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73、打架 “你没有对

　　程澈到达云城，天边余下一丝残阳。时恩川打电话过来时，程澈正坐上去学校的出租车。

　　“澈哥。”

　　“嗯。”程澈看着窗外错落在高楼之中的夕阳应道。

　　“还又多久到？”

　　“半个多小时。”

　　“川儿。”

　　“怎么了？”时恩川认真问道。

　　“我在看落日。”程澈说这话时，红色的落日余晖通过窗玻璃映在他的脸上，其实他没说完，他还想说他还是想他。

　　手机对面没了回声，程澈手机放在嘴边，又轻声喊了句：“川儿？”

　　“哎，”他的声音显得有点着急，“在呢。”

　　“澈哥，我现在也在看落日。”

　　时恩川先前在房间里，听到程澈说在看落日就立马拉开窗帘，但从房间窗户的角度看到的落日并不完整，于是他又连忙跑到客厅的阳台上去看。

　　“澈哥，我这里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是吗？”程澈笑着道：“我这里的太阳已经没影了，只剩下晚霞。”

　　“没事儿，澈哥，我帮你多看看。我这里的太阳被云遮了一点点，云也变成了红色……过不了多久我这里也只剩下红色的云了。”

　　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景物的感觉真好，不同的是，程澈那边的落日消失在了天际，时恩川这边的太阳落入了山头。

　　没一会儿，时恩川那边的太阳也彻底落了。

　　“澈哥，我这边的太阳也没影了。”

　　时恩川轻叹一声，“太阳总会落山。”

　　“太阳也会照常升起的。”

　　程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许是因为疲惫有些低哑，像极了落日后的沉沉暮色，也像极了清晨日出时顶破暮色的天光。

　　电话结束后，时恩川仍在嘴里小声念了几遍：太阳也会照常升起的。

　　程澈到学校的时候，天边的红云皆被暮色代替，刚好赶上了上晚课的时间。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刚进班，李泽睿就问他去哪儿了。

　　程澈随口说：“回了趟家。”

　　李泽睿点了点头，说：“你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不知道。是吧？方岸。”

　　他说完喊了一下旁边的方岸。

　　方岸被喊回过头，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很安静，戴着黑框眼镜又显得比较老实，人长得也秀气，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程澈忽略方岸的回答，从课桌里拿出笔在手上转了转。脑海里浮现出了时恩川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他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第一节课间，程澈去了趟了厕所，方岸跟在他身后也一起去了。程澈洗完手出来时，方岸靠在门外等他，他根本就没进去。

　　“程澈。”方岸喊了声。

　　程澈没应，从他身前走过去。厕所外面楼道的灯坏了几天了，假期维修地比较慢，今天还是坏的，黑漆漆的。

　　“你是去见你男朋友了？”方岸接着说。

　　程澈脚步顿停，回过头看着方岸，说：“跟你说了少管。”

　　“那就是咯。”方岸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程澈都快被整笑了，冷道：“是呀，我就是去见我男朋友了，怎么了？”

　　方岸没说话，在昏暗的走道里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凝视着程澈。

　　几乎是顷刻间，程澈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了他的脸，然后他下意识带着厌恶地猛地一推。

　　方岸瞬间往后踉跄然后倒在了地上。

　　“你有病吗？”程澈吼道。

　　方岸在地上笑了声，说：“别生气嘛？就想试试来着。”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你和他见面，接吻了吗？”

　　程澈抓住方岸的身前的衣服一提，方岸就被提得踮起脚尖。感受着程澈真正的愤怒，方岸又连忙示好，“对不起，我就随便问问。”

　　耳边响起了上课铃声，程澈才松开方岸，冷冰冰地甩给他几个字：“有病就治。”

　　晚课结束，李泽睿他们回宿舍了，程澈还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其实是为了给时恩川打电话，但刚打没多久就被李泽睿的电话打断了，说让他回去时给方岸带点云南白药膏贴。

　　如果是方岸跟他说，他可能不会给他带，但是李泽睿说的，程澈还是得带一下，因为李泽睿这人还不错，心好爱操心。

　　程澈接完李泽睿的电话又给时恩川打了过去，本来想视频的，但路灯太暗路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刚怎么了？”时恩川说。

　　“李泽睿打电话说给另一个室友带个退烧药。”程澈给他说起过李泽睿，所以时恩川知道李泽睿是谁，包括他是什么性格。

　　不过另一个室友是？

　　“是方岸吗？”

　　一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会儿，其实这个问没什么，主要是他觉得刚刚自己的心理很奇怪，就好像月亮周围闪着一颗突然出现的星。

　　可是他明明都算不上认识方岸，仅是有过一次短暂的对话，程澈也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程澈紧蹙眉头，语气一下变得有些肃。

　　时恩川自然能察觉到，搞得他有点紧张，但一想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没啥，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天打电话的时候你在洗澡，他帮忙接了一下电话。”

　　“哪一天？”程澈问。

　　这个时恩川不用想，就是奶奶忌日的那天，“就是回信息晚了两分钟的那天。”

　　时恩川刚说完，程澈就在手机上翻那天的电话记录，但什么都没翻到。

　　“他跟你说什么了？”

　　时恩川有些懵，“没说什么啊。”

　　程澈挂完电话后直接朝寝室走去，在寝室外碰到出来倒垃圾的李泽睿，李泽睿望着程澈随口问道：“程澈，你和方岸怎么了？刚让他给你打电话帮忙带药，他说你不会帮他的，然后才让我给你打电话，你俩是闹什么矛……”

