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72、见面 程澈的吻落

　　进去后，方岸不着痕迹地把程澈的手机放回了原位，刚放好，程澈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程澈洗完澡头发只擦得半干，就拿着手机上床了。

　　如同以前的每一天，照例给时恩川发了信息。

　　本来以为仍旧会秒回，但是没有。

　　时恩川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因为身上湿，没有往沙发上坐。微信闪烁了一下，他知道应该是程澈发来的，但他这次没有立刻点进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情绪太低了，心里也有点乱。

　　不过也没等多久，一两分钟后，他就跟程澈回了句“晚安”。

　　回完后以为今天就这样了，结果下一秒电话打过来了，是时恩川很熟悉很熟悉的电话号码。
　　心里还在犹豫不决，指尖却已划过手机界面。

　　“喂？”程澈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时恩川的心忽然就落定了。

　　“嗯。”他不敢多说几个字，怕情绪一溜跑出来。

　　“川儿，你怎么了？”程澈问。

　　还是听出来了吗？

　　“为什么这么久才回信息？”程澈说。

　　“啊？”时恩川愣了下说：“那个，我刚在做其他的事，没看着手机。”

　　“你怎么了，声音也不对。”程澈再次确定他有心事。

　　再躲避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时恩川有点绷不住了，“澈哥，今天是奶奶的忌日。”

　　“川儿？”

　　“嗯。”

　　“对不起。”他好像没有太照顾到时恩川的心情，最近打电话也好发微信也好，时恩川很明显的情绪有点低迷，但他都忽略掉了。

　　“没事儿，澈哥。”时恩川说，程澈已经够好了。

　　“很想奶奶吧。”程澈轻声说道，满是安抚意味。

　　“嗯。”

　　“想哭吗？”

　　“还好。”时恩川闷声说。

　　“川儿。”程澈说，“奶奶没有离开你，她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她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看你过好自己的人生的。”

　　时恩川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嗯。”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只是想让奶奶如愿，考个好大学。但现在他想要的人生已然很明晰了，他想要的，就是有程澈的人生。

　　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只喜欢程澈，但只因为有了程澈，他才会开始喜欢这个世界。

　　时恩川和程澈说了很久的话，后面时恩川时不时打个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程澈问。

　　时恩川说：“没有，外面下雨了，刚淋了点雨。”

　　“没带伞吗？”

　　“带了，但起风来着。”

　　“嗯。”程澈问，“家里有感冒冲剂吗？”

　　时恩川从椅子上起来，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他在茶几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些上次买的板蓝根，跟电话里的程澈说：“有。”

　　“冲一包，一会儿喝了，不然又感冒了难受。”

　　“嗯。”时恩川乖乖应允。

　　聊到深夜，程澈才从外面回到宿舍。他很心疼时恩川。这个假期的很多时候，他都恨不得自己能在他身边，他希望时恩川难过的时候他一直能在，就算什么都不能做，给他擦擦眼泪也是好的。

　　进宿舍时，方岸的床铺上还亮着灯光，程澈从他那儿走出去的时候，方岸把脑袋伸出来问他：“你怎么才回来？”

　　程澈没有理他，方岸挑了挑眉，又困倦着把脑袋缩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程澈很早就醒了，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方岸他们起床的时候，程澈也早就不在宿舍了。

　　时恩川醒得倒是不早，昨天的一切情绪让他觉得很疲惫，睡了很久才缓解了些。醒来后他随便煮了点吃的，刚吃完，蔺霁就拉他打游戏。

　　最近这段时间，他俩常常一起打游戏，两人游戏水平相似，游戏兴趣相投，什么王者吃鸡的他们都玩不了，一玩儿准是被骂的。所以两人约了一个不挨骂的游戏，就是打麻将。

　　时恩川跟着蔺霁玩了一会儿，蔺霁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就一个多星期就又开学了。

　　时恩川还是决定等到开学前一天回去。

　　“你就不想澈哥吗？”蔺霁在微信上跟他聊。

　　时恩川回到：“想啊。”

