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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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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和蔺霁他们的聚餐没约上,蔺霁和周只只都临时有事。天气也不好,早晨起来就吹着寒风,阴沉沉的不下雪就要下雨。
时恩川和程澈在家吃完午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时恩川靠着程澈,整个人都似要搭在他身上,他喜欢和程澈身体触碰着。
电影很长,时恩川没坚持下来,他又睡着了。
和程澈在一起,他总是很轻易就能睡着。
睡着后的时恩川做了来云城后相逢后第一个梦。
梦里的他还在南川,他坐在阳台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烟。
外面一会儿天晴一会儿又下雨,下雨时雨会飘到阳台,恰好浇灭他指间的烟。浇灭后他就等天晴,天晴后又重新点上,他就一直这样,重复反复点烟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很黑很黑了。
时恩川才终于扔掉手里的烟蒂,往客厅走去,走到客厅的他愣住了,太安静了,除了他这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声音,就连外面的风雨声都消失了。
那一刻的安静令他感到恐惧,为了从这种恐惧中逃离,他跑进了卧室,在抽屉中慌乱找着纸笔,找到后就在信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墨色笔迹。
写好后,时恩川把信纸叠好放进砖红色信封,然后把信封抱在身前,似是这样就能抵挡一切恐惧。
但不知为何,消失的雨声又出现了,雨跟着下到屋里,浇湿了他怀里的信封。时恩川看着湿哒哒的信封,突然崩溃泣不成声。房子里空空的,不再安静,雨声很大淹没了他的哭声。
时恩川在沙发上醒来,他睁着眼睛望了天花板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片刻后他从沙发上起身,才发现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南川。
可即使这样他心里的那股恐惧感并未消失,直到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身影从房里走出来,他心里的恐惧才彻底消散。
程澈望着站在沙发前的时恩川,问:“什么时候醒的?”
时恩川没有说话,程澈这时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走过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时恩川怔怔地看了程澈好久,点了点头,他往前一步抱着程澈,抱得很紧很紧。
“澈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
程澈一只手摸着时恩川的脑袋,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不是,我说的是像恋人像伴侣一样。”
程澈沉默了几秒,低声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时恩川抬起头,眼里迷蒙地望着他:“澈哥,我想要更亲密点。”
程澈低头含住时恩川的唇瓣,说:“川儿,我也是。”
时恩川正想回吻时,程澈却突然停止了动作,他靠近时恩川耳边,缓声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时恩川心情有点低落,他接受程澈的一切选择,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僵硬地扯出个笑容,跟程澈说:“都可以。”
时恩川坐在客厅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后来干脆坐到餐厅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着程澈做饭。
程澈是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做饭亦是,他也总是能把这些都做好。
晚上做的是杂酱面,端上桌时时恩川才知道,先前他一直只注意看程澈的人。
他有点惊讶,“杂酱面?”
“嗯。”
时恩川笑了一下,说:“谢谢。”
程澈抬眸看他,“谢什么?”
“我很喜欢。”时恩川说。
程澈“嗯”了声,把时恩川的面拌好推到他面前。
“澈哥。”时恩川喊道。
“嗯?”
时恩川拿着筷子,但还没吃,他满眼是光地看着程澈,“你太好了。”
程澈真的太好了,从来没变过。
“吃饭。”程澈淡声说。
“哦。”时恩川应声,开始低头吃面。
窗外已经蒙上一层暮色,风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片雪花。
时恩川快吃完时,听到程澈喃声说了句,“只是对你。”
“什么?”时恩川本能地问,他不太能确定自己刚听到的是不是这样。
“没什么。”程澈说着就起身进厨房了,时恩川也加快吃完面跟着走进去。
“澈哥,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程澈把碗放进洗碗池。
“我来洗碗,”时恩川说。
“走开。”
“那你跟我说说你刚说什么?”时恩川很少这样追着程澈问某个问题。
程澈盯着时恩川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叹,说:“我刚说只是对你。”
时恩川一笑,“原来我没听错。澈哥,今天我来洗碗吧,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自从他厚着脸皮住到程澈家,就没机会做饭洗碗,程澈根本不让他做。
程澈也没出厨房,只是在一旁看着时恩川。时恩川回来就已经很好了,他等了他这么久,又不是等他回来做家务的。
收拾完厨房,两人决定去外面散散步。虽然在下雪,但雪并不大。
“把手套戴上。”程澈递给时恩川一双厚手套。
“哦。”时恩川接过来戴好。
“现在习惯了吗?”程澈边开门门边问。
“习惯了。”时恩川笑着说,他当然知道程澈在说什么,“早就习惯了,我在南川都戴手套呢?”
