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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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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托躺在林子深处一张吊床上,透过交叠的树叶间隙望向天空。
机械青铜龙匍伏在一边,时不时对着克罗托从喉管里发出“呼呼”的气音。
克罗托根据狗的行为模式猜测它在要么是说“和我玩抛接球游戏”,要么是说“我想来点零食”。
自从克罗托听完预言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呆在这里,贝肯道夫在机械龙的活动范围边建造了一座小木屋,主要用于检修机械龙和实验高危武器(比如能把营地炸成灰烬的希腊火浓缩液和发射毒烟的空气加湿器),现在被她以照料机械龙的名义据为己有。
克罗托不想面对任何人,她这两天的食物全靠树仙女为她送来,洗漱则直接跳进小溪。她知道神谕通常是有双重含义的,对它们思考太多只是浪费时间。
在事情真正发生以前,没有人知道预言真相。克罗托这么说服自己。
但是神谕中的每一句话都为她安排了一个特别的死法!她又在内心尖叫。
机械龙发出了一声电钻般的鸣叫,它甩动尾巴向一个方向跑去,是贝肯道夫来了。
“你回来了!”李·弗莱彻冲过来大叫,“如果不是贝肯道夫告诉我们,我们甚至以为你失踪或者死了!”
“还没有呢!”克罗托把他的头推到一边。
弗莱彻强硬地抱住她,努力把自己塞进自己异母姐姐的怀里。
“那是一个很差劲的神谕,是吗?”
克罗托感觉到他在发抖,犹豫了一下,把准备推开的手搭在了他柔软的金色鬈发上。
“是的,但别担心。”克罗托安慰道,“预言不一定会按字面意义发生。”
“如果那是注定的命运,那我就改变它。”她补充道。
...
“所以贝肯道夫干了什么让你回来的?”
“他说如果我再在他的仓库里浪费他的爆破弹当烟花放,他就替我安排一个预言以外的死法。”
抛开充满阴云的神谕,克罗托的夏日时光飞驰而逝。
在此期间安娜贝丝,波西和半羊人格洛弗离开营地完美完成了替宙斯找回闪电权杖的任务并且没有缺胳膊少腿地回来。克罗托无意打探她们的任务细节,因为八月的末尾即将到来,她的十六岁生日就在下周,而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她就得回哥谭准备上学。
克罗托的母亲菲奥娜·费洛多年以来第一次在暑期主动给她打了电话,通知她两个不怎么妙的消息:一,菲奥娜从她无数个约会对象中选择了一个稳定的新男朋友;二,她给哥谭高中捐赠了一大笔钱确保克罗托能在此就读三年(“如果你再炸掉什么设施我就再送一笔。”)。
非全年营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营地,包括李·弗莱彻,他提前给克罗托送了生日礼物,Hohner的16孔半音阶口琴,音色明亮。克罗托在塔莉亚大树下为他吹奏了一段《杜鹃圆舞曲》,目送他登上百眼巨人阿耳戈斯驾驶的巴士。
贝肯道夫等在阿波罗小屋门口,他把克罗托保养完的仙铜剑赫柏尔送了回来,还给了她一个临时用的皮质剑鞘。
“先用着这个,你的剑鞘还没做好,我尽量在你离开营地前给你。”他抛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熔炉边上可离不开人。
阿波罗小屋里只剩下克罗托一个人,她倒在床上,只觉得困意上涌。
她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你还没有找到趁手的剑吗?”16岁的卢克穿过木质门廊,坐到13岁的克罗托旁边。
克罗托躺在长椅上,拿开用来遮挡阳光的棒球帽。她昏昏欲睡,只好眯着眼睛辨识来的人是谁。
“什么?没有。”她困倦地说。
卢克低声笑了两下,把帽子盖回克罗托的脸上,“我在军械库找到一把剑,要不要试试?”
