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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回云城 程澈刚刚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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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还剩四五天,南川又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下得很久也很大,温度骤降。时恩川待在家里开着暖炉,在暖炉旁边写卷子。阳台上的玻璃被风吹得呼呼响,明明还是场冬雨气势却像极了夏天的暴雨。
下雨的这两天时恩川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家里写卷子,写累了就又把《山茶文具店》拿出来看看。他早就看完了,可一想到回去就要还书了,就忍不住再看看,但想到还书时可以和程澈面对面见到,就又忍不住开心。
手机振动了两下,时恩川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不是程澈,是群消息,消息里有程澈。
[格局裂开]
比纸巾能扯:[图片]
蔺霁发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他、周只只还有程澈三个人正在吃火锅。
比纸巾能扯:快来啊,小川川,就差你了。
时恩川看着蔺霁发的消息笑了笑。
回复说,过几天就回来了。
比纸巾能扯:那好呀,风里雨里,我在心中等你。
两粒小扣子:哈哈,好。
两粒小扣子:你们要玩得开心。
比纸巾能扯:不用操心,那必须的。
时恩川刚刚看到蔺霁发的照片上,程澈面前有瓶啤酒,程澈又喝酒了?他现在还能回想起,上次在车里,程澈身上的那股淡淡酒味。
时恩川看了会儿书后,揉了揉眼睛,闭上眼趴在小木桌上打算休息会儿,结果没想到在暖炉旁居然睡着了。
醒的时候整条左臂都麻得不行,他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外面还下着雨,他慢步朝阳台走去,然后又折回来拿起手机,到阳台边拍了张下雨的照片,就给程澈发过去了。
发完照片,时恩川才看到时间,上面显示一点三十七分。他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这个点程澈肯定已经睡了,他现在等不来消息的。
刚想把手机放下。
程澈:还在下雨?
看到这么晚的回复,时恩川有一瞬间认为,不管什么时候给程澈发消息,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回复。
两粒小扣子:嗯,还没睡?
程澈:蔺霁喝多了,先送他回去了,我刚到家。
两粒小扣子:蔺霁还好吧?
程澈:还好,就是话多。
两粒小扣子:哈哈,很蔺霁。
两粒小扣子:那你也早点休息。
程澈:嗯。
本以为聊天就会这样结束,程澈嗯的下面又显出一条信息。
程澈:时恩川。
时恩川看着程澈喊他的名字,立马精神了,飞速打字问道:怎么了?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时恩川才收到回复,在等消息的期间里,他眼睛都没敢眨。
程澈:下雨了,去哪儿都要带着伞。
看到这行字,时恩川顿时愣住了,去哪儿都要带着伞。程澈,是不是,记得曾经给过他一把伞?
时恩川想问,可不敢问。最终,他点了两下屏幕,回复好的。
程澈今天晚上喝得也有点多,但不至于到醉了的程度,顶多有点小头晕。
拿出手机看到时恩川发来的下雨照片时,他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个假期,下着雨,他也不打伞,就蜷着腿弓着背坐在椅子上。像极了一只受了伤却连伤口都不知道舔舐的小鹿,看着又可怜又心疼。
时恩川离开云城的这段时间,程澈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时出门,会不自觉地往对面看一眼。
距离离开南川的日子越来越近,时恩川去看奶奶的时间就越来越久。
他真的挺恨时明杰的,那年暑假,奶奶生病了,很严重,医生说可能挺不过去了,赶紧联系一下家里的大人。时恩川那会儿十六岁,医院的很多手续他都做不了主,他跑到云城来找时明杰,但时明杰没有见他。
当时他已经绝望,是程澈给的那把伞让他枯槁的心生出了一点希翼。也幸好奶奶的身体后来又渐渐好了些,虽然也只坚持了一年。
最后的几个月里,奶奶知道自己可能挺不过去了,她瞒着时恩川联系了时明杰,让他怎么也得把川儿带走,给时恩川一个好的未来。
奶奶跟时恩川说,你可以不把他当爸爸,他也的确不配当爸爸。但奶奶就希望你,希望我们家川儿能上个好大学,有个好人生。
时明杰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你说他不在乎时恩川他们,其实也不准确,这么多年,时明杰一直瞒着柯明月给他们钱,而且金额并不小。
但你说在乎,他又可以在自己母亲病危时选择漠然置之。想是那会儿如果选择跟时恩川回南川看奶奶会影响到他当下的好生活。
时恩川也不明白,同样是妈妈和儿子,时明杰做成这样,奶奶都能原谅他。而他什么都没做,徐雨却会这么恨他。
今天风吹过来有点冷,时恩川戴上帽子,低着头离开墓园,走了几十米后又回头望了望,他的视线停留在奶奶的墓上,转而又落在奶奶旁边的墓上。
那是徐雨的墓。
时恩川匆匆扫了眼,就回过身离开了。
对于徐雨,时恩川的情感是复杂的,是说不清楚的。但他知道自己内心不恨她,因为,在他八岁之前,徐雨都是一个很好的妈妈,他小时候挑食,徐雨会想方设法的给他做好吃的;他因长虫牙不能吃糖哇哇大哭时,徐雨会花很久很久的时间哄他,会很温柔地叫他宝贝。徐雨也会教他学习,她也从不像其他妈妈一样因为孩子不会而生气,冲他发火……
那会儿的徐雨真的很好,即使家里没有爸爸,时恩川还是能感觉到幸福。所以,后面徐雨突然变成这样,时恩川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徐雨要这么对他,不明白妈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后来时恩川大了一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他开始憎恨时明杰,若不是他,徐雨又怎会变成这样?
