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24、第 24 章 “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了，那两个死基佬绝对能拿出一大笔钱！”戴安娜在狭小的公寓里走来走去，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将那头状况本来就不算好的秀发抓得一团糟，“如果我们威胁他们……”
　　“你刚刚还说过其中一个是FBI探员！我都能想到敲诈他之后会发生什么了。我们会被抓进监狱，那些条子连借口都不用想。他们手里有现成的！”电话对面的男人冲她咆哮道，“少磕点药吧，你现在说的话听起来就像个白痴！”
　　戴安娜开始抓自己的手臂。
　　“我没有吸那些！！”她尖叫道，“我没有！”
　　“那你怎么又没有钱了？”男人的咆哮声更加令人胆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信用卡都刷了什么东西。我告诉过你不要再碰那些！”
　　戴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始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爆粗口。
　　“妈的，你去死吧！”她喊道，“我就是没有吸你想的那些，我没有！去你妈的，我要钱！你听到了吗？我要钱！！你管我要钱干什么，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去办！妈的！我他妈的要钱！”
　　她要钱，她需要钱。只要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就必须拥有钱不是吗？她需要钱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是的，就是这样，她需要钱。而且她想要的那个东西不仅需要有钱，还需要有别的门路——那些家伙对她这样的瘾君子可没有什么怜悯心。如果她拿不出钱的话……
　　戴安娜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在上面留下道道白痕。
　　如果她拿不出钱的话……那些人连眼神都不会给她一个。不，她一定要有钱，一定要拿到钱。
　　戴安娜发泄完了，她渐渐冷静下来，正打算喘口气，继续说服对方时，手机里却传来了挂断后才会有的嘟嘟声。
　　“操！”她大吼一声，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她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哆嗦着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
　　“哦，乔治，我们得谈谈。”戴安娜咬着指甲，神经质地说道。
　　电话响了第二声。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充满仇恨跟讥讽。
　　“嘿，乔治，你知道我今天碰到了什么吗？一对该死的FBI基佬……”
　　是的，是的，就这样说。
　　电话响了第三声。
　　该死的，接吧。乔治。接吧。戴安娜凶狠地想道。现在她心中开始有真正的仇恨了。乔治不过是个跟她一样的瘾君子，现在却能安稳地坐在——什么地方？——安详度日。为什么？凭什么？
　　电话响了第四声。正当戴安娜快要到达暴怒的临界点时，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哈啰，这里是乔治……”
　　“乔治，是我。”戴安娜头脑里的那些不愉快纷纷抛到了脑后，对金钱的迫切渴望占据了上风，“我发现了个来钱的好路子……”
　　“哦，戴安娜。”乔治用让她厌恶的语气说道，好像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听着，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工作了。我不想破坏我现在拥有的生活。”
　　他几乎是立刻就惹怒了戴安娜。不错的工作？那只是个加油站的夜班而已。要收银，要补货，要加油，还要统计……要做的事情简直跟垃圾桶里发烂发臭的垃圾一样多！他怎么能说这是个不错的工作的？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戴安娜压下心中的不快，想继续把刚刚的话题进行下去，“听着，我……”
　　“不不不，你听我说，戴安娜。”乔治再次打断了她，“山姆刚刚已经跟我全说了。”
　　戴安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感到一阵眩晕。
　　“什么？”她反问道。
　　“听着，戴安娜，我很高兴能和你，还有山姆，还有其他人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在街头瞎逛，随便找点啤酒喝确实很不错。但现在我们已经成年了。上一次那一票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想干了。我们都不想干了。戴安娜，清醒一些吧。你才刚入行……山姆跟我说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些新东西。你是在吸‘美梦’吗？不要动那些。找份正经工作干吧。至少这样得来的钱不会让你进监狱。”
　　戴安娜被气笑了。
　　“哦，所以你们这群软蛋想要收手不干，是这个意思是吗？”她问道。
