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90、对门 衣服就是异

　　时恩川把手提的一个小的行李包放在行李箱上，抬头看见电梯里的程澈时他也怔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时恩川就冲程澈笑了一下，然后把行李都拿进电梯。

　　进电梯后，时恩川偏过头跟程澈说：“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声音里有平凡日子里的关怀，又带点隐约的笑意。

　　程澈还陷在这个冲击里，没有过多反应地“嗯”了声。

　　直到电梯在七楼停住，他才回过神发现时恩川进电梯后并没有按其他楼层。

　　“你……”

　　“我也住这楼。”时恩川说。

　　程澈没再说话，出电梯后转过身去开门，指尖落在数字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没有回头，但从时恩川的脚步声可以知道，时恩川应该在他对面。

　　程澈听到对面的门锁打开，时恩川拖着箱子进去后，他的手才按下数字。

　　程澈打开门，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进房间去洗澡。

　　时恩川的突然出现让他很恍惚。

　　这样的情景让他回到那段常和时恩川在一起的日子，那会儿他们会在门口笑着说明天见。

　　但程澈又对自己有点失望，他的失望来于他刚刚有一瞬的错乱，误以为自己和时恩川还处于几年前。

　　他的失望也来于就算没有处于几年前，他还是很希望时恩川在刚刚能跟他多说一句话，那句话可以关于今天晚上，也可以关于明天，总之，他想要有一句能够在牵起他们之间联系的话。

　　程澈洗完澡，换上睡衣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后去厨房接了杯水，透明的杯子握在手里，听到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差点滑落。

　　程澈快步走到门口，什么都没有思考地开了门，因为他此刻太清楚地知道，门外会是谁。

　　果不其然，时恩川站在门口，黑亮的眼睛微微弯着，深幽长睫映得他这会儿很纯澈。

　　他还是瘦还是白，还是和从前一样，让程澈这么喜欢这么挂牵，甚至比以前还要忍不住地想抱住他。

　　“澈哥，我来还衣服。”时恩川说。

　　他说话时带点笑意，语气听着也和以前他最松弛的那段时间一样开朗，但略有不同的是，仍旧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现在却比以前多了点坚定。

　　这种坚定在某种程度上也让现在的程澈多了丝安全感，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时恩川之后会做些什么。

　　时恩川望着程澈，这样的情景自然也让他想起以前的一丝一缕。

　　当然，他之所以费尽精力地搬到程澈对面，也是想把一切都带回从前。他希望他和程澈还能回到从前。

　　他站在程澈面前，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

　　他明白有些事已经不同了，比如他以前根本不用敲门，程澈会在门口等他。

　　比如程澈也根本不会让他这样站在门口，早就拉他进屋了……

　　这样的落差，也让时恩川更渴望地想跟程澈拉近距离，从程澈家的门外走到门口再到门内。

　　这一步一步，必须是由他主动来走。

　　七年前他和程澈，虽然是他先喜欢，但推进他们关系的每一次都是程澈，程澈一直在主动地明目张胆地靠近他，爱他，可最后的结果却让他那么疼。

　　所以这次，时恩川太清楚他们之间应该怎样去改变。

　　之前程澈总是穿正装，五官看起来要比以前更精致，气质也更沉稳一些，但现在换上睡衣，头发湿漉下垂着，不经意间散出来的少年气反倒让时恩川熟悉了一些。

　　程澈接过衣服，时恩川说：“谢谢。”

　　程澈没说话，摇了摇头，面色看上去还是有些冷。

　　但在时恩川转身回去，程澈嘴角却扬了下，随之，一滴泪滑落鼻尖又滴在手中的外套上。

　　时恩川好像真的回来了，也有可能真正回到他身边。

　　窗外仍有细雪，程澈抱着外套走到客厅窗边，他再次想起时恩川在飘雪里开心转个不停的样子。

　　想到这儿，他又想看一下那段视频了，那段只要一下雪他就会拿出来看一看的视频，八年前的初雪晚上他从十三楼拍下的时恩川。

　　程澈在卧室点开手机时，微信多冒出了两个红点。聊天栏里最上面那个一棵树的头像，备注是：川儿。此刻标注着红色小圆圈。

　　程澈点进去时指尖忍不住颤抖，时恩川发来了一张图片，程澈点开原图，是他在房间里拍的下雪的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话：澈哥，这是云城今年的初雪吗？

　　看到这句话，程澈在房间里独自“嗯”了声，他在回答时恩川。

　　程澈握着手机看了许久，他没有去滑动消息，但时恩川发来的两条信息是盖不住他曾在时恩川刚消失后发过去的消息的，几百条信息，没有一条是得到回应的。

　　时恩川登回以前的微信，消息也蜂拥弹出，有以前一中同学发来的，有蔺霁周只只发过来的，但最多的是程澈，五百七十二条信息。

　　随着这些信息同时出现的，还有每条信息的时间。程澈最后那条信息的时间是二零二零年二月十日，高三最后一学期开学的那天。

　　程澈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发什么事了？跟他一起面对……

　　只有最后一条信息是：你难道不怕你再不回来，我就不想要你了吗？

　　时恩川看见这句话，心里刺疼刺疼的。

　　他知道这句话看似是赌气威胁，实则却包含了程澈诸多委屈与低微。

　　这句话之后，程澈再无任何信息发过来，想是他把许多东西都留在了开学的那一天，他抓住最后一点盼望却仍是没有等来他。

　　厚厚的雪在灯光下会闪烁出星光，时恩川迟迟没等到程澈的回复。

　　他拿起手机又完整的看了遍程澈曾发来的信息，每一条担心的询问下都会有“我爱你”这三个字。

　　时恩川看得鼻头发酸，心里也堵得慌。

　　指尖在手机屏上犹豫再三，即使没有得来回应，他还是追说道：这场雪好大。

　　程澈又等到来了一句，他再也没法装作不在乎，眼睛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就已经回出去一个“嗯”字。

