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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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托·费洛半跪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她知道这是梦，但那股陈旧发霉的木料味道悠悠地上升，就像阳光中浮动的灰尘。在梦中出现过百次的绿色雾气漫上了她的脚踝，嘶哑的声音环绕着她，又一次复述了那个在营地阁楼中诞生的预言：
“在无常的湍流里，是怎样凶险的挣扎，”
“在临死的病床上，是怎样窒塞的感官，”
“堆起火刑的木柴，直到死亡急奔如波。”
“谢谢您，伟大的先知德尔斐。”克罗托尊重地回应。
尽管这些词句充满了死亡，绝望，痛苦，且没有一句乐观的话，但如果一张病危通知单每周都会通过梦境邮递给你一份，那就只剩下习以为常的麻木。
梦境像汽水一样晃动起来，她躺在了过去的“家”里，那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公寓，堆满了艺术品，墙上的每一幅画都是艺术家的真迹，价格高昂的雕塑横在沙发上，客厅并不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底下只有小型犬可以通过的钻石吊灯，每一颗挂饰都是完美的切面，克罗托吃不起饭的时候就会从靠底的地方绞一颗下来去犯罪巷当掉，因为她的母亲菲奥娜·费洛从来只欣赏她视线所及的部分。
年幼的克罗托蜷缩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她想告诉母亲床下有一只巨大的蜥蜴，但是菲奥娜很少回家，很少清醒着面对她，陪伴克罗托的有劳特累克，莫奈，拉斐尔，亨利摩尔，伟大的艺术作品让这个鸽子笼般的公寓比宫殿更闪耀，但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拥抱一小会儿的人。于是克罗托挪动身体，鼓起勇气把头探出去，望向床下，黑暗中亮着一只金色的竖瞳眼睛。
她醒了。
这里早就不是从前公寓里的木板单人床，柔软舒适的床垫像云朵一样托住克罗托。菲奥娜·费洛买下了这座带花园的独栋别墅，把它装修得温馨宜居，不变的是挂满走廊的艺术品，还有不回来的菲奥娜。
混血者之丘中自由和阳光的余韵还残留在克罗托的身体里，但是拉开窗帘，哥谭常年的阴云沉沉压在天空，失落的情绪一下击中了她。
更令人失落的还在后面，客厅里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看见克罗托的时候露出了局促的微笑。是菲奥娜的新男朋友，稳定的（至少已经谈了三个月），不是情人，不是床伴，也不是她花钱购买的年轻艺术家（“嗯…他们也是一种艺术，克罗托。”“随便你，但至少别在家玩你的艺术男孩。”）。
“嗨克罗托，吃早饭了吗？”他举着报纸，克罗托懒得想他为了这一刻装模作样了多久。
“你妈妈让我今天送你去学校，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她希望你能适应新学校……”
“我可以自己去，我不会中途逃跑，你没必要像押送犯人一样看着我。”克罗托打断他，虽然可能在这个男人眼里炸掉半个排球馆的她就是少年犯。
他勉力维持笑容：“你妈妈还为你看了很多社团，或许对你未来申请大学有所帮助，哥谭高中的射击，剑术，游泳项目…..”
“我走了，再见，曼森！我有车。”克罗托再次打断他，并把指尖里拉琴图样的车钥匙转了转，拎起包跑过客厅。
“我叫卢卡斯。”他迷茫地站在原地，从落地窗看见跃动的金色短发穿过花园。
克罗托当然没有开车，如果你不打算在学校当个万众瞩目的视觉中心，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和家庭详情都交给别人评判，那就不要在新学期第一天把一辆闪银色的布加迪开进学校。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男生在学校门口从显眼的宾利中悠然地下车，甚至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管家替他拉开车门。
“哇哦。”太浮夸了吧。
边上一个鼻子尖尖的黑发女孩转过头，“你不认识他？”
“我应该认识吗？”克罗托眨了眨眼。
“至少哥谭人应该认识，那是提摩西·德雷克，布鲁斯·韦恩的养子。”
“好吧。”克罗托点点头，她不认识前面那个名字，但是布鲁斯·韦恩还是认识的，因为她小时候菲奥娜和这位蓝眼睛的富豪约会过。
“嘿，你知道为什么德雷克会被韦恩收养吗？我听说……”一个肥胖的男孩挤进她们俩中间，企图卖弄自己听来的第十八手消息。
克罗托加快脚步，从人潮中穿过，啊，高中生们，复述一遍她的观点，别这么着急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家庭详情被所有人谈论的话。
课程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让人感到困倦，混血半神们自带的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阅读障碍症稳定地在数学和文学课堂上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
克罗托知道ADHD是因为半神们感官高度发达且具有战斗冲动，这会让她们在战斗中更好地活下来，而阅读障碍症是因为半神们的大脑更适应古希腊语环境而非英语。
但对克罗托平稳安宁的高中课堂来说，这两个病症毫无益处。
