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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试探 时恩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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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散场了,程澈才来,其实已经很晚了,他要是不来跟他们说一声其实就行了。
程澈进来时穿着厚厚的外套,外面寒风呼啸,比昨天冷多了。程澈坐在时恩川对面,时恩川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
“外面很冷吧?”时恩川说。
“嗯。”程澈边说边脱下外套,里面还是一身西服。
“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呢?从你那边过来可不近。”蔺霁给程澈开了瓶酒。
“不喝。”
程澈说,“开车了。”
“啧,真没劲,每次见面都喝酒的,不行请代驾。”蔺霁说。
程澈抬手摆了摆,“真不喝。”
桌上的氛围其实有点怪,大家心里都清楚。
上次这么聚一起还是七年前,那会儿的心情与现在全然不同。
时间真的过去了,这期间有太多变化。友情回到从前都尚需时间,更别提时恩川和程澈年少时稚嫩却深刻的喜欢。
时恩川和程澈以前在饭桌上话也不算多,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温度又有厚度的,远不是现在这样单薄。
这一次,他们在桌上的每一句话都是时恩川主动的,但不管他说什么,程澈都只是淡淡应一声。
饭局结束后,蔺霁说:“澈哥,你和川儿好像顺路,你俩一起回吧。”
时恩川拿衣服的手一顿,看了下蔺霁又看了下程澈。
蔺霁微微一笑,似乎这是一个正常的安排。
程澈没说话,面上也没什么反应,但他在拿好衣服后低声说了句,“走吧。”
他说这两个字时并没有看时恩川,说完后也没有停着等他,直直往外面去了。
蔺霁拍了时恩川一下,“发什么愣,跟上去啊?”
时恩川这才往程澈的背影奔去。
“蔺霁,”周只只望着前面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说,“你觉得这样对吗?”
蔺霁说:“我们有什么资格说对错,只是觉得他们缺点相处时间自己去辨别对错罢了。”
“不管怎样,我反正站在澈哥这边。”
蔺霁瞟了他一眼,说:“我想应该不用站边了吧。”
“为什么?”周只只问。
蔺霁推了推周只只说:“你先去把账结了,我就告诉你 。”
“咋还卖关子啊?”
周只只嫌弃加不情愿地去付了钱,还没走到跟前就问,“怎么说啊?”
蔺霁和他一起走到外面,说:“川儿说昨天澈哥把他衣服借给他了?澈哥,你懂吧?他莫名其妙把衣服给他干啥啊?”
蔺霁的话在周只只脑子里过了一圈,他懂蔺霁说的点,叹了口气说,“行吧。”
蔺霁钻进周只只的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但我没跟川儿提这个点,他可能就觉得澈哥就是和以前一样单纯的人好吧。”
“那你为什么不说?”周只只扭头问。
“哎呀,我也不能什么都跟川儿说吧,有的事还是得自己摸索,自己去悟的。”
周只只说:“真看不出来啊,蔺霁,你现在竟然这么会啦?”
蔺霁得意一笑,“那当然,我这爱情的苦可不能白吃。”
周只只腾出只手给蔺霁点了个赞赞。
拉开车门坐下,时恩川有点安心。和程澈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的感觉,真的很好。
“澈哥。”时恩川望着开车的程澈。
“嗯。”程澈望着前面。
“对不起啊。”
时恩川明显地感觉到程澈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一下,“我当时想不了这么多,把你落下了。”
他是个遇到坑只会绕过去的人,可他没想到,他会在绕路的过程中弄丢程澈。
时恩川说到这儿时,程澈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
时恩川继续说,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冷得像风:“我当时太怕了,我怕柯明月和时明杰也怕叔叔和阿姨知道了我们的事。澈哥,我不想把你拉入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太黑太肮脏了。你太好了,叔叔阿姨也太好了,好到我和你在一起时心里对他们满是歉疚。”
程澈没有说话,他的手仍放在方向盘上,和刚刚停下来时的姿势一样。外表看似无恙,心里却早被时恩川的话扎了许多小孔。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时恩川,你不觉得现在这些话来得有点晚吗?”
