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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高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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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一下,后面的雪就来得很快了。一眨眼,云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
早上坐在教室里,外面又飘起了雪。时恩川看着雪想,慢点下吧,一年也就六七场雪,下完今年就没有了,冬天就又过去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活到明年,等到下一个冬天的。
晚上回去,外面的雪垫得很厚了,时恩川和程澈在雪路上牵手走着。黑色的夜空上仍有雪花飘落。路走到一半,两人的头发也已斑白。
时恩川以前从不敢想能和程澈白头,现在也是。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天蓝色围巾,他该怎么办啊?
“川儿。”程澈攥紧他的手。
“嗯。”时恩川看着前面亮起的路灯,雪在灯光里也成了灯光的颜色。
“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程澈的声音缓缓而来,像暖色的雪花。
时恩川立住脚,停了下来。他偏头望向程澈,借着灯柱里的光,倾其所有般的望着他。
程澈被时恩川看得深陷,这段时间里,他常会感受到时恩川这样炽热且毫不遮掩的眼神,这眼神滚烫得似要将他嵌在眼底。
“怎么了?”程澈手拂掉他鼻尖的落雪。
时恩川没有任何反应,还是赤裸地看着程澈,而程澈也向来容许他突如而来的沉默。
程澈笑了一下,把时恩川抱在怀里,头微微一侧,在他耳朵上边亲边说:“再不走,我们就要变成雪人了。”
耳朵被程澈弄得痒痒的,时恩川往程澈颈间躲了躲,嘟哝道:“那就成雪人吧。”
程澈拥着时恩川继续往前走,“那可不行,还没成为雪人前你先病了。”
被程澈这样搂着,时恩川心里又踏实又不安。
他太喜欢程澈的怀抱,太喜欢程澈了,喜欢到只想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想。
天不算黑,除了路灯和雪的映衬,还因有深空上的那轮明月。时恩川抬起头,那月亮就落在了他眼里。
他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程澈,然后轻声唤道:“澈哥。”
“嗯?”
“你好像月亮啊,”时恩川说着摇头,“不,你就是月亮。”
程澈望着时恩川,说:“我是月亮,你就是星星。”
时恩川垂下眼睑,“那你知道我是那颗星吗?”
程澈搂着时恩川跨过一个雪坑,不假思索地回答:“知道啊。”
他笑着说:“满天星啊,你是我的满天星。”
时恩川鼻头一酸,低声喊了声:“澈哥。”
程澈“嗯”了声,“我在。”
一路回去,时恩川抬头看了很久的月亮。月亮真的好亮啊,可是同性恋三个字也真的太重了。
他没有任何在意的人,程澈也能没有吗?
晚上时木可来房间给他带了好多大白兔糖,因为上次阑尾炎手术,柯明月已经好久不让她吃糖了。
这些糖都是她去小卖部专门买的,想着病好了就吃,可病好了,她妈妈还是不让她吃糖。
时恩川打开装糖的盒子,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哥哥,你也可以和对面的那个帅哥哥一起吃。”
时恩川问:“为什么可以和那个帅哥哥一起吃?”
时木可睁着大眼睛说:“因为你们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就是要分享的。妈妈说你有时候晚上没回来,就是在帅哥哥家里面。哥哥,那个帅哥哥是不是人也特别好啊?”
时恩川拿着盒子的手一紧,沉默了会儿才说:“嗯,他特别好。”
时木可点点头,一副我猜对了的样子。
时恩川思绪一直混沌着,在这几个月里,他竭力不让程澈发现,发现他看似平常的爱意表达之下的汹涌波涛。
他比之前更沉默更不爱笑了,但程澈难以发觉,因为只要在他面前,时恩川都和平时一样跟他说话,说到好笑的地方也和平时一样地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以至于让程澈以为时恩川又比以前开朗了一些。
和程澈在一起的时间居多,时恩川的沉默在何处呢?他的沉默在和程澈说完话转头的瞬间,他的沉默在和程澈走在一起时,程澈偏头看向其他的的那一刹那,他的沉默在于程澈不在他身边的时时刻刻。
这段时间里,时恩川常和蔺霁聊天。
有一次,蔺霁问时恩川为什么喜欢程澈?时恩川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人如同小蚂蚁,他说因为程澈这个名字念起来时,嘴角会自然上扬。
从和蔺霁的聊天中,时恩川知道蔺霁也有了喜欢的人。但他喜欢的是谁,他却一直没跟他说过。
蔺霁的原话是,成了就告诉他。
好长一段时间里,蔺霁的状态也有时亢奋有时低迷,不过他天生是个乐观的人,亢奋的时间总是要多些。
临近期末,蔺霁的生日也到了,几个人又去了那个偏一点的小店。四人座,时恩川和蔺霁坐在一块儿,程澈和周只只坐在对面。
蔺霁晚上喝的酒有点多,边喝边拉着时恩川说话,说只有他俩能听得到的话。他说他可羡慕他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蔺霁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程澈,时恩川想了半天,喜欢程澈的原因太多了。
最后他又说,因为程澈的名字念起来,就是个笑容,嘴角会上扬。
蔺霁连念两遍后推翻了时恩川的说话,蔺霁说根本没有。
这时时恩川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他每次念程澈名字时,脑海里就早想到他了。一想到他他就开心,喊他名字时就自然就笑了。
时恩川忘了蔺霁是个醉酒的人,喊他:“蔺霁?”
