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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重逢 烟实在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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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恩川觉得云城的冬天比以前更冷了,这还算初冬,他就有些受不了了。不过室内要比室外暖和得多,穿风衣还热。
访谈过程挺顺利的,但还是到下午才弄完。
程澈从中午闭上办公室门后,晚上天快黑了才出来,出来时仍面无表情。
他路过幸野工位时,幸野都紧张得不行。她记得程澈一到冬天心情就会低沉很多,而且他从不在冬天出差离开云城,还经常一有时间就回北新区去看自己家人。
幸野他们经常怀疑澈哥应该是在冬天失去了什么重要亲人,但一直没敢开口问过。
可你要说他不喜欢冬天好像也不对,因为澈哥好像蛮喜欢下雪的,每次下雪他都能在办公室的窗边看一天。
程澈从幸野身旁走过去后,她刚松口气,程澈又转个身折了回来。
幸野吊着胆问,“澈哥,怎么了?”
“那张照片在哪儿拍的?”程澈站着问。
“什么照片?”幸野说。
“中午那张背影。”
“哦,”幸野大悟,“你说云川的照片啊,是在新城大厦那边拍到的,他好像在那边有专访录制。”
“云川?”程澈问。
幸野点头,“对呀,我喜欢的那个作家就叫云川。”
程澈嗯了声,回去拿了件黑色羽绒服和车钥匙。
出来时,张润安正站在门口等着,“老大,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别开车了,我当司机送你回去吧。”
公司的伙伴都很心疼程澈,他太辛苦了。本身就比人优秀,还在工作上花费的时间精力都比别人多几倍。而且平时程澈对他们也挺好,所有东西都毫不吝啬地教给他们。
程澈说:“走新城大厦那边吧?”
张润安刚系好安全带,有些不解,“为什么啊?澈哥,那边又远又堵。”
程澈看了他一眼,张润安抿抿嘴,瞬间变脸说:“好勒,没问题。”
那个背影是时恩川,程澈肯定。
离新城大厦越近,他心中就越不平静。他开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找他,见到时恩川后他应该说些什么?是兴师问罪还是诉说苦水?
“停。”
张润安踩停刹车,“怎么了?澈哥。”
程澈看着新城大厦,许多人从里面走出来,但没有他熟悉而陌生的那个身影。
“走吧。”
“等一下,澈哥,等这停车场的车出来完的。”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拥堵得不行,张润安不时对一些乱超车的司机骂骂咧咧。
“傻帽,非得赶这些不能敢的时间,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这个点多赶一点时间就多一分危……”
一句话还没说完,车身连同车内的两人猛地往前窜了一下。
“我靠,追尾了,还连环的。澈哥你没事儿吧?”张润安反应过来问。
“没事儿。”程澈说。
“我下去看看,外面冷你先别下来。”张润安说着下去了。
程澈无心关注这场车祸,因为在张润安下车之前,前车有个人从车上下来了。
那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比照片上多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他最先从后座下来,却没有去关心追尾的事故。
程澈静静地看他走到旁边的护栏处靠着,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来时也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外头风大,他一手挡着风一手打着火,没被帽子遮住的黑色碎发被风吹乱。
他居然会抽烟了,这是程澈从没想到过的。
烟实在是不适合时恩川,但他现在靠在那里,熟稔又生涩地低着头吐着烟圈。
程澈曾想过万千次和时恩川重逢的场景,但真正的重逢,仍让他出乎意料。
他也想过无数次他见到时恩川时的心情,或激动或兴奋或生气……
却没想过居然会是这么心疼,这种心疼很别扭,因为里面夹杂着太多太多记忆和七年的不曾相见。
情感突涌过来,剧烈翻腾后只剩死水般的平静。
他不知道时恩川为什么回来?回来后还会不会再离开,跟以前一样消失得像从未来过他身边。
还有,也许时恩川并不是回来,只是恰好因为工作原因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程澈欲打开车门的手突然收回至胸前,他没有注意到,这是个典型的防御姿势。
他这般恐慌地质疑,是因为他曾在数个夜里,将他和时恩川之间的一切都掰开揉碎,包括他们在一起时每一句对话和每一个动作,他企图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来找到时恩川离开的缘由。
缘由直到现在也未明确,但有一点曾让程澈在某个瞬间怀疑时恩川是否真的爱他,就是他和时恩川在一起时,时恩川从未对他说过爱这个字眼。
“澈哥。”张润安敲敲窗户,程澈摇下车窗。
“这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我给你叫了个车,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恩川的注意力被几步之外的这声“澈哥”抓住,指间的烟早已燃尽。
他的目光径直看过去,从车上走下来个人,身姿挺拔而帅气,不论在哪儿都会是焦点。
烟蒂无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路上,时恩川嗓子紧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程澈,那个他落笔写在永远封存的情书里的唯一主角,正背离他往前走去。
时恩川几乎是下意识朝程澈的背影追去,风掀起他的衣角似要阻挡,但,怎么阻挡得住呢?