　　乔治没有被她的态度惹怒。他叹了口气。戴安娜能想到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因此感到恶心。还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哦，戴安娜。”一定是这个。搞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他们只比自己年长了几岁，做的荒唐事也比自己多得多，现在却觉得他们有资格来管教自己？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戴安娜，条子的嗅觉比你想得敏锐得多。山姆早在好几年前就被盯上了。我们找你这样的新人入伙也是因为这个。如果我们自己去干，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有条子不断地找上门来骚扰我们，然后想办法把我们送进管教所。你觉得那里面很舒服么？不要表现得好像我们欠了你什么似的。当年的事情早就结束了。而且明知道前面有银手铐在等着我们还偏要去试一试的人才是傻瓜呢。我们不干了。你最好也收敛一点，别把自己送进去，也别把我们扯进来。”乔治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威胁，“你懂我的意思，对吧？”
　　“所以现在一切都是我的错吗？”戴安娜再次尖叫起来，“是你们找上我，把我拉进来的，现在你们想拍拍屁股就走人，还反过来怪我太不依不挠？哈，你真让我恶心，乔治。还有山姆。你们都让我感到恶心。”
　　“不要把自己说得多么无辜一样。”乔治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了，“我们各取所需而已。别想着那种事了，戴安娜。老天，敲诈一个FBI探员，你现在真的清醒吗？再说只是喜欢男人而已。这算不上什么丑闻。清醒点吧。你还不如把这个消息卖给八卦小报。”
　　戴安娜怒不可遏，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连带着她的耳膜都开始产生共鸣。在一片模糊中，她听到乔治骂了句“白痴”。
　　“你刚刚是在说我白痴吗？”她愤怒地问道。
　　“什么？不。”乔治的吃惊不似作假，“听着，戴安娜，停下你那些疯狂的念头。不要再去想了。跟外星人沾边没什么好事，鬼知道那些新玩意儿是用什么做的。前一阵子的报道你也看到了。老天，那真是有够恐怖的。你知道我看到那些新闻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想幸亏我们洗手不干了，不然躺在担架上的说不定就是我们！算我求你，停下吧。别干了。”
　　“那只是他们运气不好，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分赃不均而起了内讧，又伪装成那样的。不是说还有几个没被抓住么？”戴安娜不以为然地说道，“够了，软蛋们，去上你的那个垃圾夜班吧。你只配在柜台后面站一辈子！我要赚大钱，我会赚到钱的！”
　　然后她放软语气，近乎哀求：“拜托，乔治。只是威胁威胁他而已，又不是什么危险的活计。我们只要上门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
　　“那是FBI探员。老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乔治变得更加不耐烦了，“这跟把自己送上门有什么区别？够了！你既然觉得自己是个硬汉，那你自己去干吧！”
　　戴安娜愤愤不平地挂断了电话，而后颓废地瘫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根本不能自己去做这种事。她……她害怕。是的，理查德·威尔逊是个FBI探员。他认识的条子比戴安娜见过的都要多。如果没有同伴跟她在一起谋划，戴安娜是完全不敢自己做出敲诈这种事的。就跟当初一样。当初如果没有乔治和山姆他们的怂恿，她也是绝对不敢答应做那些事的。
　　戴安娜是个蜜蜂猎手。曾经是。
　　那是至少五年前的事了。或者更早或者更久？戴安娜记不清楚。她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模糊得像是溺水的人下沉时所看见的阳光，既朦胧又不分明。但她知道那次之后她得到了很多钱。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毁掉一个毫无自制力的青少年的一生。只要她再搞到一笔大钱……
　　她感到脖子有些瘙痒，还有大腿背面。戴安娜心神不宁地抓挠着，思索着。
　　她摸到了一些小小的硬块。该死的，一定是蚊子。不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痒死了。
　　戴安娜抓了抓头顶，然后伸手，抓向后背。
　　好痒啊。
　　戒断反应。这个词汇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戴安娜昏昏沉沉的头脑中。她疯狂地抓挠着，感觉皮肤下面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咬。
　　她想要
　　（食物）
　　钱。
　　有了钱就好了。她可以离开这个发霉的公寓，可以离开这些烦人的邻居。她会举着装了香槟的酒杯，在泳池里展现自己年轻的线条。她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只要有钱……
　　她想要‘美梦’。
