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禾木舟

5、喜欢你啊

　　这天的日头并不算大，暖阳微微透着云雾倾泻下来，操场上人声嘈杂，显然是一节体育课。

　　不过这天的体育课不是很良心，他们每一个学期都要固定体测，因此对于高二的苦逼上学仔来说还不如回去听枯燥令人打瞌睡的物理化。

　　操场旁一侧有个健身器材的区域，一般刚体测完的学生都会到这里休息。这里相对来说较为凉爽，被青葱的银杏树笼罩，风一起便能引动一片涟漪。

　　而沈昭就要死不死的整个人瘫在单杠上。

　　一口气测完了800米，又跑了短跑，测完体前屈又测引体向上……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体育精神贯彻通透，马上就能原地飞升去天堂见她太奶享福。

　　神情恍惚之际，脸颊突然被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碰了碰，瞳孔仔细聚焦后才看到是一只手，紧接而来的是一张圆脸在自己视野中放大。

　　“谷穗？”

　　认出来人后，沈昭抬手碰了碰她的那只发凉的手，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手这么凉。”

　　谷穗浅浅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道：“老毛病了，每次一稍微运动它都会手脚冰凉，还真是伤脑筋……”

　　“最近还有在泡药浴吗？”

　　“在泡，身体已经养好很多了。”

　　稍微寒暄了几句，谷穗便被她班级的体委叫走了，于是沈昭就开始无聊了起来。

　　沈昭大多数的朋友都没有自己这么决绝果断，一口气测完了下午要测的全部内容，所以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一起唠嗑的人。

　　沈昭托着腮，坐在一个巨型的木箱子上，长款校服外套被系在腰间。目光不经意扫到操场中央绿荫草坪上那一抹修长的身影，那人正低着头手持名单在体前屈项目旁记录着数据。

　　日光下的他显得格外温柔，原本泛着冷白的皮肤被渡上层暖光，看起来稚气又暖人，下颌线简直比她人生规划还清晰，从沈昭的角度看去这张测颜简直能杀穿她。

　　沈昭就这样看了一会，连身边突然多出个人都没注意到。

　　“不好意思，我能在你旁边坐一会吗？”

　　沈昭闻声如大梦初醒般，扭头看去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长发女生，跟她差不多高都是170左右的身高，一双知性的桃花眼看起来多情又温柔。正笑着看着她，嘴角有两个明晃晃的酒窝，是个明艳柔美型的美人胚子。

　　沈昭心下有些孤疑旁边这么多位子怎么就偏偏坐自己旁边，但面上只是愣了一瞬，随即便友好的点了点头，过后也没再在意。

　　“我认识你。”
　　措不及防的，那个温柔美女冷不丁柔声来了一句话。

　　沈昭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道：“这不挺正常，你不认识我我才奇怪。”

　　整个泉城八中除了真正不谙世事不关心八卦的人以外，还有谁不认识她沈昭？

　　早期的她打架是真狠，那时候脾气比现在暴多了。记得高一的时候有校外的社会青年堵八中的女学生，甚至有些在校外虐猫的人，沈昭二话没说带着一些人反堵了一军，一个女生轮着凳子干倒了五六个人，打的他们跪地喊妈还不够，还把那些人的头发个个理成光头送进了劳改所，好不威风。

　　当然，过后免不了被校方处罚。教务处念在她出发点是好的于是没给她记过，罚她写了五千字的检讨等升旗仪式的时候上国旗下读。

　　本来她也只是小火一把，却在那次的升旗仪式上彻底在学校红透了。当初她的装扮也跟现在差不多，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额角当初打架时被擦伤贴了个创可贴。站在台下嚣张的话张口就来：“我知道你们崇拜我，但别太崇拜，毕竟打架真是个技术活，没实力就别英雄救美。不过我沈昭有实力。”

　　当时的她笑了笑，举着话筒继续说：“所以，我不后悔。”

　　不过我沈昭有实力。

　　所以，我不后悔。

　　很狂，但也是真有狂的资本。

　　而那个女生闻言只是笑了笑，那份笑容下的深意沈昭并没有看到。

　　“你喜欢宋怀书吧？”

　　沈昭闻言一愣，随即“嗯”了一声，“对啊，我喜欢他。”

　　“看你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去了。”

　　“他长得好看啊。”

　　“你是因为他长的帅才喜欢他的吗？”

　　“不是，我见过很多帅哥，只对宋怀书一个人有感觉。”

　　女生不说话了，没过多久便离开了这片休息区，刚开始沈昭还觉不出什么来，直到……

　　那个女生缓步走到宋怀书身前，用手亲昵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笑的温柔可人的与其攀谈，而宋怀书也放下了手中的人名单，转而认真的与她对话。

