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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噩梦 程澈拍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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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爸妈还在睡觉,但谭雅昨天就把早餐什么的都定好时了,他们现在直接吃就行。
不过早上太早了,两人也没怎么吃,走的时候天也还没怎么亮。
程澈提着时恩川的包,他自己背着书包。在小区外等车时,程澈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送人是这种感觉。
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也知道他还会回来,但还是会难受,这种难受不是在真正离开的那一刻才有的,而是此前就一直在心中翻腾。
到火车站后,程澈陪时恩川坐在椅子上等。
“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时恩川看着站内屏幕上滚动的列车信息说。
“以后也会有人接你。”程澈道。
时恩川垂下眼睛,看着和程澈牵着的手,低声道:“谢谢你,澈哥。”
“谢什么谢,我现在就开始期待接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
时恩川一笑,说:“是什么样的?”
程澈想了想说:“是你朝我飞奔过来的样子。”
“可我手里肯定有东西,飞奔不起来。”时恩川靠在程澈肩上说。
真奇怪,前两天想到离开,还没有这么浓重的离别情绪,今天这种情绪怎么忽地就上来了。
“没事儿。”程澈拍拍时恩川的肩膀,“那我就朝你飞奔过去。”
时恩川眼眶一红,闷声道:“好。”
车次开始检票,时恩川硬是等着最后几个才进去,进去的前一刻,程澈还反复叮嘱他要把手机什么的放好,不要饿肚子什么的,像极了唠叨的大人。
不过有这种唠叨听,是特别幸福的。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开,明明两个月后就会重逢,他们仍会住在对门,仍会在教室里成为同桌,但只要想起这中间空空荡荡的时间,心里也会跟着空空的。
上一次离开就已经很想念程澈了,这一次离开,思念只会更甚。
时恩川坐上列车,天色一层一层亮起来,每穿过一个隧道,程澈的身影就会在他脑海里更清晰一些。
在火车上,他接到了时明杰电话,他还不知道他走了,看来柯明月昨天并没有告诉他。时恩川简单答了两句,就挂掉了。
时恩川一直挺喜欢坐火车的,陈旧的车厢、一晃而过的景色、多种方言的汇聚、各色的人……
这些会让他觉得这世界上有许多和他相同的人。
他还是孤单,但藏身在这样的环境里时他会觉得安全,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选择坐火车的理由。
时恩川最近很少会有这么长且平静的时间让他来思考些什么,以前他总会在这段路程上想很多很多,但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何,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缕缕这段日子里发生的种种。
他只清晰地知道他和程澈在一起了,他们是恋人,是情侣。他深陷在这种在一起的欢愉里,此时除了想念程澈,他无法去想任何与他无关的事。
到达南川,暮色已然很深。时恩川如之前一样,回到和奶奶一起住的那个家。他不喜欢南川这个地方,但他也永远也割舍不掉南川。除开这里有奶奶之外,时恩川不知道跟徐雨有没有关,如果有关,那也是因为徐雨那两年多的禁锢和殴打。
刚到家不久,程澈就发来个视频。
“到家了?”
时恩川刚接,程澈就问。
“嗯,刚到。这会儿准备收拾一下。”时恩川开始扫灰除尘,怕不能及时回应程澈,说:“等我收拾完给你打过去。”
“没事儿,你找个地方放着,我看着你收拾,我不说话。”程澈在视频里说,从背景看,他这会儿是在房间里。
“你不忙吗?”时恩川凑近屏幕问。
“这会儿不忙。”
“那你忙的时候直接挂掉就行,我怕待会儿我走远了听不见。”时恩川一脸认真地说,生怕程澈待会儿觉得无聊。
“嗯,我知道,你去忙吧。”程澈说完还用手往外挥了挥。
“好,那我先过去了。”时恩川把手机放在电视柜上,正对着客厅。在他快要走出画面时,程澈忽然喊道:“等一下。”
时恩川听到后连忙走到视频前,疑声道 :“怎么了?”