　　比纸巾能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看看澈哥呢？

　　两粒小扣子：早点回来也没用，澈哥的集训得到最后一天假期。

　　比纸巾能扯：嗯，也是。

　　比纸巾能扯：澈哥真苦，放个假还要学。

　　两粒小扣子：就是。

　　蔺霁过了一小会儿又问：川儿，你和澈哥是谁先说的？

　　时恩川一开始没搞懂蔺霁的意思，问：说什么？

　　比纸巾能扯：你这脑子。当然是谁先说喜欢的啊？

　　时恩川先是回了一个“哦。”

　　脑子里想了想那天晚上的情景，打字道：那应该是澈哥。

　　手机上立即弹出蔺霁的发来的消息：厉害啊川儿，简直是吾辈楷模。

　　时恩川点开微信，下面又多出一条信息。

　　比纸巾能扯：快教教我。

　　时恩川的眼睛亮了一下，蔺霁有情况？

　　两粒小扣子：你要不展开说说？

　　比纸巾能扯：哎呀，还展不开。就是我一发现自己喜欢他，我就告诉他了，结果就石沉大海了。我喜欢一个人哪能藏着掖着，我就天天跟他表白。

　　时恩川想这还挺蔺霁的，就问他然后呢？

　　比纸巾能扯：然后？然后就天天沉大海呗。

　　两粒小扣子：……

　　比纸巾能扯：所以你快跟我说说，你怎么让澈哥主动跟你表白的。

　　时恩川在阳台上，看着蔺霁发来的话，想了半天，但他好像自己也想不到是为什么。

　　所以他只能给蔺霁说，可能是他比较幸运，他幸运在，程澈也恰好爱他。

　　最后蔺霁说，如果是靠运气的话，那他也还可以，他说自己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

　　昨天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落在窗外那棵树的枝叶上。时恩川刚把手机放下，就接到了程澈的电话，他有些惊讶，因为这并不是平时程澈发消息来或打电话的时间。

　　“喂？”时恩川按下接听键。比程澈的声音更先落入耳际的是高铁的声音。“列车即将到达南川南站，到站时间……”

　　时恩川的手机差点滑落下去，他根本不敢相信地颤抖着问：“澈哥？你在……哪里？”

　　“刚刚没听清吗？我以为你那边会听得很清楚。”程澈的声音有些倦，似是刚眯了会儿觉，这会儿被喊醒了。

　　“澈哥。”时恩川反应过来，他都来不及高兴，连忙说：“我现在去接你。”

　　“等一下。”程澈在电话那边说。

　　时恩川又连忙停下来，生怕错过了程澈说的话：“怎么了？澈哥，你说？”

　　哪怕看不见时恩川这边，程澈也能想象到他的慌乱，他用着与时恩川完全相反的平静语气，缓声说：“别急，带好伞。”

　　“嗯，我知道。”时恩川边答边在门口把伞拿上。

　　“还有，注意看车，看红绿灯。”程澈仍说得很慢很稳。

　　“我知道，我会小心。”时恩川已经穿鞋下楼梯了。

　　坐上出租车时，时恩川才开始把刚刚这快速发生的一切慢慢在心里拆开抿了抿。

　　好甜啊，像糖一样。不，这就是糖。

　　程澈来南川找他来了，真的。

　　到了高铁站，时恩川拿在手里的伞都忘了撑开，直接朝站里面跑去。

　　平时南站的人算不上多，今天时恩川却觉得人好多啊，人来人往中找不到程澈，他急死了。

　　明明平时不管程澈在哪儿他都能一眼看见的，这会儿怎么就找不见了？

　　“时恩川。”

　　就在他像个无头苍蝇乱撞时，身后响起了程澈的声音。

　　时恩川望着不远处的程澈，呆愣在原地。他想了好久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因为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他忘了朝他走去。不过他看见程澈正笑着向他走来，不，不是走来，是跑了过来。

