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禾木舟

1、看对眼了

　　　阴沉的天幕之下，是一片死气。高高矮矮的建筑物残破不堪，尘烟四起，尸骸遍布，血迹横生，是下一秒可以直接去拍恐怖片的程度。

　　而高台上的少女正单手压AK激情的朝着下方行尸走肉的丧尸群扫射。

　　单手压AK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沈昭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直接单挑盖亚。

　　别说，你还真别说，就离谱。

　　而就在这时，后颈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神色大惊，下意识扭头看去，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咬下去的丧尸脑袋，眼珠子像是被挖去，空洞的眼眶源源不断往外溢血，一只露出骨头的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摁住了她命运的后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昭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吵醒。从书桌上缓慢抬了抬脑袋，一个哆嗦半睁起惺忪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望向身边出动静的人。

　　“真是气死我了……那个死直男，分手！必须分手！！”那人浑然不觉的骂着，随手“啪”的一声把物理书丢在桌子上。

　　沈昭：“……”妈的还以为地震了呢老铁。

　　沈昭揉了揉一阵颤栗的后颈，仿佛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触感还在，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等校服贴上肌肤后这才察觉身上起了一身冷汗。少女伸手够到保温杯抿了一口后语气慢悠悠道：“我说梁大小姐……这是你这周的第几次说分手了？你俩不嫌累得慌吗今天分完明天合的，还是说……这是什么情侣间的新情趣吗？”

　　“嗯……？昭儿？啊刚刚我没注意你睡着，不好意思啊。”梁婉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吵醒了同桌，连忙道歉。

　　“我没事，刚刚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叫起来我可能已经被丧尸啃掉脑袋了。”

　　想了想刚刚那个离谱的丧尸梦，沈昭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最近的精神状态实在不佳，不是梦见山村老尸就是梦见床下有鬼，今天早上就半个小时的教室内补觉时间还给她整出来个丧尸大礼包……

　　真是离谱他妈抱着离谱哭，离谱死了。

　　“……你怎么老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啊。”

　　“谁知道呢。对了，暑假作业那个英语套题做了吗？钟何的科我不敢不交，快借我抄抄……”

　　梁婉闻言伸手去翻书包，一边找还一边吐槽：“烦死了都要，明明说好放假最后一天去看电影的……秦煜那个狗东西竟然给我忘了，还说什么最后一天没必要花钱去看，在手机上也能看。我呸！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啊这个死男人还去打游戏，怎么不跟他游戏过去！”

　　沈昭只是默默的听着，手上娴熟地拿着笔抄写卷子上的单词，似乎这样的场景早已经历百遍。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怪晦气的。”梁婉似乎察觉到沈昭兴致不高，再说下去可能招她厌烦，于是转移了话题，“哎……话说，你知不知道咱们泉城八中要来转校生了啊？不知道会不会转到咱们班……”

　　“知道，跟陈齐他们昨天聚会的时候听他们提了一嘴。”

　　“说起来也奇怪，听说他是从实验来的。不过放着实验那么好的重点学校不继续上，偏来咱们八中干嘛啊？”

　　“不清楚，可能咱学校风水好吧。”虽然跟沈昭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尽量附和着梁婉，手上抄作业的动作很快，几乎几下就是一张卷子。

　　梁婉后来没有再找她唠嗑，她也图个清静。抄完之后将试卷瘫在一边就不管了，准备倒头接着把刚刚梦做完，忽而燥热的空气中传入一阵铃声，烦闷的吐了句“靠”后沈昭又一个回弹撑起身子，顺便糊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刘海。

　　紧接着铃声一个“地中海”走了进来，手肘卡着公务包，白衬衫皮带裤，标致的啤酒肚，右边的裤兜旁还别了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串。

　　绝了，当今二十一世纪成功男人的鲜明形象。

　　“地中海”还朝着自己危险的发际线顺了一把稀疏的头发，扶了扶眼镜后满面春光的走上讲台。轻咳了两声后开口：“长达一分钟两个月的暑假过去了，好久不见各位同学……哎，这么久不见了甚是想念，我怎么瞅着你们有几个还胖了呢？在家挺舒坦啊。”

　　低下不时有吹口哨的起哄声，空气干燥又炙热。窗外的虫鸣声嘶叫个不停，似乎是宣判着夏末的落幕。

　　沈昭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懒懒打了个哈欠后上眼皮跟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后来还是被身侧的梁婉碰了碰才一个打颤的回神。侧目看去梁婉正低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只小声警告：“老杨看过来了……”