　　这波操作给沈昭整不会了。

　　而下一秒，她竟然还特意回眸看了眼沈昭，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眼里闪烁出精光。

　　沈昭挑挑眉又用舌尖顶了顶脸颊，那双鹿眸里带着几分兴味的笑意。

　　她是真的想笑。

　　挑衅她？

　　脑子转了不过两秒，她直接张了张口，冲着操场上的女生对了个口型：有病。

　　*

　　后来下了体育课，沈昭同叶常青趴在走廊边的栅栏上。感受着风从耳旁的波动，她忍不住向他打听刚才体育课的那个女生。

　　她心里纳闷，长得挺好看一妹子，怎么心眼子这么黑。

　　而且自己跟她貌似不熟啊，确切点说，刚刚也只是第一次见吧？

　　“叶常青，向你打听个人。”

　　叶常青懒懒的趴在栏杆上，动作扭曲，一副快活不久被掏空了的模样，有气无力道：“昭姐你说……”

　　“嗯……是女生，她长的挺好看的，体育课与咱们班一块做的体检。这节体育课就四个班，不是八班五班就是十班，长头发，温柔型的美女，个头跟我差不多高。”

　　叶常青一听是美女来了精神，支起脑袋摸了摸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想了半天，“长头发，个子高，美女，温柔……”

　　“嘶，你问的该不会是学生会副主席夏眠吧？”

　　“确定是她吗？”

　　“那肯定确定，全八中能有这几个特征于一身的人除了‘甜美女神’夏眠也没有别人了。”

　　“还有封号？”

　　不过后来回忆了一下夏眠的长相，是挺甜美的。

　　“对啊，不过昭姐你不经常逛咱学校贴吧自然是不清楚，嘿嘿……还有你的称号呢。”

　　“嗯？我的称号？”

　　“对，叫‘女阎罗’。”

　　沈昭：“……”

　　谢谢，说了还不如不说。

　　叶常青又略微思索了一下，而后下一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变得认真道：“不过昭姐，我觉得你比她好看……不对，是学校的大部分人都这样觉得。”

　　沈昭拿起脚边的矿泉水对着喝了一口，而后道：“噢，为什么？”

　　“嗯……像那样温柔型的美女太多了，虽然夏眠的颜值算是温柔美女中比较吸引人的，但毕竟特征少。简单来说就是美的有些大众化，不容易记住。”

　　“但昭姐你的脸嘛……是那种骨感美，而不是夏眠的那种皮相美。不是有一句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吗？而且你的漂亮也不是那种特别有攻击性和妖艳感的美，介于一个恰到好处的中间位置，感觉五官无论稍微偏差哪一个方向都会使风格大变样，但就是如此的恰当。”

　　不得不说，虽然有拍马屁的成分存在，但确实取悦到了沈昭。

　　“就你嘴甜，别再是瞎说的吧？”

　　“哪敢！绝对是发自肺腑之言好吧，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在沈昭注意不到的地方，另一边走廊上夏眠与宋怀书一并上楼，两人友好交谈着。夏眠明显感觉到，宋怀书虽然礼貌但总是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疏离。

　　而后夏眠不经意间扫到栏杆边上的沈昭与叶常青两人，下意识看向了宋怀书，只见他也在看那两人的身影。

　　此时的沈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人暗戳戳围观了，正跟叶常青笑着唠嗑。

　　他轻抿了下唇，而后转移了目光，那份细微的情绪波动虽不易察觉，但还是被夏眠察觉到了。

　　面上笑了笑，她又装作不经意间感慨道：“那边的男女生好像聊的很开心，感觉还挺配的。”

　　宋怀书垂了垂眸，很平淡的“嗯”了一声，而后又开口：“校服和学生会徽章我会在今天晚上前去拿，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指导，我已经弄懂了。”

　　夏眠闻言后冲他摆了摆手，而后平静道：“不要紧的宋同学，帮助会里的每一位同学是我的职责。如今主席的位置还空着，你可要加把劲哦，说不定这位置就是你的了。”

　　宋怀书不欲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后便回了班级。

　　后来的晚餐时间沈昭并没有出去吃饭反而是找宋怀书请教数学题。

　　只是她依稀记得，宋怀书除了认真教她怎么做题之外，她想与他聊别的宋怀书都冷冷淡淡，明明之前还不这样。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又不对了。

　　但她也不怪，只是自顾自叽叽喳喳的说话，跟讲单口相声一样，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

　　“沈昭。”他突然打断她。

　　“嗯？”沈昭微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你再三的接近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这么好为她所图的，即便是出于对自己的兴趣，那她也不用做到如此。

　　想起沈昭与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在走廊里笑的开怀的模样。宋怀书知道她身边可以有很多人，有各色的人，所以缺他一个不缺，少他一个不少。

　　但他不是随便的人，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陷进去，在她的日益接近下沉沦放纵。

　　年少最鲜活的欲望是她，他的内心渴求并不止步于梦中的浅尝辄止。

　　谁想沈昭对他扬了扬唇，双眸浅浅一弯，带着狡黠与肇事者的无辜感，张口一字一句——

　　“诶，我以为我已经很明显了啊。”

　　“宋同学，我喜欢你啊。”

　　后来放学回家，一个人坐在漆黑无光的房间里，宋怀书想了很久。

　　她对他是喜欢，那么他自己呢？

　　是一开始可以斩钉截铁说出的对她只是单纯的欲望，只是年少的一个幻想，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那晚的夜，尤为漫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