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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掩饰 他是不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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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恩川是被程澈喊醒的,程澈胸口那一片的睡衣都湿了,又是汗又是泪的。醒来后时恩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中,心里只有庆幸。
庆幸这是一场梦。
“怎么又做噩梦了?”程澈问。
时恩川抱着程澈手臂,像生怕他不见了,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程澈侧躺着望着时恩川,低声说:“梦见什么了,我听见你喊我了。”
时恩川对上程澈的目光后又移开,“我梦见你不见了,叔叔阿姨找不到你,我也找不到你。”
程澈亲了亲他额头,抚慰道:“我不会不见的,别瞎想,那只是梦。”
“嗯,我知道。”
程澈翻过身准备下床,结果被时恩川抱着手臂往回拽了点。
“你去哪儿?”时恩川真有点害怕了。
程澈笑了声,指了指胸口湿的那一片,说:“我换件睡衣。”
说完他俯身亲了下时恩川的脸,“都说了那是梦,我不会走的。”
时恩川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程澈。
离起床的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了,程澈和时恩川也都没睡着,只是浅浅眯了一会儿。时恩川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的全是刚刚梦里的情景,再次回想也能让他毛骨悚然。
不是说醒来后,是记不清楚梦里的情景的吗?为什么这个梦这么清晰。梦里的一点一滴都如摹似地描进他的脑海,让他一遍又一遍感受程澈消失时的恐惧。
时恩川最后干脆不闭眼了,他紧挨着程澈,可随后又与他持了点距离。
这个梦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程澈之所以不见,是因为他。
时恩川和程澈虽然在一起才几个月,但他们之间有时却像在一起好几年了一样。程澈有在好好爱着时恩川,时恩川,也有在好好爱着程澈啊。
冬天天冷,程澈总把手套给他戴,时恩川接过来把手套戴暖之后又会再给程澈戴上,程澈怎么拒绝都不行。
在食堂吃饭,时恩川也总和程澈一起挑拣他不爱吃的花椒,然后吃程澈不爱吃的配菜。
他总是做着一些细微的名为爱的小事,有时甚至有些偏执,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和程澈在一起,能为他做的太少了。
比如下雨下雪时,他比程澈矮一些却执着地要拿伞,撑伞时又无意识地要偏向程澈这边。
早晨两人去学校,仍是时恩川撑得伞,雪已经很小很小了,如果是晚上回家路上,两人就不会打伞了。但现在是早上,雪落到衣服上,难免会化成湿润的细水珠。
时恩川撑伞时习惯走在左边,幸好今天雪小,他的左肩没什么落雪,但程澈还是抬手越过后背轻轻扣在了他的左肩上。
到教室后,时恩川听到有几个同学在说从什么什么地方跳了一个人,一开始他没听清楚也没怎么在意,因为现在网络发达,每天都会有许多人的死信传来。
可当他听到那个人是从竺溪桥上跳下去时,他还是猛地一惊。
手上杯子掉落的瞬间恰被程澈接住。
“怎么了?”程澈问。
时恩川手指僵硬地动了动,说:“没怎么了,手滑了。”
说完他冲程澈一笑,接过杯子,若无其事地去接水了。背过程澈的那一瞬,脸上的笑立马消失,再假装不来。
竺溪桥,明明他并不熟悉这个地方,明明只是走过或路过几次而已。可也仅仅只需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知道它在哪个地方,就能让一场与之无关的死亡在他心里逐渐具体化。
就像他没有亲眼见到徐雨跳楼,的、但徐雨跳楼的影像他却见过千万次。
接完水往座位上走,时恩川听到他们还在说,说竺溪桥每年都有人往下跳……
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热水。正想把耳机翻出来听一小会儿歌,在书包里找耳机的手却又突然收回。
他偏过头,跟程澈说:“澈哥,我想听歌。”
程澈看着他笑了笑,从外衣口袋里拿出耳机跟他一起听歌。程澈喜欢时恩川对他说出这样的小想法,这样时,他会觉得时恩川需要他的。
时恩川也愿意这样和程澈说,因为这使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常人,没有躲避,和之前跟程澈在一起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他内心深处非常明晰自己不过是在粉饰太平。
去食堂时和蔺霁周只只一起,周只只习惯和程澈走在一起说说最新出来的游戏。时恩川便和蔺霁走在一起,他们也会聊很多。
程澈走在前面,时恩川的笑容敛得彻底,他又有点像最开始来云城那段时间的自己了,甚至比那段时间更糟糕。
蔺霁说到程澈时,时恩川忘了笑,他有些呆地望着走在前面的人,他是不是真的只适合看程澈的背影?
时恩川心骤得一攥,疼。不能想。
“川儿?”蔺霁拐了拐他的手臂。
时恩川嗯一声,视线收回,“怎么了?”
