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70、集训 “很想亲你

　　“刚在干什么？”程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时给时恩川带了点明亮。

　　他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心里默念着对面的红绿灯秒数，红灯秒数从一跳至绿灯时，时恩川才缓缓开口：“没干什么。”

　　“你怎么了？”程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时恩川刚想回答没怎么，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时恩川？”

　　时恩川转头看过去，中年妇女，他应该没见过。

　　“真是你啊？自从你被你奶奶接走后，就没见过你了。倒是没变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中年妇女喋喋不休。

　　耳中突然无声，时恩川那么拼命地从那段记忆里跑出来，现在却被曾经冷眼相观他惨痛遭遇的邻居用一句话拽回深渊。

　　想也没想，时恩川朝马路对面走过去去。

　　“哎，红灯啊。”

　　曾经的邻居在时恩川身后喊道，时恩川充耳不闻。

　　接着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响起，时恩川才猛地停下。

　　“啧啧，看来这孩子是有点问题了哟，可惜了，看着还挺好。”

　　中年妇女念叨着走了，打招呼也并不是邻居间的关心，不过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八卦谈资的结尾是怎样的。

　　“时恩川。”手机里程澈一直在喊。

　　时恩川瘫坐在马路边上，似乎真的回过神了，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显得很疲惫。

　　程澈对刚时恩川这边发生的事清楚一二，他听见了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也听见了突然响起的汽笛。

　　此刻他坐在房间，额头早已出现细密的冷汗。

　　“时恩川。”他又喊了声，声音里是不住地颤抖。

　　时恩川这会儿听出程澈语气中的担忧，或是某种害怕，他尽量使语气变得无谓一些，“嗯，在呢。”

　　然后开始不熟练地解释刚刚发生的一些事。

　　“没事儿，我就是差点闯红灯了，我平时不这样的，刚刚没注……”

　　“时恩川。”程澈突然打断。

　　“嗯？”

　　“我想你了。”

　　他嗓音很沉，语气却有点像个受委屈的孩子。程澈太害怕了，听到那妇女喊出那句话和汽车鸣笛声的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时恩川再次回应，心才敢落回去。

　　时恩川心里也有点难受了，他坐在马路上看着小时候经常走的路口，闷声道：“澈哥，我也很想你。”

　　很想很想啊。

　　“嗯。”程澈沉声问：“没受伤吧？”

　　时恩川哪里还敢让程澈担心，赶忙道：“没事，没碰着我。”

　　“川儿。”

　　“嗯，在呢。”

　　“过马路不要分神。”程澈说。

　　“好。”

　　时恩川到家了，两人还没结束电话。听到时恩川说到家后，程澈才把刚刚留在心底的问题问出来。

　　“刚在外面怎么了？”

　　时恩川知道程澈肯定会问的，但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他说这些，所以只好说：“没什么，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程澈知道时恩川说的这些小时候的事并不美好，且可能是段给他留下极大阴影的记忆。程澈从不是一个擅于窥人内心的人，尤其对时恩川，他没有办法让他剖开伤痕，以此来展现自己对他的关心。

　　“嗯。”

　　时恩川这样说了，程澈也不会想着去追问。但今天这件事也足够让他胆战心惊，他希望时恩川能明白自己有多重要，于是十分认真，一字一说道：“川儿，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我害怕也承受不了。”

　　时恩川顿感自责，“澈哥，对不起。”

　　程澈那边没有响声，时恩川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澈哥。”时恩川语气又有点乖乖的，他知道这是自己没有做好。等他再想想吧，想一个最优解。

　　“嗯，怎么了？”程澈问。

　　“你给我讲题吧？暑假册上有道题我不太明白。”

　　“那我给你发视频。”

　　“好。”

　　程澈挂完电话的那一秒，时恩川的神色短暂地黯然了一下，随着视频电话的声音响起，他又恢复了神色。

　　“澈哥。”看着程澈的脸在视频上出现，时恩川心情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嗯。”程澈淡淡应声。

　　“这道题。”时恩川换了下手机摄像头，对着题。

　　程澈看了眼，是很简单的题，时恩川不可能不会。他微微笑了笑，还是给时恩川讲了，讲完后，时恩川佯装刚弄懂的样子，把手机竖着放在一边，他开始写题。

　　“时恩川。”

　　“嗯？”时恩川抬眼。

　　“能不能把摄像头对着你。”程澈现在的视线就是一团黑。

　　“哦。”时恩川笑着应道，然后点了一下手机，他出现在了手机界面上。

　　时恩川写题的样子程澈见得很多，在教室里，在他的房间里，他也能想象到时恩川在云城这边待在自己房间里写题的样子。但现在时恩川突然在离他那么远的那么陌生的地方做着一件他很熟悉的事时，他会觉得很恍惚，如果不看着他，他是没有办法想象到的。

　　“你什么时候去物理集训？”时恩川问。

　　学期末那会儿，学校就出示了这个消息，云城所有重点高中都选了位最优生去参加，一中就是程澈。

　　“明天。”

　　“这么快？”时恩川讶道。

　　程澈先是“嗯”了声，过了会儿又说：“通知的比较突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先前白天就准备跟你说，因为其他的事儿就忘了。”

　　“澈哥。”时恩川突然喊。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视频里的时恩川放下笔，手放在书桌上，脑袋放在手臂上，凑在手机前面看着程澈。

　　听到程澈明天就去集训的消息除惊讶外，他还有一点小小的别扭。就是他觉得他和程澈之间，不应该这么晚才知道对方的事。可他又不想说出来，说出来显得有点儿矫情。

　　但是吧，他这些有些矫情的小心思，程澈总能悄无声息地帮他放好归处。

　　从程澈的角度看过去，时恩川现在软乎乎的，应该特别好亲。

　　“川儿。”