　　一秒、两秒……

　　第五秒的时候，程澈抱住了他，因为力量很大速度很快，时恩川被带得往后了一步。

　　被程澈这样用力地抱住，真的是一件超级超级幸福的事啊。

　　程澈做到了上次在云城车站离开时的承诺，朝他飞奔而来。即使会对见面时有所期待，但时恩川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期待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满溢。

　　“我好想你。”

　　程澈抱着时恩川，手轻摸着他的后颈。这个他想了很久的人，终于在他怀里了。

　　他抱着时恩川，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不过两个男生在车站相拥，也不是多么不寻常的事。毕竟，送别亦或重逢的情感，是游于任何关系中且无需藏匿的。

　　“澈哥。”时恩川头靠在程澈的肩膀，喃声喊道。

　　“嗯。”

　　“怎么突然就出现了。”时恩川抱着程澈的手又用了些力。

　　程澈温声说了三个字：“想见你。”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抱得很紧的时恩川，时恩川闷声回应 ：“我不想放开你。”

　　程澈失笑，“让我看看你。”

　　时恩川这才松开程澈，眼睛对上他的视线，程澈的目光里是温柔，是心疼。

　　“怎么又瘦了？”

　　“没瘦。”时恩川倔强道。

　　“瘦了就是瘦了。”程澈把手里的一瓶香蕉奶递给他，拉着他找了个空位坐下。

　　“我一会儿就得回去。”程澈说。

　　“啊？”时恩川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为什么？”

　　程澈拉住他，把他手上的香蕉奶拿来打开再递给他，说：“不好请假，要赶回去上晚课。”

　　时恩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靠在程澈肩膀上，喝着香蕉牛奶。又心疼程澈今天的来回奔波，可又无止地贪恋程澈到来的喜悦。

　　但这贪恋的时长却只有半个小时。

　　“澈哥。”

　　“嗯。”

　　“你不害怕我不来吗？”时恩川问。

　　“那你会不来吗？”程澈反问。

　　“不会。但我很怕我赶不到，一路上都很害怕。”时间真的挺短的，平时堵堵车半个小时就过去了。时恩川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后怕。

　　“只有我赶不上高铁，没有你赶不到来看我。”

　　时恩川一听，从程澈肩膀上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程澈总是这样，永远让人屈服于他的温柔。

　　程澈笑了一下，视线移到时恩川手边的伞，刚刚看到他时就发现他手里的伞挺熟悉。

　　“你好像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

　　他的声线很低，在此时显得有些空蒙，带着时恩川回到了前年的暑假。

　　他之后的整个人生呐，怎么会不喜欢？不管是谁，在当下都会喜欢上程澈的，带着光走来的程澈，谁会不喜欢呢？

　　时恩川“嗯”了一声，说：“对呀，从那会儿就开始了。”

　　“为什么从来不说？”程澈问。

　　时恩川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望着程澈，满眼是他，月亮的光散落在他的眼眸里。

　　于是在偌大地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潮里，时恩川坐在等候椅上抬头亲了一下身旁的人。

　　程澈先是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时恩川的吻早就离开了。

　　下一刻程澈就拉起时恩川穿过行人，直直地跑向洗手间的隔间，门扣一扭，锁上。

　　程澈的吻落在时恩川的唇上，算不得温柔，他甚至有些疯狂地轻咬着时恩川的嘴唇及舌尖，这是一个着急的吻，一个短暂告别的吻。

　　从厕所出去的时候，时恩川的嘴唇都是红肿的，他起先用手遮了遮，但程澈在旁边一直笑，他索性就不遮了。

　　程澈揉了揉时恩川的头发，真是可爱，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脸，嗯，真是好看。

　　程澈的第一次南川之旅，就这样拘在了高铁站里。送程澈走的时候，时恩川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影视剧里在站台上追着火车跑的人，是真的很舍不得啊。

　　一个假期，他们之间就相互经历了送别。

　　程澈走后，时恩川还在车站里待了很久，他喜欢这样，剧烈的情感波动后，需要停留在这个给予他情感的空间里复盘，回想一切情绪的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