　　他太清楚时恩川是怎样的性子，他本以为如果他不主动，如果他表现得冷漠，时恩川就会退缩，像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出口也不勇敢地往前迈步。

　　所以当时恩川发过来两句话时，程澈没办法一句都不回他。一方面他要保护时恩川的主动，另一方面他也害怕时恩川真的退缩。

　　他喜欢时恩川，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即使他独自在外面这场大雪里走了七年，他也还是忘不了他，也还是想要和他再在一起。

　　只是目前他缺点时恩川才能给到的安全感，他害怕会在这段感情里如履薄冰。

　　程澈的手机又闪烁了一下，信息栏弹出条信息。

　　川儿：澈哥，给我开门。

　　许是怕他不开，紧接又蹦出一句：我就说一句话。

　　程澈从床上起来，慌张又装作镇定地穿上拖鞋，去给时恩川开门。

　　给时恩川开门。

　　这是以前只要一想到就会高兴的事，但这件事，这七年他都没敢想。

　　“澈哥。”

　　门还没完全打开，程澈就听见时恩川喊他。

　　当他整个人都出现在他面前时，时恩川笑着跟他说：“明早见。”

　　这三个字，是时恩川先前站在这儿还衣服时他就想听见的，现在听见，也不晚。

　　“还要一起上学吗？”

　　程澈脱口而出这句话，自己听见时都愣了。门把上的手不由得动了下，不可否认这句话带着遗憾也带着点责怪。

　　时恩川摇了摇头，望着程澈的眼睛，语气格外温吞，“我想看你上班。”

　　“不用。”

　　程澈淡淡回完后就关上了门。

　　关完门后程澈又有些后悔，就在猫眼处看见时恩川仍站在外面，穿着单薄的睡衣动都没动一下。

　　他又打开门，说：“不冷吗？快回去。”

　　时恩川原本黯然的眼睛一下变得明亮，他再次说：“澈哥，明早见。”

　　说完他朝对面屋子走去，脚步轻快地像只心情极好的小鹿。

　　程澈在后面勾着嘴角浅浅笑了笑，关上了门。

　　翌日早晨，程澈一从家里出来，就看到站在对面门口的时恩川。

　　见程澈出来，他走到电梯旁边按了下电梯。

　　然后偏过头望着程澈，“早，澈哥。”

　　“早。”程澈回道。

　　电梯来得很快，时恩川往旁边靠了靠让程澈进去。

　　“澈哥。”时恩川突然喊道。

　　程澈目光锁在他脸上，在电梯里回道：“怎么了？”

　　眼见着电梯门快关上，时恩川说话声又急又快，“上次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知道。但现在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要把你追回来。”

　　说到后面，时恩川几乎是喊出来的，但电梯门并没有等到他说完才关上，时恩川并不知道程澈有没有听完他说的。

　　程澈从进办公楼后就一直在笑，虽然不太明显，但难以让人忽略。

　　“澈哥，你怎么了？”幸野在电梯里碰到程澈，有点惊讶。

　　程澈看了她眼，“什么？”

　　幸野指了指程澈脸，说：“你今天居然在笑。”

　　程澈一听，敛起笑意，抬了下眉，“有吗？”

　　“嗯嗯。”幸野狂点头，八卦道：“所以是有什么好事吗？”

　　程澈白了她眼，然后对着电梯里上升的数字说，“收到了件衣服。”

　　“啥？”幸野一脸懵，打算接着追问，可旁边的程澈却早就走出电梯大步离开了。

　　中午幸野和张润安吃饭，她说：“澈哥今天心情好像特好。”

　　张润安一听这可就精神了，筷子一放，说：“今天早上我见他三回，三回那嘴角都是翘着的。最主要的是，他昨天还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不？”

　　“什么叫他昨天不是这样，澈哥啥时候是这样的啊？”

　　“也是有道理。但昨天他不是看着心情就沉沉的吗？我就问了句，然后澈哥说啥来着，哦，他说他衣服还没还回来。”张润安说。

　　“衣服？”幸野疑道。

　　张润安点点头。

　　“我去，澈哥谈恋爱了。”幸野震惊道。

　　“什么？”张润安眼睛瞪得老大了，忙说，“幸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哎呀，”幸野示意张润安耳朵靠近点。

　　张润安往前一凑，就听幸野说：“今天我问澈哥为什么这么高兴，澈哥说他收到了件衣服。”

　　“所以呢？”张润安说。

　　“所以古话你没听过吗？什么女人如衣服，什么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衣服就是异性，有异性在澈哥身边，那肯定是他的爱人。”

　　张润安没听清这个逻辑，但他听清了结果。

　　“真的吗？不会吧？”张润安将信将疑。

　　幸野自信道：“当然，请相信女性的直觉。澈哥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聊到最后，张润安还是对这事儿心存怀疑，因为他实在无法快速相信一直以来清心寡欲的程澈会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