直到现在,时恩川仍是对自己妈妈这般对他而感到无法理解。
即使时恩川不恨徐雨,他也没有办法跟个正常孩子去祭拜妈妈一样去祭拜徐雨,因为那两年如同地狱般的日子,时恩川怎么也忘不了,他没有办法当作什么也都没发生过。
回到屋子时天已经黑了,时恩川收拾了下,明天就要离开南川了。窗外没有下雨,但冷风阵阵,吹得外面的一切哗哗作响。
时恩川走到阳台上,刚开了点窗户,冷风就肆意钻进来。时恩川现在想吹点风,他想把自己吹得清醒点,现在的他即使什么都不想,脑子都会出现程澈的身影。
他很喜欢程澈,但他不想自己不清醒,因为这样,也很容易做些不清醒的事。
时恩川站了一会儿,脸都吹麻了,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地打,可脑子里还是程澈的影子。
他有那么一秒想着:要么不清醒就不清醒吧?
第二天时恩川坐在火车上时,脑袋还都昏昏沉沉的,起得太早也没去买药,吹冷风把自己吹感冒了,这事挺好笑。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闭着眼睛靠在火车背椅上,时恩川有点难受,但心里不像半年前去云城一样全是黑暗,现在那黑暗处开出了一朵花,那朵花叫程澈。
想到那朵花,他就开心,可又不敢走近,那朵花太美好了,他怕弄伤他。
虽说不敢走近,但时恩川根本没有控制好自己。这段时间里,较为频繁的聊天,就已经不能算没走近了。
时恩川在火车睡得迷迷糊糊,其实也不是睡得迷糊,而是因为感冒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脑子里的杂绪跌重而来,导致时恩川对外界的声音毫无感知。要不是一个乘务员之前记住了他在哪站下车,时恩川差点错过下站时间。
一出火车站时恩川就上了出租车,相同的场景里不同的思绪。
八月底过来的那次,看着云城,他想的是这里方,就是时明杰待的地方。现在想的是,这里,是有程澈的地方。
时恩川在车上一直看着窗外,外面的各种灯光照得他有些恍惚。
下车付钱时,时恩川才拿出今天一天都没怎么拿出的手机,群里有许多未读消息。
时恩川点开群,原来蔺霁他们在群里商量着今天要聚一聚,聚餐的主题叫:假前最后的狂欢。
然后一直艾特时恩川问他什么时候到,时恩川也没回复,最后他们三个人去了。
时恩川看完群消息,刚想在群里说一声。手机就振动了一下,时恩川返回消息栏,看到程澈的消息,他笑了下,他就知道是程澈。
时恩川站在小区门前僵了僵,然后带着怦怦然的心跳转过身,程澈戴着一个黑色棒球帽,从后面缓缓走过来。
程澈刚刚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回头。
程澈走到他跟前,对着他笑了笑,时恩川才从这场真实的梦里出来。看着眼前带着笑意的程澈,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程澈:“刚到?”
程澈好听的声音真切地落在了他耳里,时恩川彻底相信。
他“嗯”了声,还是看着程澈,没有移开眼睛。
“感冒了?”时恩川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程澈听出了浓浓的鼻音。
“嗯,有点。”
“买药了吗?”程澈问。
时恩川摇了摇头,说:“现在有点晚了,明天再去买。”
“还是今天去买吧,那边有家药店关得挺晚的。”程澈指了指药店的方向。
他的声音温柔坚定,时恩川无法拒绝,也没想过拒绝。
“好。”他声音开始有些哑了,然后又道:“那你先回去,我去买……”
“走吧,一起。”程澈打断时恩川。
“啊?”时恩川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一起。”程澈笑了下又说,“不然又晕倒怎么办?”
时恩川一听,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道,“不会的。”
时恩川把行李袋放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然后和程澈一起去药店买药。
药店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时恩川把药提在手里,和程澈一起又往回走。
“灯好像变亮了。”时恩川望着路灯投下的光亮说。
“嗯,过年前两天换的。”程澈走得慢悠悠的,说话时也慢悠悠的。
“挺好的。”
“嗯。”
今天元宵节,即使现在已经近十一点,外面还是一片璀璨。
到小区门口,时恩川拿行李袋。保安大叔看着他手里提着药,扯着嗓子说:“生病了就让你朋友给你拿嘛?”
程澈笑了下,说:“来,给我吧。”
时恩川连忙接过行李袋,说:“不用不用,很轻的,我自己可以。”
程澈从他手里拿过来,“很轻就更没事儿了。”
“就是,你们这年龄的孩子呀,都是义气当头,拿个包有什么的。”保安大叔对他俩说。
“说得对。”程澈笑着道。
时恩川给保安大叔道了谢,然后又转身跟程澈说了声谢谢。
进电梯时,时恩川想起上次来云城在电梯里遇见程澈的时候,他和现在一样戴着黑色棒球帽,那会儿他都不敢认真看他。而现在,那个曾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居帮他拿着东西。想到这,时恩川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程澈偏过头问。
时恩川抬头对上程澈的目光,弯眼一笑,说:“没什么,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刚说完,电梯就到了,时恩川接过程澈手里的包,正想开口说谢谢。
程澈就抢先说:“不用谢。”
时恩川笑着看着程澈,轻声说了句,“早点休息。”
程澈嗯了声,开门进去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假期的聊天,真的近了,没有好像,也没有似乎,是真的近了。