　　不出所料，下一秒沈昭就被叫起来。

　　“沈！昭！”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条件反射般，精神恍惚的沈昭一个激灵起身，“在！”

　　杨国安蹙了蹙八字眉，神色不满的再次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危险：“哟，沈大小姐又来体察民生了？昨晚这是修仙去了吗大早上的第一节课就困，我说话就这么助眠？”

　　“不不，老师你误会了，昨晚睡得挺早的。嘿嘿……刚刚有点走神，一个不留神就睡着了，对不起啊老师。”

　　沈昭的语气诚恳，再加上那对泛着水汽的明亮眼眸。杨国安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下面子的话，只好叮嘱两句就让她坐下。

　　沈昭的面相很讨喜，虽是薄唇高鼻梁带着攻击性的美感，但那对灵动澄澈的眸子实在亮眼，像是幽林中鹿蹊边上的麋鹿。眼睫细长而浓密，轻眨两下带着种说不出来的灵气，又有一种肇事者的无辜感。

　　光是看两眼就叫人生不起气来。

　　虽说平时调皮捣蛋了点，但好在没闯过什么大祸，还是可以教导的。

　　刚松口气坐下，梁婉就悄摸脑袋凑了过来，“又让你躲过去了……往常都是让人写检讨的。”

　　沈昭耸耸肩，“第一天嘛，也许他心情好呢？”

　　后来杨国安不知接到什么电话便简单嘱咐了几句上自习后匆匆离去。等他的身影彻底在走廊消失后，教室里开始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声。原本沈昭正百无聊赖的转着笔描着课本上的字，突然后背被人用笔戳了两下。

　　她微微偏头，目光不离桌上的课本，“干嘛？”

　　后桌陈齐“嘿嘿”贱笑了两声，而后身体前倾跟她说话：“哎，听说南天门那边出了一个新的ktv，叫什么……‘天上人间’，还是狗叶家的产业，晚上要不要去看看？”

　　沈昭神色不变，语气有些绵长道：“到时候再看……最近哪也不想去，只想窝家里煲剧。”

　　“嗨，那多没志向啊……要是不想去唱k，那去弯道那边看飙车。你不挺喜欢机车的吗？”

　　“你说巧不巧，你昭爷我就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天大地大，床最大。这几天根本睡不够……我恨不得死床上。”

　　说到最后，她手上的笔一个使劲，那张教材纸就被捅出个洞。而后她再度出声：“我知道你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

　　真·废话文学。

　　陈齐看的心里有些发凉，咽口唾沫幽幽返回了身子，再没跟她插话套近乎。

　　毕竟这位主儿喜怒无常也不是一两天了……狠起来可以抡起桌凳一下干倒三个，那是真的“扛把子”，惹不起。

　　闷了一会儿后，杨国安这才姗姗来迟。走到教室门口后似乎是在跟什么人交谈，而后满脸笑呵呵的进了教室，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看上去就像中了什么夏威夷三日游外加美女陪同之类的大奖。

　　“咳咳！我宣布个事……咱们班即将转来一个转校生。我待会就让他进来给大家做自我介绍，希望各位与新同学可以在新的学年好好相处，共同进步。来，宋同学！”

　　在一阵以杨国安为带头的掌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进了教室门，步子迈的并不大，莫名带了点沉稳感。

　　班内一阵小声的惊呼，沈昭有几分兴趣地抬了抬眸望向讲台，只一眼便移不开了。

　　冷白色的肌肤，修长的身形。身着了件白衬衫，不带一点污渍，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干净而明艳，整个人在萎靡燥热的环境中像是在发光。

　　五官也很好看，并不张扬，带着内敛的气息。内双，眉眼温和却带着股淡淡的疏离，唇色潋滟。给人的感觉淡漠又禁欲，清冷如明月。

　　她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看到过的一句诗：待此清凉月，可涤人间尘。

　　沈昭定定看了半晌，讲台上的少年并未察觉。听着他沉郁的嗓音响起，沈昭也浑然不觉。

　　“我叫宋怀书，宋是宋词的宋，怀是怀瑾握瑜的怀，书是读书的书。很高兴认识各位。”

　　公式化的自我介绍，却并不影响班里人对他的兴趣。

　　梁婉兴奋地扭头与沈昭耳语：“我靠靠靠！！快看快看……这个转校生是个帅哥！还是禁欲系的帅哥！”

　　沈昭听见梁婉喊自己后这才转移了视线，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有点难堪，她刚刚好像就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主要是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转校生竟然长得这么戳她喜好。

