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禾木舟

2、就离谱

　　被杨国安从办公室放出来后她便随便在学校周围下了家馆子待了一中午。期间有狐朋狗友约着去哪哪打牌开黑什么的，她都没搭理，只回【想自己清静清静】就作罢。

　　后来到了上学的时间点，她也是一早便到了教室。落座后简单划了两下手机屏幕回了几句消息，而后关了机丢进背包，拿出比她脸都干净的化学卷子，一看满卷子上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化学符号她蹙了蹙眉抓了两下头发，而后放弃了从卷子下手。

　　毕竟中国有句俗话说的好，人得先会走才能跑。

　　这幅阵势直接把刚进门的陈齐看傻了。

　　“我操，昭姐这是被夺舍了？？”

　　沈昭没搭理嘴巴夸张张老大的陈齐，眉心皱在一起，紧盯着教科书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陈齐在后面看着她这折磨样就难受的慌，撇了撇嘴，“哎呦，真的学不会还逼自己学干啥啊，这不纯纯找罪受吗昭姐？”

　　“不会说话就别说，去去去……别打扰我用功。”沈昭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向身后摆摆手，陈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头猫着跟教室后头的几个男生聊昨晚看过的a片，不时传来几声贱笑。

　　过了会教室的人基本来齐，梁婉一落座看见沈昭这好学样还是被惊了一下。

　　“我去，不是吧，你真学啊？”

　　“嗯，希望月考化学能上个40吧……我要求不高。”

　　“你真被那个帅哥迷住了啊？看不出来呀……你原来喜欢那一款？”

　　沈昭闻言捏了捏眉心，“也不全是，主要还是怕我哥……”

　　梁婉连“啧”了两下，而后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捅咕了两下沈昭，“哇塞了……快快快看那边！”

　　沈昭轻轻抬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第一排的宋怀书身侧站了个姑娘，身姿娇小，一看就是个娇软类型的妹子。女孩脸上带着紧张和羞涩，而宋怀书则神色不变的与其沟通，两人不知在聊什么。

　　“好家伙，这才不到一天哎余暖暖就忍不住下手为强了。听说她前两天刚分，男的还爆了她丑照，说她是高p姐，平常发出去钓鱼的照片都是精修图。”

　　“怎么，p图犯法吗？”沈昭皱了皱眉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余暖暖……但她这个前男友还真不咋地，得不到就毁掉？”

　　“害，这俩人半斤八两吧，都不算什么好饼臭鱼烂虾聚一块喽。”

　　见沈昭还是没什么反应似的继续埋头，梁婉赶紧又说：“不是……你不怕她把男神拐走啊？”

　　沈昭再度抬头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怕的……他肯定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就沦陷啊，人家大学霸脑子那么好还品不出来这点套路？”

　　她转了两下笔，舌尖顶了顶脸颊后继续又说：“再说……要真这么容易被拿下那他也不值得我感兴趣了。”

　　见状梁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后没过多久上课铃打响就开始上课。

　　沈昭下午听课异常认真，虽说大部分讲的内容她都不懂，但好歹跟着做了些笔记，自己摸索着掌握了那么一点知识，也算是进步。

　　这一天身为转校生初来乍到的宋怀书可谓是在班里出尽了风头，其实他本人是没什么想法，但耐不住各科任课老师听说从实验来了个转校生想看看实验优等生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事实上就是，他真的很强。上台黑板做题不急不慢的就把一串步骤思路全写了出来，字迹娟秀看着舒服不说，就算让他讲都是那么的行云流水，配上他的脸简直赏心悦目。

　　他讲的是真的不错，点涵盖的很全，几乎都被他提了一嘴。所以沈昭也勉强磕绊的对这些知识点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瞬间她对宋怀书的好感度又升了几个点。

　　直到后面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开始陆续往外面走。有的去食堂有的选择去外面吃，有的则是从家里已经带好了饭怕麻烦就在教室里吃了。