程澈笑笑,“是吗?”
“是啊。”时恩川点头。
还没走进电梯,时恩川就挽住了程澈。外面的雪下得小,刚落在身上就化了。
时恩川和程澈走在雪里,没有风,所以也没那么冷。
他们走在一起并没怎么说话,但他们彼此很喜欢这种氛围。不说话,肩靠着肩就很安心。
走了一段路后,雪突然大起来,十几秒就落满了头发。两人开始牵着手小跑回去。
临近小区门口,时恩川突然拽着程澈停下,“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松开程澈朝一边跑去,程澈因为时恩川突然的松手心里一空。
他站在原地,没有先回去。
程澈望着时恩川跑走的身影在二十多米处的廊亭停下,一分多钟后,又转身往回跑,手里多了束鲜花。
时恩川负着风雪带着鲜花朝他奔来。
程澈刚刚落空的心瞬时被填得满满的。
“你怎么不先走,头发上都是雪。”时恩川跑到程澈面前,把他头发上的雪轻轻拍了拍。
程澈还没说话,时恩川又把手往他前面一推,“送给你,澈哥。”
程澈望着时恩川递过来的花,上面已经覆了层薄雪。他接过花,牵着时恩川的手往小区跑去,到电梯口才停下,他一只手拿着花,一只手帮时恩川拍掉身上的雪。
“为什么突然就跑过去?”程澈问。
“没来得及跟你说,卖花的大爷差点收花走了。”时恩川说。
程澈取下手套,手在时恩川脸上摸了下,“真凉。”
时恩川握着程澈的手腕不让他把手拿走,“那你就帮忙给我捂捂。”
“时恩川。”
“澈哥。”时恩川喊。
“怎么了?”程澈问。
时恩川望着澈哥说,“你可以叫川儿。”
程澈轻声笑了下,“川儿。”
“嗯,怎么了?”
“电梯到了,该出去了。”程澈看着时恩川说。
“哦,”时恩川走出电梯忍不住笑,程澈亦是。
这些天里,时恩川一直住在程澈家里,晚上也不走。他们会牵手,会拥抱,会接吻,会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只不过那件最亲密的事情除外。
程澈说不在床上亲吻,时恩川就在上床之前和程澈亲个够。
其实这样和程澈在一起很好,但时恩川并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程澈的全部,可他并不知道程澈需要的那个点是什么。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程澈打破那条防线。
周五晚上,程澈和公司同事们一起聚餐,他提前跟时恩川说过。
时恩川的专访也在那天上线了,播出后的效果很好。得知他还在云城,专访记录片的负责人想请他吃饭。
时恩川不是适合这些场合的人,但听到那个地点后他又改变了注意,因为程澈他们晚上也在哪儿。
时恩川晚上是搭车过去的,他没有提前给程澈说,想着待会儿碰到了就当面说,没碰到再给他发信息一起回去就行了。
时恩川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氛围比他想象的好很多,这团队五六个人也都很年轻。说话做事什么的也不刻意,自然随意。时恩川也慢慢轻松起来了。
“哎,云川老师,您笔名为什么叫云川,我知道川肯定是南川的意思,因为你在南川出生长大的。可为什么会有云呢?云是代表云城吗?可是这里跟你有什么联系呢?”染着红色头发的女生问,时恩川记得她叫亚亚。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时恩川说:“川的确是南川,云也的确是云城。为什么叫云川,是因为我知道我终其一生,也只会与这两个城市有所关联。不过不是因为我在南川出生长大,而是因为我爱的人葬在南川。”
专访时,云川说过,他奶奶是在南川去世的,所以他们都知道,这个葬在南川的他爱的人是他奶奶。
“那云城呢?”亚亚追问。
“云城?”时恩川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浅浅笑了下,然后说,“我爱的人正在这里。”
“啊?”几个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都有点想八卦,但是又都不太敢问。
“我先去一下洗手间。”时恩川礼貌道。
“云川老师,您随便去。”其中一个看着年龄很小但性格很开朗的男生说。
时恩川笑了笑,就起身往包厢外面走去。其实去洗手间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想看看程澈在那里。
从洗手间出来,时恩川没先回去,而是在外面走了一圈,本来就是碰碰运气,碰到了就是个小惊喜,没碰到回家也可以一起回。
时恩川走到包厢外,正打算开门进去的时候,旁边那个包厢的门也忽然被推开了,时恩川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出来的恰好是程澈。
“澈哥。”时恩川走过去。
程澈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消失了,他望着时恩川笑了下,问:“你怎么在这儿?”
