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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梦境 “时恩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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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教室的第一件事,程澈就去给时恩川接了杯热水。那会儿从家走,谭雅专门提醒时恩川多喝水。
时恩川下午坐在教室里仍很认真地学习,不时有几个同学过来问他上午怎么没来学校。
晚上有几道题的题型很新,没怎么见过,他都会问程澈,程澈也都慢慢给他讲。
做题时间长了,时恩川就停下来,休息一下。他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发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程澈。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他还会用手背亲昵得蹭一下程澈的手。
程澈是喜欢这种微小的碰触的,时恩川一碰他,他就会望着时恩川笑笑。
晚上是打车回去的,程澈怕时恩川还没好彻底又吹风。一上出租车,他们就很默契地同时去牵彼此的手,这个狭小陌生的空间成了他们爱情的掩体。
从学校到小区本就不远,一坐出租车就更显得近了,时恩川觉得刚上车就又下车了。
程澈问时恩川:“还有没有头疼?”
时恩川摇头说:“不疼。”
“嗯,那就好。”程澈说,“以后不舒服不要硬撑,昨晚吓我一跳。”
时恩川想起今天中午谭雅说的话,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澈哥。”
程澈脚步兀得停下,他望着时恩川,“今天怎么回事啊,又是谢谢又是对不起的。”
时恩川一开始低着头,感觉到程澈的目光后抬起来,露出个笑容,开玩笑说:“可能是昨晚脑袋烧糊涂了。”
程澈手搭在时恩川肩上,带着他往前走,“那以后不能发烧了,再烧下去我俩就该不认识了。”
时恩川被程澈的话逗笑,两人有说有笑走进电梯。
今天程澈还是让时恩川去他家睡,但时恩川没有去,怎么也不能天天都去吧。
时间一到深秋就直接跨进了冬天。云城温度骤降,已经穿了半个月的羽绒服了,初雪那天是星期四,程澈晚上和他爸妈出去吃饭了。
时恩川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肩上和头发上。
程澈走时让他打车回去,时恩川那会儿应得快,这会儿却在路上走着。
在路上走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走过这条路了,久到程澈不在他身边他已经很不习惯。
周围覆了层薄雪,只有他脚下的这条路痕迹清晰,走到一个坑处,时恩川不想像以前一样绕过去,这一次他学着程澈一般,跨过去。
然而没跨过去,时恩川的脚踩在坑边滑了下去,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他和程澈太不一样了。
走到小区楼下,抬头看楼上,屋字里的灯是灭的,挺好的。
在电梯口前,时恩川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虽然雪拍掉了,但雪留下的水痕还在,头发也潮潮湿湿。
刚到家没多久,门口又响起了开门的动静,随着打开的门缝,他听到了柯明月哭哭啼啼的声音。
“我就说她不舒服不舒服,要早点带到医院去看,结果现在好了,要做手术,你开心了吧。”
时明杰从柯明月后面跟进来,好声好气安慰道:“你别担心,阑尾炎是小手术。”
“小手术?小手术怎么了,小手术就可以不用担心?时明杰你是不是觉得她不是你孩子啊?”
两人吵了半天才把灯打开,灯一亮,他们就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时恩川。时恩川本不想和他们打照面的,但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又迟疑了下,时木可好像生病了?
可这柯明月一看到他吧,又勾起了她的怒火。
她瞪着时恩川,把话说给时明杰听:“这才是你的孩子吧,你的好儿子。”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别哭了,给可可收几件衣服吧。”时明杰说。
柯明月听后止住了眼泪朝时木可房间走去,路过时恩川面前的时候,柯明月用她泪汪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听到柯明月带着哭腔恶狠狠地说了句,“生病遭罪的人是你就好了,你这个疯子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生锈的长钉把时恩川钉在了原地,他好半天才移了移目光。可刚移开,时明杰又进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时恩川,同以前每次劝解一样,“你别往心里去,你柯姨现在就是太担心可可了,她害怕呢。”
时恩川不可置信,他很少对着时明杰露出除开冷漠、厌恶以外的其他神情。
其实时明杰每一次的话都让时恩川觉得他是可以被伤害的。有没有种可能,他也会害怕,他也会疼,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时明杰和柯明月拿了点衣服和生活用品就又走了,走的时候还没忘关灯,时恩川站在房门口,四周一片漆黑。
一切又回到他刚回来的那会儿,可又怎么回得去呢?
柯明月和时明杰在这短时间里一人刺了他好几刀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只留下他在这里收拾自己流血的伤口。
他好想程澈啊。
时恩川在房门口站了好了一会儿后下楼了,他坐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椅子旁有棵大树,雪只能落到树上,落不到他的身上。
时恩川坐在那儿等程澈,等他的月亮。
程澈回来时近十二点,时恩川以为自己看见他会跑过去抱着他。然而真正看见后,时恩川却躲在了椅子后面,生怕被发现。
程澈和他父母走在一起。谭雅一手挽着程安哲,一手挽着程澈,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看上去太幸福了。
这种幸福,此刻却把时恩川刺疼了,这让他有点不敢靠近程澈。
他和程澈太不一样了,程澈和程澈一家都应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他不一样,他是一个错误,是一个该遭罪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横插进程澈的家里。
此时,柯明月曾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争先恐后地撞进时恩川脑子里,每一句都是谩骂侮辱,每一句都是厌恶。
可是,在柯明月的这些话里赫然而出的,却是方岸的那句话。
“除了长相,你还有哪方面能让程澈因为一两句话就打我的。”
时恩川啊,你到底凭什么,能让程澈为你做这么多。
见程澈他们一家三口消失在单元楼口时,时恩川又回到椅子上坐下,他抬头看天,先前小了点的雪又大了些。
他自己又待了好一会儿,才把刚刚出现在脑子里的乱糟糟言语清完。
可是没什么用,因为下一秒,脑海里又出现了谭雅那次跟他说的那些话。
程澈以为会领一个怎样的女朋友回家?
