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怎么误国了？》葵里

64、民声 不一样的声

　　元光伊始，汉廷的大人物们趁着换届忙于拉帮结派搞政斗，但也没忘了和匈奴干仗。

　　为了争夺河南地，汉军再度发兵，背靠高阙开始频繁地打遭遇战。

　　拿到指挥权的卫青并未辜负刘彻的期望，在前线大放异彩，其他几路自领一军的主将在品级上虽犹有过之，却也愿意听取他的建议来排兵布阵，毕竟没有人会把现成的战功往外推。

　　于是一个春天过去后，汉军成功收复了河南地，象征着火德的红色大纛终于重新飘扬在中原王朝曾经遗失的领土上。

　　河套之南的千里沃野所带来的经济价值已足以令庙堂上的衮衮诸公感到满意，但天子却不肯就此收手，他不仅要将整个河套地区都收入囊中，还想更进一步夺取祁连山，掌控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彻底关住中原的门户。

　　有很多人反对，比如死要钱的韩安国，即便他已经升任为御史大夫不再专管财政了，立场却一以贯之，不曾改变。

　　还有被派去黄泛区开山治水的汲黯，他是个愚直的和平主义者，与刘彻一向政见不合，说话做事不知变通，因此在读完他特意托人寄来的谏言后刘彻甚至都懒得回复。

　　出乎意料的是，田蚡竟然也不支持他的想法，他是天子的母舅，因血缘而显贵，尚未晋位时便受到宠信，按理说是最该站在刘彻这一边的人，但他觉得刘彻年纪轻齿序又靠后，前面兄长太多，自己既然已为丞相，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规训天子，再用礼法使诸侯王屈服，朝野内外才会摄于威严俯首贴耳，恭顺地实施汉廷所下达的政令。

　　看着田蚡最近张牙舞爪，一副急着要给谁下马威的样子，刘彻突然觉得这人实在乏味极了，还不如曾经被他嫌弃不作为的前丞相卫绾，他确实做不成什么事，但至少不会搅风搅雨，如此得意忘形。

　　当然，无论田蚡打算怎么折腾，宣室殿上从来就不缺乐意为天子张目的应声虫。

　　打匈奴是刘彻即位以来第一个取得成效的国策，也是一份不断推高他的威望、日后能够载入史册的功绩，他根本不可能在此时停手，给匈奴喘息的机会，好让他们积蓄卷土重来的资本。

　　战争拓宽了国人的生存空间，带来更多可供耕种的土地，也能够控制西进的商道，从而攫取更多的利益，还推动了各项技术的发展，让钢铁的质与量都得到了显著提升，就算日后刀枪入库不打仗了，黔首也能用上更好的器具，而黑火藥的出现也在汲黯的移山计划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极大加快了凿通河道的进程。

　　只可惜黑火藥性能不稳定，容易出事故，于是爱惜民力的汲黯亲自前往翼望城拜访墨舍，希望得到更安全的助燃物。

　　作为有口皆碑的先天化学圣体，接了单的方士们立马根据汲黯的需求进行研究，临时求到了去过天宫图书馆的墨者头上，并通过他们的转述开始着手做实验。

　　由于受到了科学的指导，他们只炸了几次炉便发现黑火藥加糖非但不会爆燃，还可以产生稳定的高温火焰，制作工序也并不复杂，从而完美地向汲黯交了差。

　　因此，当初发洪水时被女娲搬来堵住决口的那座山，终于在人们的不懈努力下被移走，转而筑成了新的堤堰。

　　没错，战争是会牺牲很多生命，但刘彻认为汉匈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从本质上而言，对有限的资源的争夺就意味着这是一场此消彼长、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匈奴动辄南下打草谷的行为对于汉王朝来说就像是头顶上一块经年的脓疮，反复地发作，然后持续流出毒血，又疼又闹心。

　　毕其功于一役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更令国人无法忍受。

　　华夷之辩启蒙了汉民族的思想与灵魂，将以自我为中心的尊严植入了国人的文化基因，但长久以来汉廷通过和亲与钱帛贿赂匈奴换得一时安宁的举措，无疑令众多有识国人感到愤恨。

　　从前长安及其陵邑之民声能够上达天听，是因地利占起首。

　　后来天门洞开，翼望城现，让北方诸郡的边民不用付出太多成本就可以通过神域中转抵达长安，也使得时常披着姐夫平阳侯的马甲出宫微行的刘彻亲耳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