车外的灯照在程澈脸上,长睫下映着浅黑阴翳,让人感觉到距离。
“你当时害怕,所以你逃走了。那以后你再害怕也要逃走吗?”程澈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只剩气音,他不确定时恩川是否听清了。
“澈哥,我不想再逃了。”时恩川坐在车座上低着头说,眼泪轻哒哒地滴在蜷紧的手上。
车内安静下来,半晌沉默过后,程澈继续开车。
回去的过程中,除开程澈问时恩川的居住地外,他们再无任何对话。
但时恩川下车时,程澈突然跟他说:“时恩川,我就当你的出现,是一场晚了七年的分手。你要知道,早在七年前,你逃跑的那一刻,我就认为我们分手了。”
时恩川被程澈的话丢在了酒店前,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很久很久,手和脸裸露在寒气里,逐渐冰冷僵硬,眼泪流出来时都冒着寒意,没有了温热。
难道真的不行吗?
他不能妄想程澈还能属于他。
时恩川转头看向程澈消失的地方,现在只有一辆又一辆陌生的车连着尾灯一闪而过,反复碾压他心底的希冀。
程澈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从早晨就开始的落雪,一个星期了,时恩川没再找过他。
程澈的手心不觉发凉,时恩川或许已经离开云城了。
他怎么不后悔那天晚上说出的那句话呢?可是他也是真的害怕,害怕时恩川回来又离开。
他的确是在试探,试探时恩川会不会因为一些困难因为一些横在他们中间的隔阂又选择逃避。
其实他就是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被放弃。
“老大,你在想什么呢?”张润安从外面进来,敲了门但程澈并没有听见。
程澈听到张润安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外面的每一片雪似乎都印着时恩川的样子。
他手轻轻碰上玻璃,很冰。
“我在想我的衣服还会不会还回来?”
“衣服?还回来?”
张润安皱起眉,说:“老大,你衣服在洗衣店?要不要我去取回来?”
程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身回到椅子上,“没有。”
“没有,那你衣服怎么了,去哪儿了?”张润安问。
程澈看了他一眼,淡声说:“资料放下,出去。”
“哦。”
张润安察觉到程澈心情不佳,悻悻地出去了。
晚上程澈和谭雅程安哲在一起吃饭。他们现在也不常见,一个月能见两三次。程澈太忙了,有时候谭雅过来找他都不一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谭雅每一次看见程澈都会倍加心疼。
“澈,你怎么又瘦了?”
程澈摸了摸下巴,说:“没瘦。”
“还没瘦呢,一天天饭都不好好吃,以前都没胃病,现在还经常胃疼。”
谭雅说,“我生怕你跟你爸一样,弄成个老毛病。”
“这事不用提我,我现在挺好的。”程安哲给谭雅夹了块豆腐。
谭雅不领情道:“你闭嘴。”
程安哲被呛了后仍宠溺地望着谭雅说:“好,我闭嘴我闭嘴,吃点菜堵住我的嘴。”
谭雅继续说回程澈,“澈,不要把时间都给工作,也要留给生活的。这样我们才会更热爱这个世界。”
“妈。”
程澈忽然喊道。
“嗯。怎么了,宝贝。”
“一直和爸生活在一起,是不是很幸福?”
谭雅和程安哲同时停下手中的筷子,望着程澈,即使已经尽量掩饰,担忧还是从眼底流露了出来。
“当然啊,很幸福。”谭雅继续说:“你爸那么好那么靠谱。”
程澈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他浅浅笑了笑,说:“嗯,我没事。我就是想知道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在一起,是种怎样的感受。”
“澈……”谭雅。
“我真没事儿。”程澈笑着说,“最近太忙了,过段时间我放个假,回去待几天。”
“好,好,”谭雅连忙应道,“每次见你都难,待在你家里守着都不见你得回来的,既然说好回家就不许赖账了。”
“好,不赖账。”程澈说。
程澈回到小区时,小区里雪已经有点厚了,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下雪也因为现在着实有些晚了。
雪路被行李箱的轮子压了好几道印子,程澈踩着没有被压过的雪路边,听着一声一声咯吱,破开此刻的寂静。
他以前不踩雪的,可这几年的冬天,他尤为喜欢踩雪。
仅是因为,雪被踩实的声音,总是让他想起时恩川踩雪时的鲜活身影。就像一盏灯的开关,按一下,灯就亮了。他踩一下雪,时恩川就出现了。
踩完最后一步雪,时恩川的身影就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电梯口有一个行李箱,没有主人。程澈径直进了恰好等在一楼的电梯,正当电梯关上时,他看见外面有个人朝电梯这儿跑来。
有些眼熟,程澈没来得及细想就按了下开门键,电梯还没开完,程澈就愣在了电梯里。
在电梯外站着的,在他身前站着的,是时恩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