　　沈昭原本是想让梁婉帮自己带一份饭，但后来想了想她正好要充饭卡，还是自己去了。去完食堂再次步入教学楼后她手上提了盒水煮肉片与米饭搭配好的盒饭。

　　夕阳的余晖映过窗户纱幔倾斜在走廊里，折射下一个唯美的光线。楼道里不免传来窸窣轻微的杂音，洋溢着的青春的气息。

　　她只眯了眯眼便开始往里走，嘴里还叼了根青柠味的棒棒糖。路过一间敞亮的教室后无意向里面瞥了一眼，而后微微停下了步子。

　　沈昭的位置在教室后门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里面稍后排落座的一个纤细背影。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脖颈间的肌肤细白，盈盈一掌，看上去脆弱而稚嫩。

　　女孩身上的校服很干净，手里拿着铁制食盒，是敞开的，里面有几个可爱的窝窝头暴露在空气中。窝窝头看起来小巧可爱，里面卧着点土豆拌的小咸菜。

　　沈昭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轻咳两声道：“谷穗……”

　　教室内的女孩闻声向后扭头看去，见到来人后眉眼闪过一抹欣喜，而后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昭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诶？你带的饭好可爱，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谷穗一听赶紧回去又拿上了食盒过来，用筷子剥开了一个给她，“可以呀，快尝尝吧……我自己腌的小咸菜。”

　　沈昭三两口便吃了进去，不时还称赞了两句味道不错，转而将自己手上的食盒捧起后开盖，一时间水煮肉片的香气四溢。

　　“哎，刚刚充钱的时候脑子可能抽了，要这个菜的时候竟然忘记提醒他不加香菜……我这人挑食的紧，你帮我吃掉呗？我就吃一点就好，毕竟它这个米饭量还挺少的。”

　　谷穗迟疑了片刻后还是顺手接了过去，说了句“好”之后从里面剥了大部分的菜到自己食盒，直到沈昭冲她笑了笑。

　　“谢谢啊小穗子，我还担心待会吃不完呢……走了哈，我得快点回去吃了。”

　　谷穗一时心中有些复杂，她自然是察觉到沈昭是故意让给她菜的，但害怕她自尊心受挫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给她。她的鼻尖微微发涩，一直看着走廊里那抹高挑的身影逐渐变小。

　　她是八中招进来的贫困生，家里有两个弟弟，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先前只会赌博……欠了不少的债。但因为成绩好可以从这个学校受到一些补助……再加上身为贫困生的她在两年前就被沈昭的哥哥以做慈善的名义在平台救济了，所以现在生活开始慢慢转好了一点。

　　泉城八中里都说沈昭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是经常打架逃课的混混，家里很有势力。也成为了很多学生的课后谈资的风云人物，一些不熟悉她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她带了些偏见。

　　但谷穗却认为，这个人与其哥哥沈寻是她的救世主，是她贫瘠土地上的那一抹光束，使得那黯淡无光的天日里萌发出了希望。

　　*

　　上着上着晚自习，沈昭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原本正在验算数学题的手顿了顿，而后带了几分烦躁的从抽屉里抽出手机，扫了眼不断轰响的消息。

　　7：53
　　无敌暴龙战士齐：【靠靠靠昭姐！！！救救救救救啊！！！！】

　　无敌暴龙战士齐：【叶哥跟那承德的那帮人撕起来了……裤衩都被扒了，惨的要死，正在地上嚎呢，快快快来救场子吧昭姐！！！】

　　8：05
　　无敌暴龙战士齐：【昭姐？昭姐？别学了昭姐！！！叶哥要被录视频了！！！】

　　8：13
　　无敌暴龙战士齐：【我操！叶哥反杀了！叶哥把他们裤衩也扒了，叶哥支楞了！昭姐你快来！】

　　沈昭：“……”

　　嘴角抽搐了两下，沈昭心中仿佛有一片草泥马奔腾而过。

　　斟酌了片刻，她小心回复了一句：【还活着吗？】

　　无敌暴龙战士齐：【还健在，但是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指尖微微一动，她紧接着回复：【等我】

　　跟旁边的梁婉嘱咐了句老师如果没看到她就说搬书去了之后，她弯着身子猫着走到了后门，一个溜烟就往外窜。

　　到了大门口，保安拦着她不让她走。她当即一把泪珠子撒一地，拽着保安衣袖说是自己二舅姥刚刚没了，走的急忘记找班主任开假条了，尸体马上就要火化，她必须赶紧去见二舅姥最后一面。

