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56、暂别 他看见时恩

　　他们要去另一个区校参加数学竞赛，早早就通知了。葛老师也在课堂上提起过几次，时恩川他们都知道。

　　“你们要去几天？”时恩川还没进教室就在问。

　　“三天，搞完之后还要参观一下他们那边的学校。”程澈进门时说。

　　时恩川“哦”了声，进门时落在程澈后面一步，低声说了句，“还挺久。”

　　今天星期三，程澈不得星期天才回来吗？都放假了。

　　“什么？”没太听清他说的什么，程澈就慢下脚步，偏头问跟上来的时恩川。

　　时恩川被程澈微微偏头的靠近惊了下，小声道：“没什么。”

　　时恩川今天一天的情绪都不高，虽然他一直不是个高情绪的人，但是他很少在程澈身边还这么低落。

　　想到程澈要离开几天，他旁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他就一点儿也不习惯，再加上程澈是和方晚笛一起去的，他心里就堵得慌。

　　时恩川没忍住看了下旁边的程澈，认真做题的他侧面也是无敌的，真帅啊！时恩川看着看着眼睛里的情感就收不住了。

　　而他这个眼神恰好被从后门悄悄溜进教室的蔺霁看见了。

　　若是以前，蔺霁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是现在吧，怎么说呢？时恩川的眼神太热灼了，看得蔺霁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时恩川让蔺霁觉得很陌生，但也会觉得这样的时恩川没那么强烈的孤独感了。

　　时恩川这个眼神也让蔺霁有些似曾相识，但可能是最近题做的有点多，他怎么都想不起之前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蔺霁走过去的阴影投射下来，时恩川的目光才倏地离开。他拿出之前的笔记从程澈桌前递给蔺霁，程澈顺手帮蔺霁接过去，接过去时，程澈的手碰到了他指尖，他指尖便升起一丝麻意。

　　“谢谢川儿，你这字可真漂亮，我觉得我一看就能全明白。”蔺霁拿过去后就翻开看了看。‘’
　　程澈也顺着看了几眼，笔记写得的确很清晰。

　　“明天你是不是就不在了啊？澈哥。”蔺霁改着昨天程澈给他圈出来的那几道错题。

　　“嗯。”程澈说。

　　“行吧，那我明天也还要来。我来陪我们家川儿，我怕他太无聊。”说着喊了时恩川一声，“你说是吧？川儿。”

　　“都行。”时恩川说。

　　“什么叫都行，我难道对你来说可有可无吗？川儿，你可不能……”

　　“闭嘴，做你的题。”程澈眼皮都不抬的打断他。

　　“哦。”蔺霁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动作。

　　等程澈第二节课去老师办公室讨论竞赛可能出现的题型时，蔺霁又找起了时恩川说小话。

　　“川儿。”

　　“嗯。”

　　“澈哥走了你习惯不？”蔺霁问。

　　时恩川自开始晚自习手上的笔就一直没放下，听到蔺霁这样问后，不自觉地把手上的笔放下了，他侧过头问他：“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们现在特好呀？”蔺霁想都没想直接答了。

　　“啊？”时恩川先是愣了下，后问：“真的吗？”

　　蔺霁被问得一懵，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时恩川想了想，说：“那应该是的吧。”

　　毕竟他们现在每天一起上下学，时恩川每天输出很多话的对象都是程澈。

　　“蔺霁。”时恩川放下的笔迟迟未拿上。

　　“怎么啦？”

　　“程澈是不是特别好呀？”时恩川望着蔺霁，神色十分认真。

　　“当然啊。”蔺霁说，“不然你看我能喊谁一声哥，除了澈哥我喊过别人么？”

　　时恩川被蔺霁逗笑了，点头道：“也是。”

　　笑完后，时恩川心中平静下来，也清醒了一点。

　　程澈晚自习结束后才回来，教室里只剩下时恩川还在写题。程澈看见独自坐在教室后排的时恩川，脑中出现一个问题：时恩川是在等他吗？

　　下一秒，这个问题得到了回答。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时恩川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下，“回来啦，那我们走吧。”

　　时恩川就是在等他。

　　程澈“嗯”了声，走到座位前，漾着笑意把书什么的收拾了下。

　　“走吧。”整理好的程澈说。

　　“嗯。”

　　还是程澈走在后面关灯，自从有了程澈，时恩川觉得自己离黑暗的世界远了不少。

　　“紧张吗？”时恩川走在路上问程澈。

　　程澈摇了摇头，说：“不紧张。”

　　他从小学就开始参加这些，早就已经习惯了。

　　“明天早上几点？需要早点吗？”

　　晚上已经没有下雨了，夜间的空气难得十分清新。时恩川边走边悄悄看看程澈。

　　“跟平时一样。”程澈接着说了句，“可以一起去学校。”

　　时恩川眼神躲了下，程澈怎么知道他想问这个？

　　“你能不能自己骑自行车？”程澈问。

　　“嗯？”

　　“你要是能骑我们明天早上骑过去，晚上你就自己骑回来，后面你也可以自己骑。”

　　时恩川想了一会儿，说：“我……可能骑不了，本来就还没怎么学稳。结果崴了一下，就又全忘了。”

　　程澈说：“嗯，也是，那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学。”

　　我们？时恩川只注意到这个词，这个让人只是听着就觉得幸福的词。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骑自行车出发。程澈在校门口等一起去的带队老师和同学，时恩川一个人往教学楼里走。

　　之前只是想会不习惯，但是现在程澈真的不在他旁边，他才切实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句不习惯就能说过去的。