这时候的他脸上还没有那道长长的疤痕,微笑起来比年少的布拉德皮特还英俊。
“不要,我困死了。”克罗托的声音从帽子下闷闷地传来,她已经试过了几十把剑,不是太重就是太轻,要么就是剑柄与剑身的比例不合适,叫她挥剑的时候掌握不了平衡。
“真的不要?”卢克逗她,“这可是珀尔修斯用过的剑。”
“天啊!真的吗!”克罗托一下清醒起来,掀开了帽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绿色眼睛,“你怎么找到的!它怎么可能在军械库!快让我看看!”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怎么会!就算我用不了也可以作为文物和艺术品欣赏!”
卢克把剑递到克罗托怀中,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把这柄古老的剑从皮制剑鞘中抽出来。
“它叫赫柏尔。”卢克说,“这是我的父亲赫耳墨斯过去赐予珀尔修斯的礼物,珀尔修斯曾用它斩杀美杜莎和海怪。”
这把剑由仙铜打造,是典型的古希腊曲刃剑,几千年过去,依旧闪烁着寒冷锋利的光。
“我可以试试它吗?”克罗托站起来,在阳光下舒展身体。
“请便。”卢克替她拿起剑鞘,后退几步。
克罗托挥动赫柏尔,想象自己面前真的有个敌人,突刺,格挡,它非常契合她,从重量到平衡,像是天生就为她打造。
“太棒了!我可以拥有它吗?”
卢克看着克罗托雀跃的眼睛,她在阿波罗赐福的日光下,如此闪耀,夺目。
“不。”他残忍地拒绝,看着克罗托露出失望和渴求的狗狗眼,抿嘴忍笑,“除非你能用我昨天教你的缴械技巧把我的剑挑飞,努力训练吧,学徒。”
梦在闪烁。
“这不公平。”克罗托说。
在夜色中,在回小屋的路上,在卢克摇晃的脊背上,克罗托絮絮叨叨地抱怨。
“这不公平,我永远比你小三岁,我会的技巧都是你教给我的技巧,我在进步和长大的每一天你也越来越强大。”
卢克弯下腰,把克罗托的腿弯拖高一点,这样克罗托就可以趴在他的肩膀上,而不是企图用手臂勒断她可怜剑术老师的喉咙。
“你可以等到我60岁。”赫尔墨斯之子仗着克罗托在背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咧开嘴无声地笑,“这样每天我都在走向衰老,而你永远比我年轻三岁。”
少女气得在他背上哼哼,尝试立起上身继续用手臂谋杀卢克,但不知道怎么扯到了刚刚训练中被剑柄击中的肋骨,痛得她“嗷”一声趴回卢克背上。
“太瘦了!你的脊柱硌到我了!”克罗托恶人先告状。
卢克被她一通骚扰,依然背着她稳稳地走在营地没有路灯的砖石道上,此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祷告吧,我已经够强壮的了,不然早就被你甩在地上了。”
“哦!我懂了!原来是我的核心力量和下肢力量训练不足吗?”
“你是白痴吗?”
“嘿!为什么骂我!”
金色的夏天消逝,梦境旋转起来,克罗托在下坠。
“你精心策划的骗局有什么用!”黑暗黑暗深渊里,一个冰冷而邪恶的声音正在发泄祂的怒火。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用的废物,如果不是我被困在这里,我将会碾碎你每一寸躯体。”
“抱歉,我的主人,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替您解决掉那个男孩!”一个人祈求道。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以至于克罗托的呼吸急促起来。
“谁在那里!”
古老强大的力量扫过,克罗托的梦碎裂开来。
她从床上猛然坐起,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赫柏尔在床头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克罗托跳起来,卢克,失窃的权杖,还有那个让人心生恐惧的强大声音,她得立马去看一眼安娜贝丝上交给喀戎的任务报告。
克罗托把赫柏尔塞进皮质剑鞘,横向别在后腰,再用短袖的下摆盖住。这时候她发现一张纸条躺在地板上。
晚餐结束后见一面好吗?我在独木舟湖边等你。
卢克·卡斯特兰
克罗托把纸和梦一起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