　　演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恨不得当场跪下给早亡的“二舅姥”磕俩响头。

　　保安实在被缠的紧，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让她滚，她火速飞奔出门赶往陈齐给她发的肇事地点。

　　等到场之后，入目便是一群染的五颜六色头发的社会哥爬地上互扒裤子的场景……旁边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

　　其中就包括陈齐。

　　沈昭当即过去对着陈齐的脑瓜就是一个暴扣，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干嘛呢？微信上他妈给我卖惨卖的挺好……叶常青被人摁地上扒衣服你在这录像？”

　　陈齐闻言赶紧闭上手机，“嘿嘿”贼笑了两声后开始变了副脸义正言辞道：“我这不是找你搬救兵了嘛……叶常青他自己还能撑，我保存下他这一段光辉事迹他以后肯定不敢再随便找承德的人装逼了。嘿这小子也怪牛逼，冲着那个绿毛就骂瘪三，然后被人揍趴了。”

　　沈昭并没有多言语，上去朝着在地上扭打的几人踹了几下。这几下力道可不轻，直接踹的让他们原地喊妈。

　　等收拾走那几个黄毛绿毛后，沈昭瞥了眼在地上只剩一件红裤衩欲哭无泪的叶常青，嘴角抽了抽，有些不忍直视。

　　“……裤子呢？”

　　叶常青那表情好像刚刚死了妈，欲哭无泪道：“不知道被他们丢哪去了，操你妈的……老子刚花1200买的品牌冲锋裤。妈的那么帅那裤子……真是操了他妈的。”

　　沈昭蹲下身子就是给他一个暴扣，“……你还想着裤子呢？脑子被狗吃了吧，先想想怎么回去啊。”

　　叶常青的目光有些幽怨，落到陈齐身上后把对方看了个寒颤。

　　陈齐立马警觉，谨慎地远离了几步看向叶常青，“你他妈看你爹干嘛？”

　　“龟孙！裤子拿来！”

　　“你滚啊！妈的找你裤子去啊！”

　　“你里面不还一个皮裤呢吗？快救救我给你转两百块钱……我就穿一小会去买新的裤子，待会就还你啊我凑。”

　　沈昭被吵的脑子疼，留下一句“赶紧去买裤子”后便进了家便利店。也没心思再回学校学习，干脆到了晚上后跟着他们去路边吃烤肉。

　　叶常青跟陈齐还叫了一些别的兄弟，在酒桌上笑的前仰后翻的，叶常青被录下来的扒裤子视频也开始在酒桌间疯传。

　　而叶常青本人气的脸都绿了。

　　沈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串刷着手机，倒是也不碰烟酒就简单凑合。他们有的人还带了女朋友，那些小女生眼神偶尔会不自觉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气质太过清冷，又带了点散漫与懒洋洋的感觉。眉宇间的神情冷淡，肤白胜雪，是个惊艳的偏骨感美人相，偏偏还生了双鹿眼，稀释了攻击性美感的几分冷漠与疏离，衬的她灵动可人。

　　一身校服与周围粗俗嘈杂的人群仿佛格格不入，只身于她自己的世界。跟传闻中的大差不差，不欲多说话。

　　“昭姐，许嘉兴一听你在他也想来……开始call我了，怎么处理？”

　　“让他离远点，勿cue我，你昭姐独美。”沈昭头也没抬的出声回了句，伸手够到了可乐罐后直接单手起瓶。

　　暮色暗了下来，烤肉摊上的人变多了。油烟的气息愈加浓烈，耳畔是人们的欢声笑语，一片人间烟火色。

　　月亮是夜晚的伤口，每颗星星都像血滴。

　　她没来由的想到宋怀书。

　　或许，他现在正在专心刷着高考题呢吧？

　　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少年一身干净的白衫，那对黑眸眸底是澄澈的波光，衬的他温和而无害，带着细小绒毛白皙高挺的鼻，潋滟如蔷薇般的唇。

　　他给她的感觉，是一种病态的白。干净如白纸，又好像随时会折羽的蝴蝶，脆弱而卑闵。

　　是与她以及她所接触过的人都不同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