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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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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桥上那个电话后,程澈就再没打通过时恩川的电话。
回去的路程两个多小时,程澈坐在车上忐忑不安,心里是莫名而至的担忧。手上拿着浅白色满天星,是他临上车时买的。
如果他是月亮,那时恩川就是他的满天星。
在车上的时间,程澈给谭雅打了个电话,问她没有见过时恩川。
谭雅说,她回家时还跟他一起坐的电梯,说不定在家睡觉。不过那会儿他心情不是特别好,让程澈回来后再跟他好好聊聊。
程澈一回来就往楼里飞奔,时恩川的电话仍没有人接,他从来不会这样不接他电话的。
程澈用力拍着时明杰他们家的门,声音太大,把对面的谭雅都惊出来了。见到程澈这样失态的敲别人家门,谭雅一开始根本没法相信。
柯明月开的门,时明杰站在她身后。见是程澈,大概知道来意,她皱着眉说:“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程澈直接略过他门进到屋里,柯明月大叫一声:“你干什么?”
谭雅连忙去拉住程澈,但此时的程澈怎么会被拉得住呢?他冲进时恩川住过的房间,即使从未踏足过这里,但他确定这是时恩川待过的地方。
房间里除了地上的小糖盒和一些糖纸外,什么都没有没有。
程澈看着似从未有人住过的房间,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手上的满天星陡然落地,他声音颤得快说不出话,“时恩川呢?”
柯明月说:“都说了没有那个人,别总提,我怕晦气。”
程澈红着眼走过去,猛地将柯明月推倒在地,时明杰在后面扶都没扶住。
除开柯明月的尖叫和时明杰的不可置信之外,谭雅也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程澈会这样不受控制,也没有想到时恩川生活的家庭会糟糕到这般程度。
“澈。”谭雅喊道。
程澈根本不听,也听不见,他抬起脚踹着时明杰,吼道:“时恩川呢?你们把时恩川藏到哪儿了?”
柯明月被这个情景吓呆了,她没有想到程澈会因为时恩川做成这样。
时明杰被踹了几脚,身上疼得不行,他颤悠着声音说:“恩川已经走了。”
程澈停下来,问:“去哪儿了?”
时明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可能回南川了,也可能去其他地方了,他走时什么都没说。”
“那为什么要让他走,你们为什么要让他走?”程澈的声音已经哑了。
“澈,”谭雅眼睛里噙满泪水,“我们先回去,好吗?”
程澈摇摇头:“不好。”
他看着谭雅,语气委屈地像回到了小时候:“妈,他们把他赶走了。”
谭雅不知缘由,可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委屈,她只能不停落泪。
程澈最后离开时明杰家,是因为警察。柯明月瞒着时明杰报了警,控诉程澈他们私闯她家,并殴打他们。
最后在时明杰强烈的坚持下,柯明月才松口,与他们和解。
时明杰说:“我已经对不起恩川了,你别再这样对他的朋友了。反正他以后都不会在出现在你面前了。”
程澈每听一个字,心里就砸进来一个大石头。
时恩川,你去哪儿了?
从时明杰家离开,程澈在时恩川住过的那个房间里把糖盒糖纸都拿走了,还有丢在地上的那束满天星。
这段时间程澈他们家格外安静,谭雅和程安哲都很少说话。程安哲那么能说会道,能逗人开心的人第一次在自己儿子面前哑了言。
他们也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程澈会对时恩川的离开抱有如此大的反应。
程澈每天都会在对门站上几个小时,不停地敲门问时恩川去哪儿了,柯明月一开始还开门,后面连门都不开了。
谭雅劝了程澈一次又一次,怎么都没有用。她一直很会安慰人,但面对程澈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程澈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
半个月后,柯明月他们搬了家,程澈这才放弃了从他们口中知道时恩川的消息。
但他每天都会问蔺霁和周只只有没有时恩川的消息,有的话一定要跟他说。
可连他都没有,他们又怎么会有呢?
柯明月他们搬家的第二天,程澈独自去了南川。然而到了南川以后,程澈却在车站不知该往哪儿走。
他不知道时恩川住在哪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无所获地回到云城,已是深夜,天空开始飘雪。程澈突然意识到他和时恩川之间就像雪一样,化了就再找不到不了。
程澈的话开始少得可怜,他陷入了一个关于时恩川的恶性循环。
谭雅和程安哲每天都为程澈担心着,一直没有白发的程妈妈居然生了好几根白发。
程澈也已经连续好久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了,以至于除夕那天他没有征兆地晕倒在房间里。
谭雅在门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她惊慌地把程安哲喊过来,程安哲一脚把门踹开,看见程澈躺在了地上,两个人的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
程澈的身体向来很好,从小到大从没晕倒过,他们家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
程澈从病床上醒来时,已经是除夕晚上了,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里,他们却都身在医院。
晕倒后醒来,程澈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时恩川走了。
所以在看见谭雅提着水壶进来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确认他的梦境。
“妈,时恩川呢?”