　　时恩川走在路上的目光没有了落点，他突然成了荒芜沙漠中的一棵树。周围明明有很多同学的身影，可他却觉得空无一人。

　　还没到教学楼，时恩川就有点想回头看看，再看看校门口那个身影。

　　他的步子缓慢、犹疑、停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程澈看着越走显得越小的时恩川，这样的时恩川看上去太孤单了。他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又来了，明明周围有很多一个人走的，但是他独独只看得见时恩川，只看得见他身上的孤单。

　　“多久出发？”程澈收回视线问旁边同行的同学。

　　“等老师们来了就走，应该快了……哎，程澈，你干嘛去？”

　　程澈已经往教学楼里跑去，没有回头地扔下一句话，“我马上过来。”

　　程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决定要回教室一趟，在迈步的前一秒，他脑子里都是时恩川一个人走路的场景，那种周围的所有都跟他毫无关系的孤独和疏冷，实在太让程澈觉得难受了。

　　包括现在，他脑海里还是那个场景，他还是感到难受，似乎只有再看时恩川一眼，才会好。

　　程澈一口气直接跑到教室外，气喘吁吁地刚想进去，却又在教室后门停了下来。

　　他看见时恩川，正在用纸巾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擦着他课桌，从桌面到桌侧再到桌洞，每一个地方都被时恩川细致地擦过。

　　时恩川起身扔纸巾的时候，才看见站在后门的程澈，他眼睛里的落然瞬间变成喜悦。

　　“你怎么回来了？”时恩川站在垃圾桶旁边问，语气忍不住往上扬。

　　程澈走进来，平复好心情，说：“我来拿杯子。”

　　时恩川看了眼程澈桌子里面的保温杯，几步走过去，“那顺便接杯水带过去吧。”

　　说完，时恩川拿出他的杯子，走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那儿给他接水去了。

　　程澈站在课桌旁看着时恩川给他接水，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摸了下自己的桌子，时恩川那么细微擦过的桌子。

　　时恩川接水往回走时，程澈也接起了振动许久的电话。时恩川走到了跟前，程澈也挂了催他赶紧过去的电话。

　　“快去吧。”时恩川把杯子递给程澈说。

　　“嗯。”

　　程澈接过杯子后，又说了句：“那我走了。”

　　时恩川看着程澈笑着点了点头，程澈也回笑了一下才往教室外走。

　　心里没那么空了，这是程澈来了又走之后，时恩川的第一感受。

　　他坐在座位上，盯着旁边空位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摸了摸他的桌椅，这是程澈坐过的位置，这是程澈手放过的位置……

　　程澈到校门口就直接上车了，老师学生加一块儿总共有七个人，从这儿到目的地得三四个多小时。说远也不远，但说也不近。

　　“你干嘛去了？”刚刚那个同学问。

　　“拿杯子。”程澈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拿个杯子至于跑那么快吗？我话还没说完，你影儿都没有了。”

　　程澈没有说话，看着拿在手里的杯子笑了笑。窗外事物晃晃过过，程澈心里却踏实多了。

　　几节课后，时恩川拿出放在桌内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程澈发了条消息。

　　两粒小扣子：到了吗？

　　时恩川发完就把手机又放进课桌，但手还没离开，就一声振动，他又连忙把手机拿起来。

　　程澈：到了。

　　程澈他们刚下车，正朝宿舍走过去，感受到手机的振动，他没有想到会是时恩川，因为时恩川自打回云城来，很少会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当然，他们平常在一块儿的时间很久，也没什么需要发微信特意说的。

　　两粒小扣子：那好好休息一下。

　　程澈：好。

　　程澈看着手机笑了一下，以为时恩川不会再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聊天框里又弹出一句话。

　　两粒小扣子：你们是住在学校吗？

　　程澈：嗯。

　　程澈：学生宿舍。

　　两粒小扣子：哦，那你们几个人住。

　　程澈：一人住一间。

　　两粒小扣子：哦，那挺好。

　　程澈：嗯。

　　每次程澈都以为时恩川不会再发消息过来时，时恩川都又发过来了。

　　两粒小扣子：那你们也吃食堂吗？

　　程澈：都可以。

　　两粒小扣子：那你可以试试食堂，因为只只回来肯定会问你那边学校的食堂有没有我们学校的好。

　　程澈盯着时恩川发过来的话，笑了笑，回了个好。

　　回了个好以后，底部信息就再也没弹出来了。程澈知道他是上课了，但他还是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屏幕摁灭。

　　之前不觉得，现在他才发现，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这种一句去一句来，一问一答，有回响的感觉真好。

　　时恩川要是可以一直问下去就好了。

　　时恩川并不知道程澈的所想所感，他发第一句时也纠结了好一会儿，而发完第一句后，就完全收不住了。

　　脑子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蹦出来，微信上也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发了出去，这个过程中一点犹豫也没有。

　　程澈不在身边，时恩川还是会不时往旁边看看。

　　一节课看了好几次，物理老师实在忍不住了，“时恩川，你老往旁边看什么，程澈也不在啊？”

　　班级里响起几处笑声。

　　时恩川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下头，他着实是走神了。

　　下课后，前桌的杨音子转过来，大咧道：“我也觉得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

　　时恩川关上书，看着杨音子问：“有吗？”

　　“有呀，超级明显，难道真的是澈哥不在，你整个状态都变了。”

　　程澈在的时候，时恩川经常会带着点笑，说话也要多些，班级里的事他也会跟着关注点，反正就是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现在澈哥不在，时恩川就明显蔫儿。

　　程澈在这儿，时恩川会感觉很安心，就像在满是黑暗的空间里有了点亮光，在这点亮光下，他能看清所有事物的轮廓，也就丝毫不畏惧。

　　现在那亮光不在了，时恩川自然就流露出了独在黑暗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