“你怎么了,刚刚我说到澈哥,你一脸忧虑的哟。咋啦,你们俩吵架了?”蔺霁说。
“没有。”时恩川否认。
“那你怎么了?”
时恩川迟疑了一下,说:“我只是担心不能和他考在一个学校。”
晚上晚自习,蔺霁和周只只又过来了,两个人薅个凳子坐在他们旁边。下课时,时恩川仍在做题,蔺霁从厕所回来时,看着时恩川不禁感叹道,“果然压力使人进步。”
程澈的视线随着蔺霁的话望向时恩川,问:“有压力吗?”
时恩川笔停下,浅笑说:“还好。”
他说完,这边的蔺霁直接反驳,“什么还好啊?中午去食堂都老忧郁了,我一问,你猜怎么着?”
程澈听着蔺霁的话,抬了下眉:“嗯?”
“压力太大了呗,怕和你考不上一个学校。”
程澈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时恩川会有这个压力,因为他的成绩还是很稳定的,只要不滑坡,考上一所学校的几率是很大的。
冬天太冷,晚上走路回家的人很少,基本没有,程澈牵着时恩川的手一起放进他的羽绒服外套里,两人走的不快也不慢。
程澈说:“别有压力,你可以的。”
时恩川感受着程澈手心里的温度,“嗯。”
“澈哥。”时恩川喊。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时恩川问。
“怎么又问?”程澈说。
“我之前问过吗?”
“嗯,你问过。我之前说的是会。”程澈偏头看向他,“现在还是一样。”
时恩川的的程澈手心里颤了一下。
“怎么了?”程澈感觉到他的动作。
时恩川摇摇头,说:“没什么,就觉得你特别好。”
程澈轻笑一声,“别老说我好,你说太多了。时恩川。”
最后这个名字念出来,时恩川心尖儿痒痒的。程澈总是能把他的名字叫得很好听,让他想一直一直听下去。
时恩川忽地皱了下眉,怎么又是一直?脚下踢到一颗小石子,其实没有一直是不是也能好?
就像脚下这条他和程澈常走的路,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去,他们总会到另一个阶段,总会与旧的事物告别,总会迎着轮换的季节往前走。
这个世界上,能一直在的人或物太少了,怎么算都是种奢求。时恩川这样向来悲观的人,是难以相信好运会降临在他身上的。
再者,他一直觉得,光是遇见程澈,被程澈喜欢,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所有的运气了。他又还敢想些什么呢?
出电梯时,与平时不同,今天谭雅是站在外面等着的。
“我刚在窗户那儿看着好像是你俩来了,就跑出来等一等,好在还真是你们。”
谭雅边说边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围巾,“恩川,这是阿姨给你织的围巾,你看看暖和不?”
谭雅把围巾围在时恩川脖子上,时恩川最开始是看着程澈的,程澈对他笑了笑后,他才看他面前垫着点脚尖给他系围巾的谭雅。
时恩川摸了摸系好的围巾,望着谭雅,声音有些小小的哽咽,“谢谢阿姨,很暖和。”
谭雅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谢什么,阿姨这几天闲着没事儿,给你和程澈一人织了一条,颜色都一样,明天你们就可以一起戴着去学校了,多好看啊。”
谭雅站退了一步,打量着时恩川,“恩川长得就是好,这系着就更俊了。”
“咳”,程澈觉得自己再不发出点声音,谭雅要忘记他也在这儿了。
听到声音,谭雅转过头,笑着对程澈说:“你也很俊,特别俊。”
程澈看着他倆笑了笑,跟时恩川说:“妈说的对,挺好看的,明天要戴着。”
时恩川点头说,“好。”
从走廊回到房间的时恩川,手就一直没有从围巾上放下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把整张脸都埋在天蓝色的围巾里。
靠着房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抬起头将灯打开。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抽屉里最多的是堆积在一起的信,各种颜色的信封在时恩川抽屉里构成了个不鲜明的彩虹。
时恩川拿起最外面的信,那是前段时间写的,是谭雅提到女朋友的那日写的,他写完这封信之后很难再写出下一封。
他拿出信封里叠放好的信纸,展开信纸上简明的字迹。这封信是时恩川写过的关于程澈的最短却最慢的一封信。
正文只有三个字。
我害怕。
时恩川指肚拂过这简单的几个字,心里却同千斤铜铁压得他喘不过气。
谭雅对他太好了,越好他就越内疚越心虚,也就越慌。刚刚谭雅说在窗户旁看见他们回来了,时恩川脑子里的弦登时绷得可紧了,他在想他和程澈在楼下有没有牵手。直至想清他们在小区门口就松开手后,脑子里的弦才松了松,可当下心跳仍旧跳得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