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99、情书

　　下午时恩川带程澈在南川逛了逛，虽然仅是走了一些他稍微熟悉点的地方。在这些地方里不免经过他以前和徐雨住过的地方。

　　时恩川站在那栋陈旧的楼下，给程澈讲他住在三楼，讲他小时候是那么招街坊邻居的喜欢。

　　讲完这些，时恩川又讲时明杰出轨抛妻弃子，讲徐雨因此对他的各种殴打与折磨，也讲那个窗户破损的原因是因为徐雨从那儿一跃而下……

　　时恩川每说一个字，程澈心里就颤疼一下。

　　他知道，南川一直有着个更脆弱的时恩川。

　　时恩川原本以为自己站在这栋楼下，又会出现一些幻觉，又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噩梦。但是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包括他和程澈说起这些时，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犹如在讲述某件无关痛痒的往事。

　　八岁后的他再不是一个能讨人喜欢的小孩了，时明杰和徐雨粉碎了他的童年，也将他弄成碎片，那些碎片棱角不契合地刺着他的血肉，让他在很长时间里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自己，甚至把自己整得血肉模糊。

　　可幸而，他最后遇见了程澈。程澈用他干净的手捂住他流血的伤口，并且帮他一片一片地复原，复原成最初最初的那个时恩川。

　　此刻曾淹没过他的所有恐惧与黑暗，都在程澈紧握着他的手心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澈哥，谢谢你。”时恩川说。

　　程澈拉着时恩川转身离开，那栋老房子就到了他们身后。

　　“都说了不谢，我们一起往前走。”

　　时恩川笑着说：“还得往亮处走。”

　　晚上时恩川收拾一些带到云城的东西，不经意打开了一个柜子。

　　“这是什么？”程澈看着一排排摆放得整齐又紧密的纸质信封问。

　　“呃……”时恩川有些不好意思，“是信。”

　　“信？你写的？”

　　“嗯。”

　　“都是写给谁的？”

　　时恩川眸光清亮，他看了程澈一会儿，说：“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

　　程澈有些惊讶，随即问道：“那能看吗？”

　　时恩川点了点头。

　　信封有多种颜色，最平常的淡黄色，灰色，银白色，雾蓝色，在这些信封里最醒目的是摆了好几排的砖红色。

　　程澈在砖红信件里拿起最末端的一封，细微谨慎地拆开，时恩川早就离开这儿，去了外面的客厅。

　　程澈：
　　前几日去看奶奶时，回来在山脚下遇见了个大叔，和大叔一路聊了许多。我忽然觉得我要来找你，因为死别是那么无能为力，我应该竭力不和你生离。
　　此时我脑海里正在做许多设想，都是关于我去找你的情景。我很害怕，因为脑子里所有的设想都不是很好。
　　但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把所有期待拉到最低，实在不行，我就偷偷看你一眼后就回来。
　　今天的结尾还是那一句：澈哥，我爱你。

　　程澈：
　　今天南川对的天气很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台还飞来了一只鸟，可我一翻书页它就又飞走了。你说它怕什么呢？我又不会伤害它。
　　澈哥，今天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今天我也想你，爱你。

　　程澈：
　　昨天晚上又梦到你了，即使是噩梦，我也不想醒。我很爱你啊，澈哥。

　　程澈：
　　今天我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和你好像，他当然不是你，但我还是跟着那个声音走了好久好久。后来那个人转过头来问干什么？我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澈哥，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程澈：
　　冬天好像真的到了，房前那棵树上的叶子又开始一片一片往下落了。每天早晨醒来，树上的叶子就少一些。有时候，我就坐在阳台上，数今天落下了多少叶子。我想着这个冬天，这棵树上的叶子会不会落完。其实我心里觉得他会落完，但又期盼能给我留下一两片。
　　程澈，今天的我，每分每秒也都在想你，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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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澈每看一封信，心里就难过几分，原来时恩川早在信里说过那么多次我爱你。他一封一封地看，展信合信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皱了纸张。

　　夜深时，他才看完砖红信件，开始看其他颜色的，而这些其他颜色的信，都有些褶皱，应是曾被人刻意打开过。程澈摸着上面折痕，心里不由得一疼。

　　程澈：
　　我喜欢和你一起打伞，喜欢和你一起听歌，喜欢和你一起骑自行车也喜欢和你一起走路。澈哥，我喜欢和你一起做任何事。
　　我那么爱你，所以不想和你分开，一点儿也不想。

　　2020年12月30日

　　程澈：
　　我做了个梦，梦里所有人都不让我们在一起。不过你还是朝我走了过来，可走过来后，你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幸好梦醒后，你在我身边，可那梦带给我的恐惧并没有消失。澈哥，我太害怕，你会消失在黑暗里。
　　2020年12月17日

　　程澈：
　　今天阿姨说到你以后的女朋友，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叔叔阿姨太好了，我好像在做一件错事。
　　2020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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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澈拿着信的手不住颤抖，时恩川的离开一直有迹可循，他那么害怕那么恐惧，自己却没有发觉。

　　窗外出现微微光亮，程澈看完了所有信件。他用一晚上的时间，站在时恩川的角度，走过自从认识他后的这八九年。

　　他把所有信收好后，又在柜子前站了好久，眼眶发红，隐隐泛泪。

　　这些年，时恩川太苦了，不只是分开的这几年，更包括认识他的那两年。

　　他为什么这么晚才知晓时恩川的心意？又为什么不能再细致一点，察觉到时恩川让时恩川最后退缩的原因？不，时恩川不是退缩，也没有怯懦，他只是单纯地怕伤害到他。

　　程澈的心好疼啊。

　　他走出卧室，时恩川盖着毯子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旁边是开了一晚上的小电炉。程澈走过去，整个人伏在时恩川身上，把他抱得紧紧的。