明明这地方雪落不到,可时恩川还是觉得有雪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角,这雪不冰不凉,反而温温热热。
外套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时恩川拿手机时才发觉手冻得有点僵了。
手机刚摁亮,锁屏上就出现微信标识,信息显示出来。
程澈:过来。
时恩川不想回,假装睡着的话,程澈也不会说什么的。但这样想时,手已经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了。
时恩川:怎么了?
程澈:看雪。
时恩川蜷了蜷红通通的手指,颤抖着打字。
时恩川:我困了。
这次程澈没有秒回。
这雪许是一起看不成了。
刚这样想完,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程澈:可是我想你了。
时恩川没有办法再控制住想见程澈,想和他一起看雪的盼望。他从椅子上起身往楼里跑去,急冲冲地坐电梯上楼,开门,进房间,换衣服,他不想让程澈知道他刚从外面回来。
换好睡衣,时恩川给程澈发了两个字,“马上。”
走出房间时,时恩川收到程澈的消息,“给你开门。”
时恩川一打开门就能看见程澈站在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一次见到程澈他都会开心地走过去,有时甚至是跑的。
这一次他仍然带着笑容,可莫名沉重的步子却让他慢了许多。走到程澈他们家门口时,程澈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穿那么少还走这么慢,不冷吗?”
程澈的手从时恩川的手腕滑到掌心,“手怎么这么冰?”
说完两只手把时恩川的手放在手心,给他搓了搓。
“刚睡觉没关窗户,风吹的。”
程澈拉着他进房间,轻声责怪:“冷你不知道把窗户关上。”
时恩川笑笑,说:“下次知道了。”
程澈把懒人沙发拖到落地窗前,两人抱着坐在上面。从这里看雪真的很漂亮,玻璃又大又干净,看雪时总恍惚的以为自己和雪在一起。
“真好看啊。”时恩川头靠在程澈的肩上说。
“嗯,好看。”
“川儿”程澈喊道。
时恩川微微抬头,他皮肤白皙,脸小精致,黑亮的眼睛注视着程澈,“怎么了?”
程澈低下点头,“没什么,这样的你很好亲。”
程澈的吻总是让时恩川无法抗拒,他的一切时恩川都无法抗拒。
时恩川被程澈压在身下的沙发上,吻痕肆意落在他身上。
程澈手抚过时恩川的脸时,感觉到眼角有点湿润,猝然停下,“怎么了?”
时恩川揩了下眼角,偏头亲了亲程澈的手,笑着说:“没什么,就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顿了顿,“因为有你。”
程澈一只手捧着时恩川的脸颊,大拇指在他脸上细柔摩挲,他望着他,声音低沉,“我爱你,我会一直在。”
“嗯”时恩川说:“我信你。”
他该怎么告诉程澈,刚刚接吻时他脑海想的全都是他父母。
他们都对他太好了,好到时恩川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好到时恩川刚刚接吻时内心满怀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他不想离开程澈,甚至这会儿出现这个想法,他都痛得不行。
时恩川抱着程澈的手紧了紧,窗外的雪太大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初雪。
晚上睡觉,时恩川是趴在程澈胸口睡的,他用手圈住程澈,圈得紧紧的。
可就算是抱得这样近,时恩川晚上还是做了个梦,这也是第一次有程澈的陪伴后还会做梦。
梦一开始他就在哭,他坐在黑暗荒芜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哭了很久后,离他十来米的地方倏然亮起,明亮的光里站着一个人。
程澈笑容温柔地看着他,跟他说:“川儿,快过来。”
时恩川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程澈哪儿去,可正当他要触到程澈时,身后出现一道道声音呼喊着他回去。
“时恩川你这疯子。”
“恩川,快回来。”
“川儿。”
“……”
时恩川回过头,身后原本浓郁的黑此时变得薄弱,薄弱得他恰好能看清身后的人。
有柯明月,时明杰,徐雨,还有奶奶。奶奶的声音是从坟墓里冒出来的,奶奶已经没有了。
“川儿。”光里的人又喊了他一声。
时恩川又连忙转过去,“澈哥。”
“嗯,我在。”程澈应道,他向时恩川伸出了手。
时恩川看着那只手,声音低了些,“澈哥。”
“嗯,快过来。”
时恩川想要抓住那只手,但正想往前,程澈身后也出现了些人,是他爸爸妈妈。
“澈,回来。”谭雅着急喊道,可程澈并没有回头,仍旧笑着等时恩川过去。
“川儿,快过来。”程澈又在喊。
“澈哥。”他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父母身上。
“川儿,快过来。”
“澈,不要过去,那边太黑了。”谭雅和程安哲喊道,他们越来越着急,手伸得直直的却够不到程澈,腿也没有办法移动。
“澈,快回来,周末我们还要去爷爷奶奶家呢。”
“澈,澈……”
那边的父母在喊程澈,时恩川后面的人也在喊他,时不时还伴随着渗人的笑声,他感到很刺耳。
在这么多喊声之下,他的声音显得很小很轻,“澈哥,我好像不能过来了。”
他望着程澈,眼眶里瞬间积满泪水。时恩川看见程澈皱了皱眉,心疼地说:“没事儿,那我过来。”
喉咙里的那声澈哥还没喊出来,他就看见程澈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黑暗里。然后只在瞬间,他就消失了,他身后的谭雅程安哲声嘶力竭,崩溃大哭。
“澈哥……”时恩川愣愣喊道,“你在哪儿?”
“快回来。”
快回来,叔叔阿姨找不见你了,我也找不见你了,你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