　　感觉女娲完全是冲着她的xp来捏的宋怀书。

　　见沈昭一直像是神游般的表情，梁婉用胳膊肘拱了拱她，“看傻了？”

　　“嗯……是挺帅的。”

　　杨国安又在班内嘱咐了两句，顺便对着宋怀书一顿猛夸，让他落座在第一排。

　　宋怀书从始至终都很规矩，神色淡淡的，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哎……咱八中又要多一个帅哥了，不过竟然在咱们班，这每天上课看着都养眼。”

　　沈昭没有作声，默默收回了目光。

　　越看越对眼。

　　“啧，你说他长这么好看有没有女朋友啊？看的我都想追了……”

　　“别吧。”沈昭幽幽突出两个字。

　　“怎么，你也看上了？”

　　沈昭默了默，而后道：“你不都有对象了吗？”

　　而梁婉仿佛抓到了什么重点，睁大了眸子看向沈昭，带着点八卦之色，“不是吧，你真对他有意思看对眼了？！”

　　“有毛病，就算是又怎样？”

　　“……倒也不是。”

　　“我又不是尼姑，有看对眼的人很正常好吧。”沈昭将保温杯移到了怀中，支着下巴看向梁婉，眼中带了点轻佻。

　　梁婉喝了口水，顺便摆摆手，“那不一样……我感觉你不大行。”

　　“怎么？”

　　“从实验来的肯定是优等生，有没有女朋友都是一回事……再说了，你成绩那么烂，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人一看就是高冷型的能看上你吗？”

　　突然被自己的革命同桌一顿语言嘲讽，沈昭一股子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但转而又泄了气。

　　好像她说的是事实来着……

　　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且看上去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就算想认识都不知道找什么契机认识。

　　难不成要她一个飙机车打电游的不良少女去带坏一个人类高质量学霸？

　　随即沈昭便将这个念头一杆子在心中打死，怎么想她都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在八中沈昭算半个交际花，几乎没什么人不认识他。但她能玩得来的朋友却还蛮少的，主要是都不对口，她又不想耗费心思维持那什么所谓的友谊关系。

　　一上午的课就这样被她心不在焉的过去，直到中午放学被杨国安叫到办公室。

　　沈昭扭头一瞥，好巧不巧的宋怀书也在。

　　但相较之下两人的处境就不一样了，人家宋怀书坐在对面杨国安旁边空着的工作位上翻着教材，而她则是感觉要被兴师问罪一样……

　　眼前的杨国安不急不慢的吹了吹缓慢升起水汽的玻璃杯口，而后抿了一口里面的大红袍，颇有种提前退休养生的即视感。

　　“……老师，你找我？”

　　“哎，知道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沈昭默言不语，抬眸看了几眼对面坐着的杨国安，心说说要是知道还问啥啊真是。

　　“沈昭啊沈昭，眼看已经到高二了……你这个成绩真的是非常的匀称，各科都不及格。咱就没什么理想或者想考的大学什么的吗？……我知道你家庭条件好，可能一出生已经超过了别人的起跑线甚至是终点，但你那个家庭关系……我不多说，最近你哥又来找我打听你的状况了，我可是昧着良心说了一通好话。”

　　“玩也玩了疯也疯了，你作的妖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对学习下下心思了。”

　　沈昭安静的听着，眼睫微微颤了两下，还是默言不语。

　　她知道班主任老杨的良苦用心，也清楚每一个任课老师的好，但她也是真的学不进去。

　　初中时她还成绩不错，后来横生变故后辍了一年学，再回来一点都听不懂了。再加上几年的情绪低谷，她只想摆烂躺平，也丧失了对学习的热情和干劲。

　　但……一听“考大学”，她还是有几分动容在的。

　　毕竟也摆不了多久了，总要给自己留个后路不是。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会认真点学的。”

　　杨国安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又扯了个笑话缓解气氛，“哎，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别看学习难……真的学进去了其实也不难，跟喝水似的，你看宋怀书就能看出来。”

　　“他之前在实验就是年级前三，这刚一开学就来找我要高考题刷了。学习学习人家的这种精神啊，以后要有不会的也可以找人家请教。”

　　闻言宋怀书也微微抬了抬眸，与沈昭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对上那不带温度的视线，她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想躲……

　　胜负欲一下子被激发，真是稀奇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跟别人对视下意识的要躲。

　　不服输的再次看过去，谁想人家已经低头看题，仿佛刚刚只是舒缓一下眼部肌肉而转了转眼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