　　感觉到动静，时恩川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低头就看见程澈靠在他胸口上的脑袋，“怎么了？”

　　时恩川本想用手摸一摸程澈的头发，结果被箍得太紧，根本动不了。

　　“我看完了。”程澈闷着声音说。

　　时恩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没想过程澈会看到这些信。

　　“川儿。”程澈喊。

　　“嗯？”

　　想起那些带有折痕的信封，程澈说：“那些信被谁看过？”

　　时恩川的心抽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信封上的折痕也没有完全消失，他也知道柯明月带给他的伤害更没有完全消失。

　　失去程澈着实是件太痛苦的事，比小时候被徐雨殴打要痛苦得多的多的多。

　　因为那些被柯明月看过的信，时恩川足足一年没敢给程澈写一封信。

　　他就是害怕，害怕这些信又终在某日成为咬向他与程澈的毒蛇。

　　直到离开的第二年，时恩川才明白这样将程澈从自己生命里抹得干干净净，他根本就撑不下去。

　　所以，他又开始写信，又让程澈在他生活里存在着。

　　时恩川的爱从未熄灭，且越少越旺，本以为会烧出一片灰烬，可没想到，烧出去的是活下去的盼望。他的所有思念从笔尖跑了出来，倾泻在信纸上，砖红色的信封，是他浸入血液的爱意。

　　“柯明月。”时恩川说的时候，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所以因为她知道了我们，你害怕她告诉我爸妈，才走的是吗？”

　　“嗯，柯明月本来就想让我离开……”

　　“所以她用这件事威胁你？”时恩川还没说完，就被程澈打断。

　　时恩川想了想说：“也算吧，不过我当时也没什么选择了，走到了死胡同里。”

　　虽然早知道时恩川离开的原因，但现在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程澈还是很难过。

　　他抱着时恩川，轻声喊道：“川儿？”

　　“嗯？怎么了？”

　　“我很爱你。”

　　“我也是。”时恩川想把手伸出来抱抱程澈，可程澈一点没松。

　　“我知道，”程澈忽地抬头，他望着时恩川，十分深情，“如果我能更早一点爱你就好了。”

　　时恩川笑笑，“那你想多早？”

　　“早到比你爱我的时候就先爱上你。”程澈松开时恩川，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说：“这样，你会过得幸福很多。”

　　双手解放后的时恩川捧着程澈的脸，望着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澈哥，我现在就很幸福。以前暗恋你很幸福，后来在一起也很幸福，之后虽然分开，但一边想你一边给你写信也是真的很幸福。澈哥，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已经是上天给我的莫大恩赐了。”

　　程澈越听眼睛越红，后来他索性将脑袋埋进时恩川胸口，时恩川用手轻轻拍了拍程澈，然后将他抱住。

　　在沙发上躺了小一会儿后，两人起来又去了趟墓园。时恩川来跟奶奶道别，程澈也同时恩川一样跟奶奶轻声道别。

　　道别后离开这里，刚走几步，时恩川忽然扯住程澈。

　　程澈问：“怎么了？”

　　时恩川回头给程澈指了指奶奶旁边的那座墓，语气平静地说：“那是徐雨的墓。”

　　两人下午回的云城，高铁上程澈靠着时恩川浅眠，他昨晚一夜没睡。但快到站时，却变成了时恩川靠着程澈肩膀睡觉。

　　他什么时候睡的，程澈什么时候醒的，时恩川自己全然不知。

　　“醒了，马上到了。”程澈轻声喊着时恩川。

　　时恩川睁开眼睛，还带点困倦。

　　程澈把他手机拿到时恩川眼前，时恩川瞟了眼上面的信息，立马精神了。

　　他睁大眼睛，眼里是惊喜是激动也是说不出的感动。他接过程澈的手机，低头看着，眼泪也不听话往外流。

　　信息是谭雅发过来的，很简单。

　　她说：

　　—澈，要和恩川一起回来过年哟。—

　　谭雅他们自从上次过后就没再来过。程澈虽说没事，但时恩川对这个事，一直没什么信心，他的心总是悬着。

　　所以看到阿姨发过来这条信息的当下，时恩川的心终于落了。他被接受了，被程澈的父母。他也不用和程澈私奔了。

　　程澈用纸给时恩川擦了擦泪，说：“以前没觉得你这么爱哭啊？”

　　时恩川带着眼泪噗呲一笑，说：“我以前也爱哭。”

　　程澈他们公司已经休假，他留下来做了点收尾工作。所以直到除夕那天，程澈才和时恩川一起回去。

　　程澈看着一后备箱和一后座的礼物都惊了。

　　“你这是干什么？”他很少这么不可置信。

　　时恩川摆好所有礼物，望着程澈说：“见男朋友父母，当然要以表心意。”

　　程澈无奈又宠溺地对时恩川笑笑，说：“又不是没见过，需要这个阵势吗？”

　　“当然需要，”时恩川说，“这可是我第一次一这样的身份去见他们，当然要认真对待。”

　　“哦？”程澈扬起眉，问：“什么身份？”

　　时恩川伸出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说：“这样的身份，我反正一直认为我们结婚了。”

　　程澈笑了声，握住时恩川的手，把他带到副驾上坐好，给他系好安全带后才去主驾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