“你凑近点。”程澈说。
时恩川不知道程澈要干什么,但跟着照做,他凑近手机摄像头,想听清程澈说什么,这时整个手机界面都是他的脸。
然后他听到程澈那边传来一声“吧唧”声,“好了,去吧。”
程澈隔着手机亲了一下他,亲完之后程澈扬了扬嘴角,时恩川心里也满满的。
程澈看着时恩川一会儿从客厅走来,一会儿又从客厅走去,一会儿拿着小抹布一会儿又拿着拖把,他干活的时候很认真很投入,以致于有些自己都未发觉的微表情,他有时淡淡皱眉,有时又有点发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时恩川,即使他和时恩川已经近距离地相处了一学期,但这样的时恩川仍旧会让他觉得陌生又好奇。
这种生活里的时恩川,是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空间,他在最自由最真实地表现他自己。
程澈看见了沙发旁边摆台里的照片,时恩川和一个头发花白但笑容慈爱的老人,应该就是奶奶了。他们坐在一起,奶奶两只手挽着时恩川的手臂,虽说是挽着的,其实更像是抱着的。
奶奶笑得很开心,露了好几颗牙齿,而时恩川只是淡淡扯着嘴角,一看就是在硬笑。
一个多小时后,时恩川回到视频前,程澈还没有挂,但他并没在视频画面里,时恩川对着手机喊了声“程澈。”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声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再后,程澈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看到时恩川,他晃了晃杯子里的牛奶,“刚去拿牛奶了,程女士强行让喝,说长身体。”
时恩川笑了一下,说:“你还要长啊,阿姨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啊。那我也不能落后,明天我也去买牛奶,喝上一个暑假看看。”
“好呀,那你到时候要是比我高怎么办?”程澈说。
“那我得喝多少才能比你高,我估计我连蔺霁都比不过。”
程澈笑道:“那不,你肯定能比过蔺霁。”
“是吗?对我这么有信心。”时恩川拿着手机坐沙发上去了,窝在沙发里和程澈视频。
“当然。”程澈肯定道。
“为什么?”时恩川随口一问。
“因为你是时恩川呐。”
仅此,因为你是时恩川,所以你怎样都好,怎样都对,怎样都可以。
时恩川听着心里有些发酸,这种只因是你的偏爱,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所以这太珍贵了。
他有些感动地嘟哝了声“嗯”,不想说太多话让自己情绪外露。
程澈对时恩川的情绪向来敏感,他转移了下话题,“我刚看到沙发旁边的照片了,是你和奶奶吗?”
时恩川闻言,伸手把旁边的相片摆台拿了过来,摸了摸照片的人,说:“嗯,是。”
然后开始给程澈讲拍这张照片的情景,“这是去年暑假拍的,就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那天她说天气很好,非得拉着我拍张照,说我们都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让我一定要笑得开开心心的,她也是。”
时恩川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下,然后停顿了下才又继续说:“拍得时候她抱我抱得特别紧,我忽然就明白,奶奶是觉得自己要走了,想和我照张照片。可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笑了。”
时恩川总是把这些悲伤很平静地叙述出来,好像它们不过是万千平常事中的一件。
时恩川手机拿的有点下,程澈现在看不到时恩川完整的脸,只能看见他精致柔和的鼻梁和唇角,这样的唇角笑起来毋庸置疑很好看。
他沉沉地喊了一声:“川儿。”
“嗯?”
“下个寒假,你带我去南川吧,我也想看看奶奶。”程澈的声音从千里之外的地方传来,那么近那么近,就在时恩川的耳边。
“好。”时恩川哽咽。
程澈说的是带他,这个带字,给了时恩川以主导。一个人和一个城市的联系,往往也只是因为另一个人。
南川的夏天比云城要热,时恩川醒得也早,就趁着太阳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去了墓园。他清理了一下奶奶墓碑周围长出来的杂草,买了奶奶以前最喜欢的花。
清理好后他就靠坐在奶奶碑旁,给他讲讲这半年来发生的事,都很琐碎也前言不搭后语,但他知道奶奶爱听,他讲得最多的还是程澈。
但因潜意识作祟,他没有讲出他和程澈的关系。
时恩川回去时经过山下,墓园里唯一的木房子还在那,里面肯定是住人的,因为屋子旁边种了红玫瑰,那玫瑰鲜艳绚丽,一看就被经营得很好。
时恩川在远处停住,看了看这座墓园里唯一的房子和点缀了整个墓园的红玫瑰,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起身往回走。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走了走南川的路。等他回过神来时,时恩川才惊觉自己走到了以前和徐雨住过的房子处,那里和奶奶住的地方相隔并不太远。
此时他已站在楼下。
抬头往上看,三楼就是,窗玻璃一点都不透亮了,外面是老式防盗网。这防盗网对应的房间是时恩川小时候住的房间,现在里面应该是没住人的,因为那防盗网肉眼可见地被损坏了。
时恩川知道,那是徐雨当年从那儿跳下来时弄坏的。
那次,徐雨又把他打的头破血流,这件事也终于从别人口中传到了奶奶那边。自时明杰走了,徐雨和奶奶也断了联系,奶奶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恨时明杰连带着她也恨上了,才不让她见时恩川。
她以为小小的时恩川有被好好对待,直到那次她才知道徐雨都做了些什么,徐雨把所有过错都归在了时恩川身上。看到被打的眼睛都肿得睁不开的时恩川,奶奶心里疼得不是滋味。她连夜去喊了一些亲戚把时恩川从徐雨家抢走,也是从那会儿开始,时恩川地狱一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然而后来,没过几天,徐雨就从他房间的窗户上跳下去了,她撬开了她亲自钉上的遮光木板,将防盗网用钳子夹断,毫不犹豫地从哪儿跳了下去。
时恩川站在楼下倏地将眼睛一闭,抬头看楼上的瞬间里,他恍惚看见徐雨正从窗外跳下来。
此时他顿然僵在原地,无法行走。
手机反复地在口袋里振动出声,他却没有办法接听。
不知过了多久,时恩川终于从这白日噩梦中抽离出来。清醒后的第一时间,他疯了似地逃离此地,毫不停歇地往前跑,直至手机振动再次传来,他才停下来,突然倍感茫然,倍感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