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汹涌 时恩川望 ...
-
他拿起红酒瓶,像喝啤酒一样没有经验地往嘴里灌。红色液体从嘴角流出,浸湿了他今天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
声音全部被隔绝,时恩川根本听不到身边的惊呼。
一瓶酒快喝完,时恩川才终于放下酒瓶,他无视包厢里的人,径直朝外面走去。时恩川出了包厢,走到程澈刚刚推门出来的那个包厢,没有犹豫地推开了门。
他一进包厢,目光就锁在了程澈身上,程澈坐在那里,耀眼地很。
时恩川突然出现,让程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眼中满是惊讶,甚至忘了站起。
时恩川不管不顾,他眼里只看得到程澈,心里也只有想完成的事。
“澈哥,”时恩川泪眼朦胧,指着自己心口说,“这里有一个月亮,从前在,现在在,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在,没有尽头,死了也在……”
他越说,哭腔也越明显,“我是靠他活着的,澈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就是我心里的那个月亮。”
时恩川顿了顿,深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怕自己看起来太可怜,程澈会因为心软而原谅他。
事实上,程澈早在他开口喊他时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之所以一直没过来,是因为他想听听时恩川会说些什么,而时恩川越说,他握成拳的手就越用力。
“以前,”时恩川忍着眼泪不让其掉下来,“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胆小,也不该逃跑,不该把你弄丢。澈哥,我后悔了,真的。”
他望着程澈,鼓足所有勇气,扯出个笑,说:“我爱你,一直很爱你,也一直在想你。”
听到这儿,程澈握紧的手瞬间松力,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是第一次,时恩川说“爱他”。
时恩川继续说:“以前你不是说我可以无理取闹的吗?那现在,我能不能无理取闹一次。澈哥,你可不可以还和我在一起呀?”
他说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抹完后重新望着程澈。
周围安静地很,而程澈,此时正从这片安静里向他走来。
程澈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被灌酒了?”
身上浓郁的酒味和毛衣上的酒渍都说明他没少喝酒。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时恩川听不出程澈说话的语气。
他摇了摇头,眼里仍挂着泪,“我自己想喝的。”
他望着程澈,期盼程澈点头,期盼程澈说:“他们可以还在一起”。
但程澈没有,程澈从他面前绕开,径直开门出去了。
眼前一空,时恩川也突然被抽空了,猛地跌坐在地上。
程澈是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侵蚀着他所有的感官,眼泪再无法忍住,溃堤而出,一滴一滴从脸上滑落,再从下巴滴到深色地毯,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声音。
时恩川脑中一片空白,再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肩上突然多了点重量,他整个人也霍然被搂腰站起。
站稳后,腰上的手也没离开,而是带着他往外面走去。
门外跟着时恩川跑过来的那几个工作人员连忙往旁一让,呼吸都不敢大声。这场景实在是没出现在他们预想中。
不止他们,包厢内的十几人也都倍感震惊,迟迟没从刚才发生的事中回过神来。
他们老大,在这里,被一个男生告白了?而且虽没明面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还把人给带走了。
“我靠。”幸野说,“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张润安说:“万年奇观。澈哥被人告白了,澈哥把人带走了。”
“不是,”幸野捂了捂眼睛,说:“你知道刚那个人是谁吗?”
“有点眼熟,是个帅哥。”
“那是云川,我最喜欢的那个作家,今天我刚看他的专访,帅惨了。”幸野越说越没气儿,太不敢相信了。
她喜欢的帅哥作家跟她的帅气老板好像有点感情纠葛啊。
“你的意思是,你塌房了?”张润安说话声可不小,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先闭嘴,”幸野有点愁苦道,“我很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了,应该不算塌,况且我是颜粉,照理说这该是双厨狂喜。”
“那你愁什么啊?”张润安问。
“我愁澈哥万一没答应怎么办?不过我们云川又有才又有貌的,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此话差矣,”张润安说,“我见过跟澈哥表白的,但没见澈哥答应过的。”
幸野一想也的确是这样,忍不住哀叹,“那我们云川可怎么办呐?”