　　“嗯？”时间有些晚了，时恩川今天有点累，声音有些困倦，听起来沙沙的可挠人了。

　　“很想亲你。”

　　“我也是。”时恩川说。

　　两人最后对着手机亲了一下，亲完后没多久就挂了，时恩川挂的时候眼皮都睁不开了。只要想着程澈，他就很少像以前那样失眠过。

　　他是睡了，可程澈根本就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是白天时恩川身上发生的事。他能感觉到时恩川这只刺猬扎向自己的刺突然又立起来了，相隔那么远，他没办法着急也没办法跟他生气，其实就算在身边，他也不能和他生气，他只能轻声哄着护着，让时恩川觉得踏实。

　　集训的地点是定在程澈他们学校的，但这次集训是封闭式的，都只能住宿，程澈也不能回家住。宿舍里住了四个人，都是每个学校的尖子生。

　　时恩川给程澈发来视频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床铺。时恩川看着程澈熟练地装被套铺床单整理东西，不自觉地就很心动。他也不知道这些平平常常的生活琐事，为什么程澈做起来就这么有魅力。

　　“澈哥。”

　　“嗯。”

　　“前两天你看着我搞卫生，现在我看着你收拾床铺。”

　　“嗯，然后呢？”程澈弄得差不多了，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然后就是，觉得你做这些的时候很有魅力。”时恩川有时候实诚得让人意外，不过程澈喜欢这样实诚的时恩川。

　　时恩川喊，“澈哥。”

　　“嗯？又怎么啦？”程澈的声音很温柔。

　　“我就想问问你，我做这些的时候你看着是什么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莫名的呆，可可爱爱的。

　　程澈笑了下，然后看似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后说：“嗯……好像忘了。”

　　“忘了？”时恩川声量加大了点。

　　“嗯，忘了。”程澈笑着重复一遍。

　　时恩川有点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下一秒又有点骄傲地说：“反正你做这些的时候特别能吸引人，普普通通的事都能做的这么帅。”

　　时恩川说完，程澈突然又喊他：“时恩川。”

　　“嗯？怎么了？”

　　“其实上次看着你收拾屋子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啊？”不是忘了吗？怎么又想起来了。

　　“我没见过那样的你，你有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动作和小表情，特别可爱。我在想……”

　　“想什么？”时恩川没忍住轻声问。

　　“我在想我以前好像看你看得太少了，以至于这么晚才发现你的多面。川儿，我应该多看看你的。”

　　时恩川听得眼眶发红，哭腔隐没在鼻腔里，他喃声道：“没事儿，你以后多看看就行了。”

　　程澈笑道：“好，以后多看，目不转睛地看，专心致志地看。”

　　“嗯，你要说到做到。”

　　怎么办，时恩川越来越喜欢喜欢程澈了，可明明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到了极致啊。

　　“嗯。”程澈笑着点头。

　　视频结束后从他阳台进去，室友已经来了两个了。见他从阳台进来，两个室友齐齐看过来，“程澈，你好，我是李泽睿。”

　　“你好，我是黄宇。”

　　两人笑着打招呼。

　　“我是程澈。”他淡声回答。

　　“你不用介绍了，我们都知道你。”李泽睿笑着说，他长得有点胖也不算高，一米七左右。看着比较实诚靠谱。

　　“对呀，你在整个云城高中都比较有名。”

　　程澈浅浅笑了下，看似礼貌，实则很有距离。

　　黄宇和李泽睿都收拾完后，最后一个室友才姗姗来迟。

　　“你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李泽睿说。

　　“别带上我们，就只有你。”黄宇说。

　　“你们好，我是方岸。”进来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

　　到了饭点，程澈拿着饭卡就准备出去，结果被李泽睿叫住了。

　　“程澈，你是一中的，这里你熟，带着我们一起吧。”

　　程澈瞥了眼他俩，两人一脸诚恳地望着他。

　　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但是李泽睿都这样说了，丢下他们也不是很好，况且确实他对这里最熟悉。

　　程澈没有拒绝，相当于默认。

　　“那带我一块儿吧。”方岸行李还没收拾，他用手推了推眼睛，说：“我回来再收拾。”

　　他的声音温吞吞的。

　　“好啊，一块儿。”李泽睿性格外向热情，比较爱操心。

　　去食堂的路上，他一直问程澈这是哪儿那是哪儿。问得黄宇都觉得烦了。

　　“别问了，我都听不下去了，你得在这儿将近两个月呢？有啥看不完的。”黄宇吐槽。

　　“哎呀，问问又不碍事。”

　　集训其实就是反复听课做题，但来讲课的都是水平非常高的学科名师，几人吃完饭后就去教室点名了。程澈被老师安排成这个班级的暂定班长。

　　晚上回宿舍后，黄宇和李泽睿去了小卖部。程澈洗完澡出来准备往床上一躺。

　　方岸就把脑袋从被套中钻出来问他：“程澈，能帮我套一下被套吗？”

　　程澈进去洗澡时他在套被套，出来后他还在套被套。

　　方岸说完后，程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被套，两分钟就操作好了。

　　“谢谢啊。我没套过这个，这是第一次，咋套都对不上角。”方岸笑着跟程澈道谢。

　　程澈摇了摇头，就爬到床上去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时间，才发现已经挺晚了，就点开了时恩川微信，发了两个字，“晚安。”

　　不出所料，秒回。

　　两粒小扣子：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程澈看着信息笑了下，才把手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