　　只要有了美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想要的一切她都能有。她会有一座在比弗利山庄的别墅，整整一个山头都会是她的，她还能拥有一个私人海滩。她会受到万人追捧。人们都爱她。爱她的脸，爱她的身|体，爱她的一切。所有的媒体都会为了她的报道而疯狂……
　　她想要美梦。
　　她需要美梦。
　　戴安娜拿起手机，哆嗦着拨打了那个号码。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好像视网膜上蒙了一层白雾，但戴安娜没有去管它。她拨打了那个号码，然后焦急地等待着。
　　她开始觉得她的身体内部开始发痒。她的眼睛，她的舌头，她的肌肉……哦，天啊，这可真是痒……痒得她恨不得用刀把自己挖干净。
　　她抓了抓下巴。
　　电话接通了。
　　“你好。”对面的人说道，伴随着常有的布料摩擦声——这声音每次戴安娜打过去时常有，见面拿货时她也偶尔听到过一两次，她本来已经习惯了这些杂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现在让她很难忍受。
　　她弯曲起手指，开始更用力地抓过头皮。
　　“我要美梦。”她说。
　　“当然，每个人都想要美梦。但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电话那头传来噪杂的背景音。
　　又是那个女人残次品贪得无厌的家伙她要得够多了我们得把有限的资源放在更有用的个体上别给她
　　“我有钱。”戴安娜感到被羞辱了，“我给你钱，你给我美梦。这是一个双方满意的买卖！”
　　“哦，当然。”
　　那些噪杂声更大了。
　　她没有钱已经走投无路了效果不好拒绝她垃圾累赘拒绝她去找下一个吧
　　“我有钱！！！”戴安娜尖叫起来，“你们不能拒绝我！不！”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抱歉？”男人慢慢地说，“我没有说……”
　　“你说了！”戴安娜喊叫道，“你说了！你！你！你们！”她站起来，开始狂怒地乱砸东西，“你们每个人！”杯子掉落在地，“每个人！”桌子被掀翻，“都！”杂志被撕碎，“都看不起我！！你们这群婊子养的……”
　　电话那头仍然寂静无比，静得好像戴安娜这头发出的动静都能在那头产生回音。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慢慢冷静下来。
　　她开始感到后悔。过度亢奋的大脑因过大的落差而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低落，戴安娜坐在还完好的沙发上，啜泣出声。
　　“我……我真的很需要美梦。”她吸着鼻子，对电话那头的男人哀求道，“我真的很需要……求你了。我会搞到钱的。我能拿到钱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男人没有拒绝她。
　　“事实上，戴安娜小姐，我正在思考一件事情。你之前说过你当过蜜蜂猎手？”
　　“我没……”这几个单词刚说出口，戴安娜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去他的，不管她当没当过，现在都不是谦虚的时候，“是啊，我当过。”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自信，自大，就像当初她跟他们吹嘘时展现的那样，“我跟我的同伴们因此赚了好大一笔钱呢！”
　　“你和你的同伴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不。”戴安娜果断地说，“我们完全没有联系了。事实上他们只是我的助手而已。当年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的。你知道细胞应急液吧？就是早先用作医疗用途的急救蜜蜂制品。是的，我们当时潜入了放着那些药剂的冷库然后拿了一点出去。后来找到一个不错的买家，赚了一大笔钱。没有我，他们根本做不成这些事。”
　　“真的？”
　　“是啊，你现在就可以查那些报道。”
　　“不，我不用去查。”男人说，“戴安娜小姐，你很有能力。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新项目？我们在桑福德那边有一个农场，正在进行蜜蜂制品对动物效果的的研究项目。你能来吗？我们包食宿，薪水是十美元一小时，需要照顾动物，采摘作物。你能来吗？”
　　“是的，是的。我能来。”戴安娜舔了舔嘴唇，“我能过去……我……”
　　她感到一阵恍惚。

　　好饿。

　　需要
　　食物。

　　“我们在老地方见面吧，还是原来的时间。我会给你拿这次的美梦。”男人说。
　　戴安娜欣喜若狂。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辨别话语里的真假了。她唯一想的就是
　　食物
　　美梦。
　　这太好了。农场，他刚刚说了农场对吗？她喜欢农场……天啊，她简直要爱死农场了。
　　戴安娜再次拨打了一个号码。
　　“哈啰？”琳达在那头问道，“戴安娜？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干了，贱人。”戴安娜飞快地说，“去你妈的，我不干了。”
　　没等琳达说什么，她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美梦。她抓挠着已经发硬肿起的手背，不断地想着。美梦。她要有美梦了……她要有美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