谭雅听到时恩川这三个字,眼角又红了。
她柔声宽慰道:“没事儿,蔺霁和只只都在呢。”
说完她冲病房外喊了声,蔺霁和周只只连忙一脸担忧地跑了进来。
没亲眼见到程澈,没亲自到这儿时,蔺霁他们并不相信时恩川真走了。现在看到这样的程澈,他们才终于意识到,时恩川离开了,并且可能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的离开。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程澈,蔺霁和周只只谁都不敢开口,他们都没有见过程澈这副模样,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的模样。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程澈心中骤然崩溃。
“妈。”
程澈张开苍白的嘴唇,黯然地闭上眼,喃声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我很爱他。”
“嘭”的一声,谭雅拿在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摔碎了。
蔺霁连忙上前一步,扶住谭雅。
她不敢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小霁。”
“阿姨。”
“澈……澈他刚刚说的什么?”她问蔺霁。
蔺霁看了看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流泪的程澈,又看了看被自己扶住才能勉强站住的阿姨,眼底瞬间就红了,除了喊阿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晨,蔺霁和周只只被谭雅赶回去了,明天大年初一,在医院过怎么都不吉利。
谭雅抱着程安哲在医院的长廊里哭了很久很久,他们在接受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哭到深夜,谭雅才平静下来。
程安哲轻轻拍着谭雅的肩膀,温和道::“澈澈最近的状态很不好,但不管怎么我们知道了缘由。其实细细想想,事情并不大,他只是失了场恋,谁年轻时没有失过恋啊。”
谭雅靠着程安哲肩膀,眼睛红肿,笑着反驳:“我没有,你是我的初恋。”
程安哲一笑,说:“你也是我的初恋。那这么一想,澈澈是比我俩要惨,而且还是被分手,更惨了。”
两人说完又开始心疼,心疼完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儿,感情上多历练历练不算吃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的。”谭雅说。
只是他们不知道,以后那个合适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谭雅说:“爷爷奶奶哪儿……”
“没事儿,以后再说吧。反正澈澈最近的事也没跟他们说过,万一澈澈以后会喜欢女孩呢?不急。”
两人苦笑一声,皆在心里默默祈愿程澈以后能喜欢一个女孩子,不然两个老长辈怎么接受得了呢?
初一早上,程澈就出院了,他身体疲惫过度,回家要好好休息。
谭雅在车里问:“澈,早上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啊?”
程澈坐在后座,目光望着窗外,说:“我想吃汤圆。”
“汤圆?”谭雅有点惊讶,但随后想起时恩川是南方人,南方人过年就吃汤圆。
“嗯。”程澈点头。
程安哲接过话,笑着说:“好,吃汤圆,我过年还没吃过汤圆呢。”
三个人在家吃汤圆,这个年太冷清了。程澈对面坐着谭雅,在不经意抬头瞬间,他看见了谭女士的白发。
又仔细看看,他才发现,谭女士的眼睛还有点肿,人憔悴了不少。谭女士向来精致优雅,过年过节期间更是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可今天,她连头发都有些乱,妆也没画。
程澈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残忍,这段时间,他都在干什么啊?
“妈。”程澈喊道。
谭雅停下筷子,忙问:“怎么了?”
程澈笑了笑,说:“我们过几天去爷爷家吧。”
谭雅和程安哲还在程澈的笑中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
“你……”
“我没事儿,可以。”程澈说着又扯了扯嘴角。
年后,他不再执着地去找时恩川,不再发疯似地找任何与他有关的人询问他的去向。
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他也不再沉默相对。突然间,他又和从前一样了,话不多,但也会和家人朋友说说笑笑。
其实程澈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比如他以为时恩川开学的那几天会回来。
然而开学一个多星期了,对门都没有住来人,他的旁桌也是空空的。
班里所有同学都接受了时恩川不再在这个班级的事实,所有人也以为程澈接受了。
最后半学期,程澈几乎把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除了蔺霁和周只只外,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努力地去学习,明明他已经是很优秀很优秀的人了。
“蔺霁,你早知道澈哥和时恩川的事对不对?”周只只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罪蔺霁了。
蔺霁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知道又能怎么样?川儿都走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周只只说。
蔺霁说:“他们当时都这么明显了,就差在你面前亲嘴了你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说?”
周只只有些气愤,“反正我当时要是知道,一定要让澈哥别和他在一起。”
“这是什么话?”
蔺霁说,“那都是澈哥和川儿自己的事,就算现在结果不太好,当时在一起时的感受也不能被抹灭吧。”
周只只冷哼一声,说:“我不管,反正我接受不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不辞而别。”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你想想,他走了我们都这么难过,那澈哥得有多伤心啊。”
蔺霁点头赞同,说:“对啊,好好告别是很重要的。”
最后一学期,蔺霁和周只只去找程澈的次数比以前要多,他们不想程澈觉得很孤单,虽然他们知道,可能这世上谁也无法代替时恩川。
程澈最后毫无疑问地上了A大,上大学后,他回家回得不算多,每次回家也的状态也都很好。
他好像真的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他。
周只只在最后一学期,努力冲刺了一下,也考上了云城的一所二本,他家里人对此非常满意。
蔺霁,蔺霁在高考前夕出国了,没有参加高考,出国后,他跟周只只和程澈也常常联系。
他们重新建了个三个人的群,以前那个四人群,高中毕业后谁也没在里面说过话,不过谁也没有退出这个群。
时恩川微信上的一切都停了,没有动态,没有消息。
他肯定没用这个微信了。
程澈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时恩川,周只只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们从未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