时恩川被程澈装进车里,喝完酒的他脸有些红,脑袋已经有点晕乎了。他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冰的,他觉得很舒服。
程澈虽然把他带出来了,但因为程澈一直也没回答他的问题,所以时恩川现在心里还是悬着的,这种不实感让他这会儿什么都不敢说了,他怕听到否定的回答,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被他托到这里后又摔得粉碎。
喝醉的他又开始悲观,眼泪也不听话地贴着窗户往下流。
程澈一路也很沉默,这种沉默让时恩川很不安。
他闭上眼,干脆不去看程澈,他想,要不就让他再逃避一次?
闭眼没多久,车停了下来。再睁眼时,程澈早就下车往路边跑去。时恩川见状也连忙下车,程澈肯定是要把他丢下。
然而他高估自己酒量了,意识虽然暂且还算清醒,但身体已败给了酒精。他想去追程澈,但走起路来却摇摇晃晃,走不快追不上,心里又着急,一个不下心,又跌到了地上。
这一摔,时恩川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先前只是无声流泪,现在他开始小声啜泣。
程澈从便利店买完东西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时恩川坐在地上,哭得可怜兮兮的。
他赶紧跑过去,把时恩川直接从地上抱回车上。
“哭什么?”
时恩川头晕晕的,声音都有点飘了,“以为你不要我了。”
程澈从袋子里给他拿了瓶牛奶,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说:“我又不是你。”
时恩川听出这意思,边哭边跟程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道完歉程澈也不理他,时恩川只好在坐在副驾闷着喝牛奶,牛奶喝完,也快到家了。车一停,时恩川就从车上下来,他生怕程澈不等他。但这次没等到他主动去挽程澈的胳膊,程澈就朝他走过来,揽住了他肩膀。
时恩川走路不听使唤的歪歪斜斜,他索性把头靠在程澈肩上,不时满足地蹭几下,程澈能感觉到时恩川的头发在他皮肤上轻悠悠地扫来扫去。
微微低头,就看见时恩川湿润的睫毛和半干未干的泪痕,嘴里也一直在动,似是念叨着什么。
程澈离得更近些后,才听清时恩川说的什么,他说的还是“对不起”。
到家后,程澈没有开灯,直接把时恩川抱进卧室丢放在床上,动作有点重,时恩川闭着眼睛“嗯”了声,还没“嗯”完就感觉到身上有人压上来。
程澈伏在他耳边说,“我不听对不起,我要听的是我爱你。”
醉意中,时恩川用舌尖舔了下程澈的耳垂,然后柔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这一声声爱,程澈再也忍不住了。
时恩川不知道自己断续说了多少遍“我爱你”,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不争气的眼泪,他只知道他终于真正的属于程澈了,程澈也属于他。
时恩川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他睁着眼睛好久才从迷蒙中清醒,他一动整个身体都疼的不行,尤其是身后的位置。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程澈太厉害了,他昨天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说不定还是昏过去的。
“醒了?”程澈穿着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口。
时恩川本想转个身,结果动作大的扯得其他地方都疼起来,不禁“嘶”了声。
“别乱动。”
程澈走过来,坐到床边,“你要不躺着在休息一会儿?”
时恩川就露出一个脑袋在被子外,他身上还是光光的,说:“放心,根本起不来。”
程澈笑了下,低头在时恩川脑门上亲了下,然后趁时恩川不注意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时恩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程澈抱进怀里,额头抵着程澈的下巴。
被程澈这样抱着,真好啊。
“澈哥。”时恩川喊。
“嗯?”
“我们在一起了吗?”时恩川贴着他的心口口说,“像真正的恋人一样。”
程澈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然呢?”
时恩川仰头望着程澈,眼睛亮闪闪的。
他伸手想把程澈也抱得紧紧的,却感觉到指间有点怪怪的。抬起手一看,就看到自己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素戒。
时恩川望着戒指怔了好久,颤着声音问程澈,“这是什么?”
“戒指。”程澈说。
时恩川眼角开始发红,“我知道,我是想问什么意思?”