课本上的文字像浮在空中一样忽上忽下，读的每一句都容易跳行漏词，这让她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得更快。更何况她的注意力分散在她感知的一切上，隔壁男孩在课桌下抖动的腿，后桌偷玩手机的键盘音，还有窗外雀鸟清脆的鸣叫。
好像有一头喷火的奇美拉兽被关在克罗托的胸腔里，她努力地忍耐着课程，而不是冲出去或者毁坏掉什么。
菲奥娜是对的，克罗托在走廊里盯着公告栏上的击剑俱乐部招新海报想，不是为了申请大学，只是我现在得去合规合理地揍几个人发泄一下。
提姆·德雷克根本不想参加这个见鬼的击剑俱乐部。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闭上眼把自己塞进防护背心里。
昨天晚上的哥谭并不安稳，GCPD上方亮了一夜的蝙蝠灯，他先随着蝙蝠侠抓回越狱的杀手鳄，又独自解决了两起抢劫案，再和蝙蝠侠会合潜入黑面具的一个据点调查他最近走私的一批毒品，黎明将至才回到韦恩庄园。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阿尔弗雷德叫了起来，就因为，今天是该死的新学期第一天。
等他从车上睁开眼睛时，阿尔弗雷德已经在人来人往的哥谭高中门口替他拉开了车门。
“别这样，阿福。”提姆用气音虚弱地抗议，“你不能因为我没有说就给我安排这么让人痛苦的登场方式。”
“您也是维持布鲁斯老爷的风范的一环。”阿尔弗雷德也用气音回答他。
更令人痛苦的是他除了夜间的课外活动中又新增了一项课外活动：击剑。
因为布鲁斯筛查发现昨夜替黑面具运货的?中间人，奥维·哈利斯的弟弟亚当·哈利斯正在哥谭高中担任击剑俱乐部的指导老师，并且他名下拥有远超出他收入水平的房产与豪车。
按理来说提姆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日子把他们兄弟俩都捆起来扔进GCPD交给警察，但是对于黑面具的调查正在紧要关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适合出面接触亚当·哈利斯的是高中生提姆·德雷克，而不是蝙蝠侠的助手罗宾。
哥谭高中确实有最全面和最奢华的设施，这都归功于多年来哥谭的富豪们持之以恒的慈善捐赠，像菲奥娜·费洛和布鲁斯·韦恩这样为孩子（或者说孩子的同学们）担忧的家长，总是会愿意花点钱换取一个稳定的高中生活。
每年都向常春藤名校输送优秀体育特长生的哥谭击剑俱乐部拥有一个独立的击剑馆，享有空旷的场地，阶梯观众席和一整面落地窗。而提姆德雷克走进场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窗边击剑剑道上对战的两人。
差距太大了，左边灰色防护背心的剑手连续刺出三剑，右边的只挡住了其中一下，电子感应记分牌立刻从12跳到了14。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灰色防护背心的剑手的下一击已经如骤雨般袭来，右边的剑手格挡住一击，立刻向后退去。
是详攻，提姆叹气，这一局结束了。果然，下一秒剑尖就抵住了右边剑手的咽喉。
记分牌跳到15，克罗托防护面罩后的脸上满是索然无味，走进俱乐部半个小时，还没有人可以打满三分钟，往往两分钟不到克罗托就可以击中对方15剑结束这局，这让她压抑的烦闷变成了无聊加上暴躁。
“下一个。”克罗托垂下剑尖，“就你吧，刚走进来那个。”
“Fence！”充当裁判的学生喊了开始。
克罗托先攻，在提姆避过她两次刺击后，她的注意力专注起来。
新来的这个比前面所有人的水平都要高，克罗托判断。
她们的剑身相撞又弹开，克罗托转动手腕，借力将剑尖点在了提姆肩膀。
但是比我还差了点，克罗托在内心补充。
1:0
提姆把手套往上扯了扯，站在比赛剑道上他在发现，对面的剑手实力比他想象的更高。提姆并没有长久地练习过剑术，但他短暂的剑术学习中有一位最优秀的导师，蝙蝠侠。
这次他先手进攻，对方的格挡娴熟轻巧，反击的剑尖已经要抵达他的眼前，提姆没有退，从背后出剑，撞向对手，在剑尖刺中他咽喉的前一秒，利用剑身的弹性点在对方的后背，得分。
1:1
你松懈了，克罗托内心的声音说，拿起剑的时候就不应该轻视任何对手，钝感的剑头不会伤到你，但钝感的感官会有一天要了你的命。她在面罩后闭上眼睛，深呼吸。
克罗托向前一步接弓步横劈，这一步几乎是飞越过了中线，让对方不得不后退格挡，她的剑尖连刺，详攻和真攻交织，在短短的几秒间，两人交手十几下，以克罗托刺中对手的右肋告终。
2:1
周围的人群都屏住呼吸，观赏这一场远超高中生水平的击剑对战。
双方都打出了狠劲，克罗托的挥剑力度让之前被她打败的几人都缩了缩脖子，幸好刚刚她留手了，不然这样的力道，隔着防护服都会在身上留下淤青。
3:1
3:2
4:2
…
12:9
比分交替上升，三分钟一局的时限就要到了。最后一次交手，提姆详攻，克罗托却没有上当，她反攻突刺，在提姆侧身闪躲的瞬间扭转手腕，用力劈向剑柄。
提姆的剑被击飞出去，他握住发麻的手，愣在原地。
“滴”，记分牌响了一声，三分钟到了。
克罗托摘下面罩长舒了一口气，酣畅淋漓的胜利终于扫清一天的憋闷，此刻她神清气爽，连带着看所有人都顺眼了很多。
提姆用另一只手取下面罩，他的右手还在不自觉地抖动。一束阳光穿破哥谭的云层，落在他对面灰背心的女孩身上，她正在用手指梳理自己被防护面罩弄乱的头发，柔软光泽的发丝在她指间就像流动的熔金。
她对上提姆看过来的视线，微笑起来，她绿色的瞳孔里也有跃动的光点，这让提姆想到名贵的碧玺或者深秋的湖面。
“打得不错。”她轻飘飘地评价，转身离开。
提姆·德雷克已经把没有出现的剑术指导亚当·哈利斯抛在脑后。她叫什么？提姆望着她的背影想，为什么她不来问问我的名字？
克罗托淋浴完，把击剑服扔进柜子，一双蓝眼睛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噢！刚刚的不就是早上学校门口那个富豪家的傻子吗，她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