　“嗨，简。”格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可能吧，但是你得先等我吃完。这是我的早饭。”他展示着手里的面包片，“查理做的。我没有想过他的手艺能这么好。”
　　“噢，你今天起得很晚吗？”简注意到他的倾诉欲|望，并迅速地抓住了它。
　　“我昨晚吃了很多。”格里继续吃着，他开始吃第二片，“我们参加了社区支持农业，就是那种每周都会有蔬菜箱的服务，里面全都是农场种的东西。非常好吃，我爱死它们了，真的很好吃。”
　　“你吃这么多东西是因为它们很好吃……还是你认为你应该吃这么多？”简又问道。
　　“我想两者都有。秋天快到了。你知道吗？人类其实就是动物的一种，而动物会尽可能地在冬天到临之前在体内储存更多的脂肪。毕竟冬天能获取到的食物很少。就像熊。它们几乎在结束冬眠之后就开始不停地吃。”格里吮掉手指上的奶酪碎屑，“最近气温越来越低了，我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我想就是因为我的动物本能在告诉我我应该多吃。”
　　简了然地点了点头，但她的脸上仍旧带有心理医生常有的神情——怀疑，还有审视。
　　“我们常说自然界分为动物，植物，微生物，还有人类。”她说，“为什么你认为人类会是动物的一种呢？动物只是动物。”
　　“不，才不是呢。人类就是动物。”格里反驳道，“这种说法太傲慢了，人类跟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因为我们会说话，我们建造城市，我们就高人一等吗？但蚂蚁也会建造蚁穴，鸟儿也会通过鸣叫交流，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你用蚂蚁和鸟来进行类比呢？我是说，可以让你选择的动物有很多，猴子跟猩猩在体态上会跟我们更加接近，但你选择了蚂蚁跟鸟。为什么？”简问道。
　　她的问题很多，但并不咄咄逼人。格里觉得自己没有特别抵抗她的提问。
　　“我养了蚂蚁。”他说，“我喜欢昆虫。我觉得昆虫很棒，懂合作，会战斗，像是蚂蚁跟蜜蜂，我觉得它们甚至可以被看做一个小小的昆虫社会。我喜欢它们。事实上我待会打算去森林里逛一逛。我想弄一点泥土跟苔藓。”
　　“那鸟呢？你喜欢鸟？”
　　“因为它们每天都叫。鸟的嗓音很丰富。”格里顿了顿，又说，“听，现在就有鸟在叫。”
　　于是简也沉默下来，跟他一起专注地听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鸟鸣。
　　“我觉得鸟的叫声是世界上最丰富的，它们可以发出许多声音。”格里说，“这很有趣，可能它们现在就在说话呢。‘那里有成熟的小麦，我们去吃。’‘这个人类好烦，吓吓它。’‘哦，今天就在电线上待着吧。’”他终于吃完了面包片，捧着脸开始畅想一个由鸟类作为主导的未来，“如果给鸟一些时间，鸟说不定能统治世界。”
　　他讲到这里，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剩下多少时间？”他问道。
　　“还有好一会呢，格里。”简说，“再跟我聊聊你养的蚂蚁怎么样？我对你的蚂蚁很感兴趣。”
　　“哦，蚂蚁是那天我跟查理整理花园时候发现的。我们的花园里有一个蚂蚁窝，我想办法把它们弄出来了。这花了我不少功夫。”格里兴致勃勃地说道，“现在我已经做好布置了，阁楼的温度正好，让它们住的箱子也有，食物也会有——总不可能没有食物的，对吧？就是箱子里面光秃秃的不是很好看，所以我才打算去弄点苔藓。而且现在我觉得去商店里买土实在是太浪费了，我本来可以直接从森林里挖土的。”
　　没等简发问，他就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我希望这个冬天把花园处理一遍。查理觉得这种事可以等到来年春天再干，但是冬天也很重要啊，我必须要把花园里的土变得更加地适合种花才行。我今天下午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就查有关于昆虫跟鲜花的。我希望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查理会跟你一起吗？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
　　“我自己一个人去。”格里说，“我还打算参加爱莉的慈善活动。”
　　“爱莉是谁？”
　　“我们的邻居，一个很热情的女人。我敢说是她点燃了我对生活的绝大部分的热情。”格里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我认为她是个很完美的女人。我爱她。”
　　“你爱她？”简抬了下眉毛，这是个不太明显的吃惊动作，“你在……”
　　“不不不，是那种喜欢。我们很喜欢我们的邻居，我爱他们一家。我想这个社区里的人都爱他们一家。”
　　“哦，明白。所以爱莉会举办慈善活动。”
　　“是的，我高中时就会将我的头发捐给那些绝症儿童，让他们能戴上漂亮的假发。”格里这样说着，神情突然变得阴沉，因为接下来他将不可避免地讲到后来的事，而不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说出来。
　　“你现在还留着长发……”
　　“我不想聊了。”格里这样说着，主动将电脑关上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操纵电脑，“再见，简。”
　　电脑屏幕漆黑一片，格里望着上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后才有动作。他抬起手，努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差点就说出来了。他想。
　　但最后他做得很好，及时停止了。这很棒。格里站起来，下楼来到厨房，开始吃冰箱里的猪耳朵跟羊心。他吃得很急，以至于未嚼碎的软骨差点划伤他的食管，而变成一滩的羊心恶心得他想吐。那些食物又很冷，冷得他牙齿都打颤。格里不得不上楼往身上多穿了两件外套，但那冰冷还是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他昏昏欲睡。
　　该死的冬天。他这样想道。
　　他开始找钥匙——冰冷让他的脑袋感到迟钝，在反复找了两三圈后他才想起钥匙早就在昨天晚上被他放进外套口袋里了，而现在那个外套口袋正挂在门口处。格里走过去，笨拙地将它也穿在身上，鼓鼓囊囊地出门了。
　　森林里很安静。格里绕到屋子后面，推开地下室的门，在里面找到一个脏兮兮的桶跟一把尖头铲子，蹲在距离篱笆两三步远的地方开始挖土。哦，是的，他绝对不会走进森林里去的。他不害怕一个人进去。但既然能在家附近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何必多费力气呢？而且他现在真的很冷。该死的，他应该少吃点。
　　但他真的很饿。
　　格里挖了半桶土，又丢进去几块巴掌大的苔藓，站起来时感到腹中空空，烧灼感正像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一般将自己辐射到周身。格里慢吞吞地提着桶走回去，将它们丢在客厅，然后冲进厨房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饿。
　　他不应该对那个女孩下手的，但是来不及了。格里有些后悔，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的，毕竟谁能保证她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呢？是的，是那个女孩错了。如果她再友善一点，再和蔼一点……
　　格里丢掉勺子，用手抓起土豆泥，大口吞咽着。
　　柔软的糊状食物落进胃袋，踏实的重量让人感到安心，流淌的胃液也得到了抑制。格里将那一份土豆泥吃得干干净净，趴在灶台上松了口气。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又开始感到腹部传来荒唐的空虚感。天啊，那里面存放的是胃酸还是能把所有东西都溶解的硫酸？他真的饿极了。格里尝试着吃掉了一个萝卜，但理查德在里面加了过量的醋，那强烈的酸味让他感到更加难受。他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到点罐头，饼干，或者玉米片。他弯下腰，发现烤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被锡纸包裹住的东西。
　　噢！是牛肉跟芦笋，还有大蒜！
　　格里欣喜若狂。他拽开烤箱的门，用手抓起牛排，满足地吃着。
　　他发出满足的呻|吟。
　　老天。
　　这真的太好吃了。
　　太好吃了。
　　他喜欢查理。
　　他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