“澈哥。”在离程澈还有一两步时,时恩川喊道。
他不敢伸手碰他,即使他此时是那么那么想抱住他。
面前的人定住脚,缓缓转身。
是他一直朝思暮想的脸,时恩川嘴唇打颤,望着程澈心里只有一个冲动。
还要在一起。
时恩川的声音很轻,像水面飘扬的芦苇叶,“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程澈望着他的眼睛淡声道:“好久不见。”
这声音让时恩川心里咯噔一下,太冷了,包括他的目光。
这样的语气是时恩川在程澈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真疼,像一把尖刀正剜着他的肉,但他得受着。
“澈哥。”
时恩川语气仍旧轻得很,风若是再大点想必就能将他的声音吹走。
他不是个勇敢的人,如果七年前的程澈这么冷漠,那他也许永远都不敢靠近他,因为他害怕被程澈厌恶。
“嗯。”程澈应道,目光看向路边的出租车,注意力并没有在时恩川身上,“我先走了。”
程澈说完朝车那边走去,时恩川面对眼前人的突然离开,神色恻然。
他望着程澈的背影,心想,就这样见到了,又就这样分开吗?
下次再见的时长是多久呢?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十年?
如果可以选,时恩川这次会选择不离开,不分开。
程澈的车门没有顺利关上,时恩川从外面卡住了,他转进后座和程澈坐在一起,跟司机说:“一起的。”
车开了半程,车上一起的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两眼后面,有些不确定这两人是否真的认识?
车流仍旧拥堵,暮色来临,汽车的红色尾灯映得车内有种说不清的昏昧。
“开始抽烟了?”
先开口的是程澈,他说的时候望着外面,时恩川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的心情。
“嗯。”
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他也并不喜欢抽烟。不过这个话题也随着他的一声“嗯”而结束。
害怕他们的对话就此终结,时恩川连忙又开启新话题。
“云城好像越来越冷了。”
“一直这样。”程澈说。
“是吗?”时恩川望着程澈,期盼他回过头看他一眼,“我记得以前没有那么冷啊?”
“有,你可能都忘了。”
程澈还是望着窗外,他们的对话像两个并不是很熟的朋友久别后的突然相逢,措乱、生硬又微妙。
时恩川声量突然提高,“我没忘。”
车内瞬间静寂,又回到了开始时的沉默。
这会儿的沉默直接延续到下车,天完全黑了。
时恩川跟着程澈走在他身后,眼看程澈马上就要进小区了,时恩川又喊了声澈哥。
程澈回头,时恩川看见他转过来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但他还是问:“能给我蔺霁的联系方式吗?”
时恩川的话在冬日的寒意中落入程澈的耳朵里,他说:“我弄丢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这句话说出去,时恩川看见程澈眼里的冰冷终于消了一些,但随后展现出来的情绪却让时恩川心里疼了好久,是悲伤。
他听见程澈问他:“也弄丢了我的?”
时恩川一开始缄口不语,不知该怎么说,但他知道不说话可能会让程澈更生厌,于是只得低着头说:“不是那样。”
他原以为程澈会质问他既然没有弄丢,为什么还那么久不联系他。然而程澈并没有问,这种不问让时恩川有些难过。
程澈应该永远不想与他有任何牵连了吧。
“你记一下。”程澈说完翻看手机给他蔺霁的号码。
时恩川用手机记下号码,短暂的拨了一下又挂断。
记完联系方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程澈,风吹着他黑色碎发,和以前一样英俊帅气。
“进去吧,天冷。”时恩川说。
心里万般不舍。
程澈淡淡应了声后就往小区进门处走 ,时恩川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最先熟悉的,就是程澈的背影。
时恩川还想跟上去,和今天跟上去的两次一样,再往前走,再离他近一点。
但他知道他不能了,他们现在的距离,或许比七年前刚去宁城的时候还要远的多得多。
时恩川看见程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后才离开。
“时恩川。”
时恩川蓦地顿下脚步,他已经七年没有听过程澈这样叫他了。
这一声也唤起了他心底的酸楚,他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转过身。
程澈朝他走过来,边走边脱下身上的羽绒服。走到他面前后伸手把羽绒服披在他肩上,程澈说,“记住云城的温度。”
时恩川用湿红的眼睛望着程澈做完这一切,留下这一句话后往小区里面跑去。
程澈啊,原来还是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