程澈手握住时恩川戴着戒指的手,时恩川看见程澈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
“川儿,”程澈说,“你要知道,回到我身边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离开才是。我收回以前说你可以无理取闹的话,以后别闹了。你再走一次,我真的承受不住。”
时恩川抱着程澈,说,“我不闹,也不走了。对不起,澈哥。”
程澈说:“别说对不起 。”
“我爱你,澈哥。”
程澈手摸着时恩川手上的戒指转了转,笑了声说:“不过让你说爱我也太不容易了,等好久了。”
时恩川听得心里满是酸楚,他一直觉得程澈这么好的人,自己的爱太轻了,轻得他无法说出口。就连程澈以前跟他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也不敢回答我也是,我也很喜欢你。他只敢开口问:我可以吗?
时恩川觉得自己的爱,会在程澈拥有的一切美好中显得不堪。所以他哪里能想到,他这么浑浊的爱,却在程澈这里清澈无比。
时恩川说,“以后都不会让你等了。”
程澈的指尖放到时恩川的锁骨上,在那个他吻过的烟疤上摸了摸,疤痕比以前要深些,很明显没见的这几年,时恩川也曾在那里摁灭过烟头。
“时恩川,你现在是又会抽烟又会喝酒了。”
时恩川缩了缩,说,“烟不抽了,就是第一次喝,以后也不喝了。”
程澈把鼻子埋进时恩川头发里,“不想你受伤,别人不行,你自己更不行。”
时恩川点了点头,在程澈怀里不说话,他看着手上戴着的戒指,笑了笑,同时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他太幸运了,他幸运在程澈不仅爱他,且会一直爱他。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好一会儿,程澈去处理工作问题时时恩川就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根本不想起,到现在浑身还跟要散架了似的。
时恩川躺着躺着差点又睡着了,硬生生被蔺霁的电话给打醒了。
“川儿,”蔺霁在电话那边喊。
时恩川有点倦意地“嗯”了声。
蔺霁说:“出来陪我玩。”
“不了,有点困。”时恩川侧躺着,把手机放在耳边。
“困什么困,现在几点你就困,”蔺霁说着突然停下来,半晌才出声,“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
蔺霁疑声:“你不会是在澈哥家吧?”
卧室门没关,程澈也没去书房,这会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时恩川躺在床上,看着程澈“嗯”了声。
“卧槽”蔺霁一整个嚎叫,时恩川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些,但仍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事儿干了吗?”
“什么事?”时恩川问。
蔺霁不耐:“我说的什么事你不清楚啊,”
时恩川这下清楚了,他躺在床上望着沙发上的程澈,一脸笑意。
半天不回应,那边的蔺霁也懂了,轻悠悠飘来一句调侃,“原来是事后啊?”
“不愧是你,这才不到俩月,澈哥就又回到了你的怀抱。我蔺霁实名佩服。”
时恩川听后,总结出一句,“都是因为澈哥太好了,心太软。”
“什么心太软啊,那还不得是你时恩川吗?你不行换个人试试,看看澈哥心软不软。”
时恩川一听,忙说:“不行,不能换。”
“得了,知道不能换也换不了,不想听你这个没怎么追就能把人追到手的人炫耀了。你就说你明天能不能出来?”蔺霁说。
“明天……”时恩川翻了翻身,疼,“估计明天也困吧。”
蔺霁说:“哟,澈哥这么厉害呢?”
时恩川笑着说,“当然。”
嘟的一声,时恩川发现电话被挂了。
程澈坐在客厅,能听到时恩川讲电话,听内容也知道那边是蔺霁。他抬头卧室那边,正对上时恩川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地望着他笑。
程澈笑了笑,时恩川就应该是这样。
他性格中一直有小孩子的心性,只是以前总被沉闷的孤独覆盖,让人看上去不好接触,很有距离。
像现在这样温吞吞里带点只对熟人才会表现出小调皮的时恩川,像现在这样带着欣然笑意的时恩川,才是时恩川最应该长成的样子。
时恩川的一句“我爱你”让程澈心中的城垣霍然瓦解,包括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七年,都已被这句话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