“嗯。”蔺霁偏着头靠过来,眼已经有些迷离了,“怎么了?川儿?”
“程澈,是不是真的很好啊?”
“嗨”蔺霁摆了摆手,“那当然了。”
时恩川望着对面和周只只说话的程澈,有些发呆,“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和我在一起呢?”
时恩川说的时候蔺霁正转过头去让老板再来几瓶酒,没听清他说什么,蔺霁回过头问,“你说什么呢?”
时恩川却只是摇了摇头。
蔺霁今天心情也不太好,平时都会扯着嗓子跟周只只拼酒,今天却只是默默喝酒和时恩川聊会儿小天。
往年生日蛋糕,许愿吃蜡烛这个环节会被蔺霁直接省去,他不相信许愿的,但他这次却许了个愿。
吃完饭出去,蔺霁不要周只只和程澈扶,他拽着时恩川,两个人在巷路里走得摇摇晃晃,程澈还得在后面时刻注意,生怕两人摔倒。
蔺霁嘟哝着说:“你知道我今儿许了什么愿吗?”
时恩川扶得费劲,喝了酒的人力气就是不一般,他问:“什么愿啊?”
蔺霁靠在时恩川身上,小声说:“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一年能长两岁。”
一年长两岁?
时恩川没太听明白,问:“为什么要长两岁?”
蔺霁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说不清的落寞,“因为……有人嫌我小呗。”
到了路边,周只只接的蔺霁电话,正跟他叔叔说具体位置。
蔺霁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撒酒疯,相比此前喝醉酒,他这回显得安静极了,只是嘴里不停地低声催促着问他叔叔什么时候来。
在这些催促声中也不时响起几句失落的言语,他说他叔叔是不是不会来接他了。
时恩川一边给他解释他叔叔马上就来,一边四处张望着他叔叔的身影。
周只只接着电话,电话里的声音说看到了。
周只只便挂了电话,电话一挂,就见左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多岁左右,刚把手机放下。
时恩川想这就是蔺霁的叔叔了吧,耳边响起周只只和程澈跟蔺老师问好的声音。
时恩川对着走过来的人也欲开口问好时,身上突得一空,蔺霁被接了过去,随之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麻烦你们了。”
时恩川转过头,眼前的人穿着深色大衣,系着深灰围巾,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起温文尔雅,也不过二十六七岁。
他圈住蔺霁的腰,扶得轻轻松松。
“蔺老师好。”时恩川呆呆地喊道。
先前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从蔺老师身后过去,上了前面那辆车。
“你好。”蔺老师微微一笑。
说完蔺老师把蔺霁扶到车旁,不算温柔地把他塞进了后座,时恩川听到蔺霁在车里喊,“蔺白藏,你知道我许了我许了什么愿吗?”
蔺白藏边上主驾边问,“什么愿啊?”
蔺霁醉着酒说得含糊不清,“我希望我一年能长两岁。”
时恩川不知道蔺老师听懂了没。
蔺老师打开车窗跟他们道了再见,车窗关上驶离时,时恩川听到蔺老师说:“傻子,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的愿望不会成真的。”
时恩川站在路边望向程澈,欲言又止,“他们……”
“嗯。”程澈点头,靠时恩川近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程澈问:“考试结束后,是不是要回南川?”
“嗯。”
又要走了。
“带我一起。”程澈说。
时恩川大拇指轻轻捻了捻食指,“好。”
“不过,你得等我两天,我先跟爸去看看爷爷奶奶。”程澈说话时喜欢温柔地望着时恩川。
“好。”时恩川点点头。
程澈揉了揉他的头发,在电梯里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真乖。”
时恩川心虚得很,他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乖。
他知道自己现在甚至都不是走在迷宫里,连想弯弯绕绕都没有办法。他的面前只有一堵高墙,高得永远都无法逾越,他没有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