　　李泽睿还没说完，程澈就推开了宿舍门，力度不轻，声响也很大。已经躺在床上的黄宇一下子就惊坐起来，方岸恰从阳台上进来，“怎么了？”

　　他推了推眼镜，望着生气的程澈，语调无辜。

　　“你删我通话记录干什么？”程澈盯着他。李泽睿在外见到程澈这样，垃圾都没倒就跟着他进来了，生怕发生什么事。

　　“什么？”方岸一开始没想起来，想起来后笑了声，看着程澈因为这个如此生气有些不解，他带着点嘲说：“这么小件事，时恩川还跟你说，未免太小……”

　　话还没有说完，“嘭”得一声，方岸被一拳打倒在地，一旁的李泽睿都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拉住程澈，“怎么了这是？程澈有话好好说啊？”

　　嘴角流下来的血让方岸也懵了，他没想到程澈这么不理智，一提到时恩川反应就这么大。

　　方岸有点无语，但心中对时恩川居然有些羡慕，不，是嫉妒。

　　李泽睿跑到这边把方岸扶起来，担忧道：“你们怎么了？”

　　方岸没回答他，而是望着程澈，但看到的程澈是模糊不清的，眼镜刚刚被打得甩了出去，“没想到时恩川还挺厉害，把你迷成这样，你要不让他教教我。”

　　李泽睿和黄宇被方岸话里的信息量搞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找抽呢。”程澈说完一脚把方岸踹回地上，李泽睿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他惊呼一声，本想把方岸再拉起来，但是程澈的架势是要继续揍方岸，他就连忙抱住程澈，结果没想到根本没抱住，程澈又猛地踹了方岸好几脚。

　　黄宇也从震惊中跳下床，和李泽睿把程澈拉到一旁。这动静可不小，旁边几个宿舍的人都出来了，也有人打电话告诉了老师。

　　葛老师也从家里赶过来，这个集训的学校负责人是她，听到程澈打人的消息她难以置信。程澈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但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身上多处淤青的方岸和冷眼旁观的程澈以及边上李泽睿和黄宇的状况之外。

　　“是我打的。”程澈说。

　　“程澈。”葛老师这次真有些生气了。但很快想着肯定是有原因的，“为什么？”

　　为什么？程澈从最开始就不想把时恩川牵扯在这件事里。

　　“没有为什么。”

　　葛老冷静不下来了，吼道：“程澈，你知道你自己再说什么吗？”

　　“你们说。”葛老师冲其他三人说。

　　等了一会儿，结果三个人也都沉默不语。

　　李泽睿和黄宇不说是因为他们也不是特别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而且对于方岸那会儿说的一些话，他们不是当事人也没什么资格讲什么，主要是，按程澈当时的脾气来看，他并不想听别人谈论这个。

　　方岸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他倒想看看程澈会为时恩川做到什么程度，再者，他其实也没想把程澈惹成这样。

　　不过程澈这么揍他，他也不会专门撒谎来替程澈减轻处罚什么的，他是有点喜欢程澈，但他也从不是个善良的人。

　　“都不说？”葛老师从没遇上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们先出去。”她跟其他三个人说，把程澈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她教了程澈两年，程澈是什么性格他一清二楚，优秀自律又理智。但这半年来，程澈都打了两次架了，虽说上一次那个事情情有可原，帮时恩川出头她觉得也没错。

　　但是这次呢？

　　“说说吧，原因是什么？”葛老师的语气软了些。

　　但是程澈还是不打算说什么。

　　“程澈！”

　　“你知道这件事很多同学很多老师都知道了吧，这很严重的。集训期间发生打架斗殴直接取消集训资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能参加最后的集训测试，意味着你直接失去了保送A大的资格。”

　　葛老师话音落下后，程澈沉默了一会儿，说：“葛老师，对不起。”

　　集训的名额每个学校只有一个，学校把这个名额给了他，但是他没有给到学校给到葛老师一个很好的交代，他的确觉得很抱歉。

　　葛老师见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程澈，我知道就算没有这次集训，你仍然可以凭自己的成绩考上A大，但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动手又什么都不肯说，是有些东西太重要还是什么东西太不重要。”

　　葛老师的话并不委婉，程澈当然听得明白。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葛老师本身站着的，这会儿坐在了椅子上，“你真的打算这样吗？”

　　她还是觉得很可惜，程澈的成绩本就亮眼，这次测试不出意外他肯定仍是这群尖子生里的佼佼者，保送是肯定的。而且集训两个月，现在只剩下一个多星期了却出了这件事，怎么都不划算。

　　程澈点了点头。

　　葛老师从未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跟程澈说话，“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学校，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从办公室出去已经凌晨了，对于程澈的处理葛老师要和其他负责老师一起决定，但结果基本是定了。

　　宿舍只有李泽睿在，黄宇拉着方岸今晚去其他宿舍睡了。

　　“程澈。”李泽睿也没睡着，从床上坐起来喊了他一声。

　　“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要不要给方岸道个歉得了，毕竟集训马上就……”

　　“不用了。”程澈说

　　“哎。”李泽睿又躺下去重重叹了声。

　　一起住了快两个月，彼此之间还算了解，程澈是个挺好的人的，虽然平时看着不好聊天，但是一直以来没少帮他们忙。

　　方岸也挺好的啊，斯斯文文的话也不多。不过那会儿方岸说那几句话的时候倒是有些颠覆他们对他的认知。

　　所以虽然被打的是方岸，但他和黄宇其实更偏向程澈这边，可程澈他什么都不愿说，他们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