时恩川指了指旁边,说:“我在这里,和之前合作过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
“嗯,怎么之前没说?”
时恩川说:“我想着在这儿来碰碰你,没想到真让我碰到了。”
程澈听后一笑,“结束了跟我说一声,一块儿回去。”
“好。”时恩川点头,“那我先进去啦?”
“进去吧。”程澈说。
回到包厢的时候,大家聊起了什么初恋的,时恩川没发表意见,一直默默听大家的诉说。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不知道是谁问的,“云川老师,您有初恋吗?”
桌上除他外的六双眼睛全部望向他,时恩川说:“有啊。”
“真的吗,看不出来。”亚亚说。
时恩川问:“什么看不出来?”
“就是云川老师您这样的,不像是谈过恋爱的。”开朗的小男孩说,“您太闪烁了,像天上的星星不可摘。”
时恩川一愣,他真的像星星吗?
“那云川老师,您和您初恋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没有谁先追谁吧,”时恩川说,“是他先说的,不过我先喜欢他。”
“您先喜欢您居然不说?”亚亚表示有点震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个时代很少有纯粹的暗恋了。”
“对的,基本没有,我就从不暗恋,喜欢谁我都直接去说的。”桌上一个人说。
“但是学生时代的暗恋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说得出来呢?”亚亚说。
“倒也没错,”一个短发女生问,“云川老师,您觉得要是现在您还会不会暗恋。”
时恩川觉得这场饭局此刻也跟采访无样,不过此刻他竟然有点沉浸于这些问题,“现在,不会吧。”
“那如果要表白,您会选择哪种表白的方式?”
这一下,把时恩川问住了,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关于表白。
他知道爱意是需要表达的,却一直忽略了表白是表达爱意的首要仪式。
“我,没想过。”时恩川说。
坐在旁边的比其他人稍微年长点的陈静说,“看来云川老师和我一样,对于爱是比较内敛的。”
“说什么呢?陈姐,你不是内敛,你三十岁还单身完全是因为你胆小。”
“就是,你是太怂了。”
陈静被戳破后,不气也不恼,反而慢声说:“那你觉得陈姐该怎么办,陈姐就这性格。”
亚亚毫不犹豫地指了指桌上的酒,“酒壮怂人胆,特适合你陈姐,喝多了被拒了也没关系,顶多说自己酒后胡言,成功了就是句句真言。”
这些话不知道陈静听进去没有,反正时恩川听进去了。过往的一切犹如老电影一帧一帧在他脑海里播放,任凭他怎么快进慢放调整倍速,他始终没从老电影的分秒里听到他说“我爱你”的声音。
时恩川突然有些慌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在面对程澈时从未提过“爱”这个字眼。
或许曾经他因为自卑所以不敢跟程澈提爱,可是现在呢?就因为从来没有说过,以至于如今他已习惯不去说这句话了。因为躲避太久,所以在爱意汹涌而来时,他仍然本能地逃避。
他没有想过,程澈是否需要这样直白的爱意表达。
可不管程澈需不需要,他时恩川都应该表达一次,即使不是为了现在,也当为程澈过往对他说过的每一句“我爱你”回应一句“我也很爱你”。
此刻的时恩川,因为从未对程澈说“我爱你”这三个字,而格外难受。
桌上的话题他已无心去听,耳边也没了任何声音。时恩川目光所及,只有桌上的酒,因为非常讨厌啤酒,所以他用仅剩的清醒选择了旁边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