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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心疼 他,有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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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恩川和程澈同时拉开椅子坐下。
上课铃还没有响,时恩川打算去接杯水,他从书包里拿出杯子,又用手指碰了碰程澈的手臂。
“杯子呢?”
程澈拿出杯子,刚放到桌上,时恩川就拿起两个杯子去接水了。
程澈看着时恩川自然的动作,有种他已经给他接了很多次水的感觉。
程澈不知道,这种场景只是在时恩川的脑子里模拟过很多次而已。
时恩川回来时,程澈已经脱下外衣。这样,时恩川就看见了程澈干干净净的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
程澈校服的左侧是他的姓名条,时恩川不禁笑了下,他最开始就是从姓名条上知道的程澈。
时恩川把程澈的水杯放在桌上,喝了口自己杯里的水,然后边拉开椅子坐下了来边说,“温度刚好,可以直接喝。”
程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嗯,谢谢。”
时恩川盖上杯盖,把杯子放置桌角,抿着嘴笑了下,“不用说谢谢。”
程澈听后也笑了笑,不用说谢谢。
“头还晕吗?”时恩川问。
“不晕。”
程澈说完又喝了口被子里的热水。
他一直没有头晕,也没有觉得累,他之所以从主席台下去,是因为他忽然不知道时恩川确切地站在人群的哪里。
他决定下去的那一刻,是他想找到他。
“那就好。”时恩川说。
因为上午的开学典礼,就上了一节课就到了饭点。时恩川和程澈一起去吃了饭,回教室后离上课时间还有点早,时恩川就在桌子上睡了会儿。
他睡得不久,但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会儿时明杰还没有抛弃他和徐雨。大概是四五岁的样子,他一个人待在客厅玩积木,玩完积木又玩各种玩具车。
徐雨时不时地会从厨房走出来,蹲在他旁边陪他玩一会儿,玩完后她又去厨房。
不久就要吃饭了,徐雨哄着他放下玩具,到桌子前乖乖吃饭。时恩川倒是去吃饭了,但手上的玩具也根本没放下。
徐雨做饭都是做的他小时候爱吃的那些,而且每一道菜的摆盘造型都非常可爱。即使是这样,时恩川还是要徐雨边哄边喂,他只顾着手里的玩具。
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徐雨就接到了电话。她一接电话就笑眯眯的,时恩川知道一定是爸爸打电话来了。
因为只有接到爸爸的电话,妈妈才会笑得这么开心,才会放下手上的活,认认真真地去接电话。
徐雨会在电话里说很多,很多都是跟时恩川有关的,可每一次徐雨都似没有讲完,那边就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
电话的结尾,徐雨总会说上一句,早点回来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期望。
梦里一直反复这个琐碎如常的场景,但是时间却在发生变化。
梦结束的前一刻,时恩川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他戴着红领巾,在茶几上用铅笔写作业。
徐雨还在厨房做饭,做好了就喊他。桌子上摆的还是他喜欢吃的菜,菜就在面前,可徐雨还是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还是刚吃完饭就打来电话了,徐雨走到阳台边去接电话。
时恩川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却没看清徐雨,那天的风有点大,阳台上的窗帘薄纱飘起来,遮住了徐雨的身形,以至于时恩川最后也没能看到她笑得很开心的笑容……
梦醒了,时恩川趴在桌上,意识有一小会儿空白。这个梦相对于他做过的很多梦来说,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可时恩川还是觉得有些难受,梦结束的那个场景他没能看清,可那个场景里发生的所有,徐雨和时明杰电话里的对话,他想过无数次。
因为那一刻,真的是时恩川梦结束的时候。
脑子清醒后,时恩川动了动桌上有些麻的小臂。感觉到身上有点沉,他把眼睛睁开,余光中落入了一些细柔的浅棕色绒毛,是程澈的外套。
真温暖。
时恩川也不起来,继续趴在桌子上,脑袋放在手臂上往旁边转了转。这一转,程澈就闯进了他的眼睛里。
程澈坐得很端正,正在写题,笔尖微斜地落在卷面上,声音沙沙的,很好听。他的注意力全在题上,眼睛深邃专注地看着笔墨落下的地方。
注视着这样的情景,刚才因梦境带来的那种难受忽然就消散了。
真好。
想是察觉到时恩川的目光,程澈侧眼看了一下,扬了扬嘴角,声音柔沉,“醒了?”
时恩川趴在桌子上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慵懒。
“马上上课了。”程澈说。
时恩川笑着说,“那我得去上个厕所。”时恩川这会儿笑得特别灿烂,程澈也跟着笑了下。
时恩川坐起来,手扶了扶肩上搭着的外套,暖和柔软,有股淡淡的白桃香。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把外套取下来递给程澈,“谢谢。”
“没事儿。”程澈接过外套,放在椅子后面,“刚刚做梦了?”
“啊?”时恩川愣了一下后说:“嗯。”
程澈没问时恩川梦到了什么,刚刚时恩川睡觉时,程澈朦胧中听到时恩川说了句梦话,梦话的内容简短模糊,却不难听明白,时恩川喊了声妈妈。
这两个字,一般都会喊得轻松幸福。可程澈听到的那一声妈妈,里面是一个小孩子害怕失去的挽留与恐惧。
时恩川去上厕所时,在走廊上又碰到了上次厕所里的那几个高三学生。他们和时恩川擦肩而过,时恩川能闻到他们身上有些浓郁的烟味,这让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几个高三的也认出了他,有个人扬起声音“哟”了一声。时恩川没理,也没有回头地继续往厕所走过去。
走过去后,时恩川隐约听见后面在说什么“还挺横之类的话”。
他是一个特别不会掩藏情绪的人,厌恶就是厌恶,喜欢就是喜欢,他很难做到假装。
上完厕所回去,程澈还保持先前那个做题姿势。时恩川走过去,在旁边安静的坐下。临近上课时间,老师还没有来,一些同学就说起了小话。
“最近那边高三的来这边越来越勤了,还经常一副觉得自己特厉害的样子。”
“就是,我刚去厕所就看见他们搁哪儿抽烟呢?”
“因为高三那栋楼校领导巡视得特别频繁呗,我们这边校领导来得少。”
“你说咱一中怎么还有这么多这种学生呢?”
“切,你以为一种都是考出来的吗?谁不知道花点钱。”
……
云城一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每年考上A大和T大的学生不在少数,师资队伍在云城也是顶尖的。所以有些学生虽然成绩不咋滴,但是家里愿意砸钱还得有关系才能进来。
下午从食堂出来,时恩川和程澈碰到了蔺霁和周只只。几人没有急忙回教室,傍晚时分,太阳消失前烧红了一片云霞。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能出现这样美丽的天色是很难得的。他们便商量着去了天台。
天台的铁门本来上了锁,但早就被一些学生撬掉了,平日里也会有学生上来。
从开阔的天台眺望橘红的天边,几只灰喜鹊飞在远处的建筑楼顶上,景色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就连今天的风吹过来也没带一点寒意,只是轻柔地吹起少年们的黑色碎发。
时恩川把手轻轻搭在天台的栏杆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了,他也很少如此松弛的什么都不想,眼睛里只有那一片橘色海洋。
看得非常痴迷的时恩川,对身旁程澈的目光浑然不觉。
时恩川的脸庞在晚霞的映照下,少了一些显得他薄弱的白皙,多了丝柔和,那双常常低敛静寞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温暖色彩,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笑,而不自知。
程澈的视线锁在了时恩川身上,很难自主移开。若不是蔺霁周只只在旁边闹,他真的难以回神。
周只只“啧”了声说,“蔺霁,你看看这天的颜色像不像你前两天穿的那袜子。”
周只只说完往蔺霁脚上看了眼,惊道:“我去,今天穿得咋这么素,你的彩虹袜呢?”
蔺霁拉了拉裤脚,低头扫了眼脚脖子处露出的白色袜子,有点泄气地说:“别提了,被那个老男人扔了。”
周只只一副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其实我觉得蔺叔叔这袜子丢的还是蛮对的,你看平时吐槽你袜子的人少吗?”
蔺霁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是……”
“时尚。”没等蔺霁说完,周只只接上。
“就是。”蔺霁看着逐渐暗淡的晚霞,感叹道:“真美啊!”
“美什么美,晚自习马上就开始了。”周只只耷拉着脑袋。
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几人还没有要走的迹象。直到天边绚丽的色彩完全消失,他们才收回视线。
回到教室,时恩川才发现校服左侧的姓名条不在了。本来当下就要去找的,但是天台上已经很黑了,而且又在上课期间,他就没去,想着明天再去看看。
时恩川晚自习在课桌上做了半套卷子,下课也没休息。放学的时候,他才觉得眼睛有些酸痛,坐在椅子上按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按完也没先收拾书包,而顺手是把程澈的椅子往桌下推了推。
推的时候他没有望程澈这边,推完后又接着把桌面上的东西收进课桌和书包。
程澈刚刚准备推椅子的手愣在空中,其实时恩川经常会帮他推椅子。但这次让他惊讶的是时恩川一整个晚自习都沉浸在做题里,包括做完后揉眼睛他也没有往这边望一眼,但是时恩川却知道他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时恩川刚刚那个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习以为常。
程澈收回在空中愣住的手,忽然有些茫然地喊了声:“时恩川。”
“啊?”刚收好书包的时恩川听到后转过来看向程澈。
时恩川还是坐着的,看程澈的时候他仰起头,笑着问:“怎么了?”
程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嗯。”时恩川应完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书包背在肩上。他背书包总背得好好的,一看就是个特别乖的孩子。
看着时恩川这个模样,程澈想起了他今天午休时说的梦话,他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程澈说不太清那会儿的感受,但他现在清楚了,那种感觉,是心疼。
他,有点心疼时恩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